第三百零五章(2/4)
一场形式化的占卜,改变了事情的性质。
给这场本该简单且顺利的“进货之旅”,增添了一大变数。
目前看来,自己打算开去九江的大卡车,能否将现在所需的东西给运回来,还真难说。
走江走习惯了,往往会形成某种思维定势,小觑浪涛之外的风险,这一点,对被天道针对的李追远团队而言,尤其明显。
可实际上,这座江湖,本就凶险异常,江湖能成就人,也能将人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将赵毅给的那本赵家档案放在膝上,李追远后背往座椅后背轻轻靠住,眼睛半闭。
思维意识三开,一边复盘梦鬼这一浪前期自己的准备工作,一边阅读赵家档案,同时也在规划设计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少年不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因为最不经意的阴沟,往往最容易翻船。
与此同时,李三江家通往村道的小路旁,赵毅一个人倚靠在树上,看着面前的小河流淌,鹅鸭交替通过,一会儿“呃呃”一会儿“嘎嘎”。
有人在动脑子,有人在享受生活。
林书友奔跑在田间小径上,正放着风筝。
风筝是村里一户木匠送给李三江的,当初李追远首次做黄河铲这类的器具时,因家里没准备工具,还去请人家帮过忙。
老木匠在得知李三江生病后,就在家开始制作了,做的是南通特色——哨口风筝。
风筝在天上飞,发出清脆的哨音,寓意祈福,驱散病痛。
林书友玩得很开心,身边还跟着一群村里的孩子,与他一起奔跑、叫喊和夸赞。
等放累了后,林书友将风筝收起来,领着这群给自己当了许久的小啦啦队,去张婶小卖部请他们喝汽水。
这样的事,以前经常发生,张婶都见怪不怪了,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像是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还喜欢和小孩子们一起玩。
其实,林书友以前虽然能在外面正常上学,但他大部分课余时间,全都用来训练成为一名乩童,鲜有与伙伴们一起玩耍奔跑的机会。
很多人,都会在自己长大成年且有条件后,去特意做些弥补自己童年缺憾的事。
扛着风筝往回走时,林书友看见了坐在河边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赵毅。
这模样,这情景,仿佛下一刻赵毅就会想不开投河自尽。
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也清楚这小小的河淹不死他,但林书友还是出于一种基础的人道关怀,对赵毅喊了一声:
“喂,三只眼!”
赵毅把后脑袋抵在身后树干上,叹了口气。
有些事儿,虽已过去,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可一旦撕开某个关键节点后,再回头看,立刻就能品出不同的模样。
林书友向河边走来。
赵毅侧过头,看向他,开口道:“你还真有闲情逸致。”
林书友:“那是,彬哥去未来丈人丈母娘家了,我也就可以放心玩了。”
赵毅:“他去丈母娘家,你开心什么,哪来的这么强的代入感?”
林书友:“他就不可能看书了啊,我就没压力,可以玩一会儿了。”
赵毅:“不可能看书?他是去丈母娘家干农活了?”
林书友愣了一下。
记忆里,好像彬哥去丈母娘只是吃吃喝喝,跟大爷一样。
而说起干农活,彬哥好像连锄头都没碰过一下,反倒是他,曾帮周云云家里干过一整天的活儿。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袭来:
“彬哥不会在丈母娘家看书学习吧?”
赵毅:“说不定丈人在准备杀鸡宰鱼做晚饭,丈母娘给他切了份果盘摆在他书桌旁,叮嘱他别那么用功,得多注意身体。”
林书友闻言,扭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扛着的风筝,随即转身,打算往家走,并暗暗决定,今晚不睡觉了。
“喂喂喂,你有空放风筝,没空陪我多聊几句是吧?”
林书友停下脚步,看向赵毅:“三只眼,你怎么了?”
“唉,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来,你坐过来,我说出来让你开心一下。”
林书友面露迟疑,最终还是在赵毅身边坐下,小声道:
“我不是想听你笑话。”
“你知道么,我原本以为家里有点脏,需要打扫一下,现在才发现,我家可能……只是有点干净。”
“那你是干净的还是脏的?”
