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4/8)
李追远将双臂抽出,先前的这番动作,已经将他衣服袖子打湿。
木屋的门开启。
李追远起身,踩着台阶,走进屋。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无非桌椅榻,外加一口古琴。
屋里没有人,但四壁以及地板房梁上,挂着一副副大小不一的面具,具体有多少,根本就无法数清。
因为这些面具,还在不停地蠕动、交换,甚至是张口进行吞噬,吞噬一个后,那个面具就会变大,吞得越多变得越大,直到忽然裂开,又化分为无数个小面具,周而复始。
其中一张面具,呈现出清安的脸。
他睁开眼,目光淡漠。
“被吓到来我这里,寻短见?”
李追远反问道:“你觉得,我会这么做么?”
“以前肯定不会,但这次,倒是情有可原。”
“不至于。”
“不至于?好大的口气。既然不至于,那你夜里又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白天有些话,以为问完了,但其实还没问完,就想来再问问。”
“哦,后悔了?”
“算是吧。”
“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嗯,我知道。”
“这次的风很大,你原本的希望,应该竭尽全力地哄我开心,变着花样地来求我,让我先迎上这风口,被风吹散。
这样,你才有那么一点在这风里幸存下来的希望。
现在,我可以明摆着告诉你,你再求我也没用了。
我会缩回这地下,任凭外面风再大,我都不会出来。
哈哈哈哈!
下午,我已让她买好了酒,存着了。
我等着这风过去后,再上来,对着你那时不知是否还完整的尸体,好好品一品。”
李追远点了点头。
清安:“好了,趁我还没缩回地下前,我倒是想知道,你今晚来,是打算问我什么。”
李追远:“我想问的是,你能完全缩回地下么?以及,你是否能确保,自己缩回地下后,一定不会被发现吧?”
清安:“嗯?”
房屋内,所有处于动态中的面具,全部停下了。
下一刻,
所有面具集体将眼睛睁到最大,死死地盯着站在屋子中央的少年。
磅礴的压力,向李追远席卷而来。
李追远没有选择硬碰硬的对抗,而是微微弯了腰。
威压降临后,又迅速消散。
“你是想着,与其灵与肉在这大风中被撕碎,不如先激怒我,让我先来把你杀了?”
“没有,我是真心发问。”
“我准你再问一次。”
“如若你完全缩入地下,你能有信心,避开风的耳目么?”
“躲不过一世,躲得过一时。”
“好,我希望你能躲好,不留痕迹。”
木屋内,所有的面具,都咬起了牙齿,整座木屋都在“嘎吱嘎吱”作响。
仿佛下一刻,它就会坍塌,将少年“嚼”成肉馅。
“小子,你知道么,他当年,都不会像你这般狂妄。”
“谢谢。”
李追远转身,准备离开木屋时,又停下脚步,像是不放心,又问道:
“会不会有什么遗漏和破绽?我指的是在躲这‘一时’时。”
“你让人,把这片桃林砍掉即可,它们,就是留在这里的最大破绽。”
“好。”
“抓紧时间。”
“不用这么麻烦,再说,砍掉也可惜了,多美的林子,多纯粹的怨念。”
这片桃林里盛开的每一片花瓣,都是清安身上怨念的泄露。
而这片桃林之所以能在过去一直震慑着南通地界上的邪祟,不是因为清安善良,而是因为它流露出的,是这块地界,最强大邪祟的气息。
李追远走到水潭边,再次蹲下,将右手,放入水面之下,轻轻拨动。
蛟龙之灵向下飞出,开始搅动,渐渐的,藏匿于深处的、属于这片桃林的怨念之眼被翻涌起来,向上喷发。
木屋的窗户被支起,清安坐在桌旁,微微侧头,看着这一幕。
先前他就提醒过少年,这是在找死。
可一而再,就证明是自己看走了眼。
恐怖的怨念,被李追远来者不拒,完全吸收。
按理说,哪怕只是一刹那,都是足以击垮一个正常人意志,让其陷入野兽般疯狂的可怕剂量。
但少年,自始至终,都神色如常。
李追远的意识深处。
漫天的桃花,落入下方的鱼塘,里面早已饥饿难耐的鱼儿们,发了疯似地上去吞食。
现实中,桃林里的花瓣一片片凋谢;
意识深处,鱼塘里的鱼儿越来越肥。
终于,桃林完全枯萎。
李追远身前的水潭,也变得干涸,只留下浅浅的一层晶莹水洼,倒映个月亮都够勉强。
少年站起身,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木屋窗户内,清安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灼热。
“你……能杀了我!”
随即,声音化作愤怒:
“你,能杀了我!”
最后,咆哮声发出:
“你能杀了我!!!”
他在少年身上,看见了可供自己提早解脱的希望。
很显然,少年掌握了这一手段已经很久了,少年刚刚使用时,也很娴熟。
可少年,却一直瞒着自己,没有在自己面前展现。
他为了让自己不成为灾祸,为了等死,承受这无尽自封折磨这么多载岁月。
今天,他看见了解脱的契机!
李追远:“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
李追远:“你是一片汪洋,而我只是一座鱼塘,刚刚,就已经是我的极限,现在的我,根本就无法解脱真正的你。
如果这么做,我的这里……”
李追远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我的这里,会被撑爆。你无法分离你身上的任何一张脸,你看起来有无数张脸,可实际上这些脸都长在一张脸上。
目前,我只能吸收你这两年来溢散出来的怨念,动你的本体,我必死无疑。
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不是想对你压一张底牌好要挟利用你。
而是我,
也不舍得这片桃林。”
木屋内的存在,情绪渐渐平复。
一是因为少年的阐述,符合他刚刚对少年的观察;
二是少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心里无比的受用,相当于那陈家丫头,在这里与自己合奏一整夜。
“最后吹曲儿的……一直是你。”
“多谢夸奖。”
“可是,如果你没了,我岂不是还要多承受几十载的痛苦?”
“清安,你该对我多一点信心,就像你当年对他一样。”
“你觉得自己,真的有机会能在这大风之下幸免?”
“噤声吧,不能再说下去了。”
“我又不是你的家人、宗门,你还用担心我受那因果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