赵毅有些惊讶地看着林书友,感慨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古文里那么多大贤留下的知名对话中,都是和童子在说话。”
林书友:“听起来,不像是在夸人?”
赵毅:“我脏不脏,干不干净,已经不重要了。”
林书友:“具体得看你怎么做?”
赵毅:“阿友。”
林书友:“嗯?”
赵毅:“你们……是不是有内参?”
林书友:“没有!”
赵毅:“没有就是有。”
林书友:“你……”
赵毅手撑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说得对,确实得看我决定怎么做。”
刚坐下的林书友,只得跟着一起站起来,捡起风筝,跟着赵毅往家走。
临近坝子时,看见老婆婆们的牌局已经结束了。
林书友:“今天怎么散得这么早,以往都得打到喊吃晚饭前的。”
此时,刘金霞和花婆婆都不在了,应是已经回去,王莲拿着扫帚在那里打扫着,刘姨提着一个袋子走过来:
“莲婶,家里刚炸的虎皮肉还有腊排骨,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这哪能要,不能要,你们留着吃吧,你们家人口多。”
“就是因为他们都不爱吃。”
王莲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这年头,哪里可能有人会不爱吃肉呢。
柳老太太不在打牌时,赵毅得去行礼的,只是他刚往这里走,柳玉梅就端起茶杯晃了晃,示意他免了这个流程。
赵毅低头笑了笑,就直接上了二楼。
露台上,李追远站在火盆前,里头有一本厚厚的书正在燃烧。
旁边用水泥板垒起的洗漱台上,放着一台大哥大。
赵毅:“看得真快。”
李追远:“你想好了?”
赵毅:“想好了,所以才来和你对对账。”
李追远:“你说吧。”
赵毅指了指斜角处的两张藤椅:“去那儿坐着聊吧。”
李追远摇摇头,看着面前的火盆:“书还没烧干净。”
赵毅伸手,无视了火焰,直接翻动起书页,让其更充分快速地燃烧。
“在写完这本书时,我信心满满,以为自己把赵家上下都理解分析透了,现在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有些秘密,只有当代家主……呵呵,不,我那个爷爷估计也不知道,他若是知道,我肯定能看出来。
连家主都无法知道,只有家族长老里的少数个别,才清楚。
比如,那位曾帮我投送带求婚性质拜帖的,我赵家大长老。
我当时只觉得他年纪大了,犯蠢了,异想天开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说着,赵毅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门,
“咱们这种聪明人,很容易犯一个毛病,那就是把别人看得太笨。”
赵毅把话停住了,看着李追远,似是在等待。
良久,李追远终于接话了,接了个:
“嗯。”
赵毅笑了。
“可事实是,再落魄的龙王家,那也依旧是龙王家,仍不是我九江赵所能碰瓷的,可那位大长老,却敢这么做。
原来,他不是脑子发了昏,他是真有底气。
他眼里的赵家,和我眼里的赵家,是不一样的。”
李追远:“他觉得,般配得上。”
这时,翠翠走出房间,对李追远和赵毅挥手告别:“小远哥哥,我家去了,杂技团哥哥,再见。”
跑到楼下坝子上,翠翠四下找了找,很是疑惑地对柳玉梅问道:
“柳奶奶,我奶奶呢?”
以往翠翠来找阿璃姐姐玩,离开时都会和打牌散场的奶奶一起回家。
“小卖部里来了电话,喊你奶奶去接了,你奶奶接了电话后,就让小卖部里的那个过来通知我们,说亲戚家出事了,她得去,牌不得打了,我们也就散场了。”
“唔,我家的亲戚。”
翠翠真的不知道自家有啥还在走动的亲戚,她记事以来,就基本没有什么亲戚间的来往。
用自家奶奶的说法就是:以前穷时没见得谁家搭把手,都避着怕着咱,现在见我们家日子好过了,尽是些腆着脸上门借钱的!
“柳奶奶,那我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