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4/6)
“我有个猜测,这对你而言,可能有些残忍,你想要听么?”
“想。”
“你是一个实验品。”
“请您继续。”
“写这张纸的,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群人。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点灯走江的。有些人是大器晚成,有些人心性不够,有些人可能生在不同的时代……
他们将自己毕生所学与感悟,整合在这张纸上,嵌入一个成年人体内,当然,在这之前,肯定要先抹除那个人原有的记忆。
你在这座庙里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不是按照流程,点灯了?”
“嗯。”
“他们就是以这个法子,规避天道限制,以你为载体,打入这一机制中。”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的话,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可能是成就感、实现感?也可能是为了让失落的传承可以继续发扬传递下去。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每一浪走完后,靠功德,能换取更大的亮度,照出更多的纸上内容,对吧?”
“嗯。”
“真是很有意思的构想与实施。”
“可是……”王霖眼里流露出红色,“我又算是什么?”
一个不知道过去、记不住当下、无所谓未来的人,还能算得上是人么?
李追远:“你是在愤怒么?”
王霖:“我不应该愤怒么?”
李追远:“你的愤怒,能持久么?”
王霖笑了:“是啊,我连记住愤怒的资格都没有,在遇到您之前。我想,我以前也应该思考过很多次自己存在的原因,您刚刚说出猜测时,我很震惊,但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
李追远:“同样的作业,你拿笔写过,虽被擦去了,却留下了些许肌肉记忆。”
王霖:“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但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关于你的事,我不会忘记?”
李追远:“你的记忆里,有关于其他龙王的介绍么?”
王霖闭上眼,仔细寻找,过了会儿,他睁开眼:“有一些,但不多,可记得很详细,我之前无意间曾照到过这里,但我以功德换光源不易,就没舍得继续去看龙王传记。”
李追远:“可能是在你的潜意识里,认为我成为这一代的龙王概率很大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我小瞧策划实施这件事的人了,他们要的,可能不仅仅是所谓的传承延续,他们还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摸索记录江上的规律,乃至天道的规则。
这个项目,怕是已经持续很多代了,你不是第一代,也不是最后一代。”
王霖:“我要杀了他们。”
李追远:“没太大意义,你要杀的人,可能会是你的父母、爷爷、传承势力长辈,甚至有可能,你为了得到这次被抹去所有记忆容纳这张纸点灯走江的资格,还主动进行了筛选,在记忆被抹除前,你还觉得自己很光荣很骄傲。”
王霖:“还能……这样么?”
李追远:“你觉得,在大街上,能随便找出一个像你这般资质的存在么?有些东西,可以看中学,可练武炼体怎么快进?
那些武夫招式功法,你是学来的,但你能学得这么快,是因为你很早就锻炼过体魄了,而且被刻意要求,不留外在显著痕迹的那种,这样才能避免被以后的你发现。
这种培养模式,注定不可能是短期速成的,得从小培养,才能不耽搁你错过点灯的黄金年龄。”
王霖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倘若如少年所说,那“杀死”自己的,其实就是“自己”?
良久,王霖喃喃道:
“谢谢。”
李追远:“我也有我自己的目的,你下次,可以在不耽搁自己应对下一浪风险的前提下,将一些功德,用在扫目录,这应该对你的消耗很低。
扫下的目录,可以整理下来,以后拿给我看,如果有我感兴趣的,我能和你交易。
你说过的,与我相关的记忆你能得到保留,那我教你的东西,你也应该能记……”
说到这里,李追远停顿下来。
如果每一代的“王霖”都对能成为龙王的人,感到兴趣,那他们岂不是就有主动向那位去靠拢的本能?那这张纸上记录的一些东西,会不会有不少就是历代龙王或被“王霖”认为有资格成为龙王的人,所留下的?
要是这样的话,这张纸背后的势力,其野心胃口,还真是大啊,这分明是在拓印江湖。
王霖:“抱歉,这一浪的功德很多,但我在装昏迷时实在无聊,就都照看了,等下一浪结束后,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做,然后去找您。”
李追远:“好。”
这时,少年听到了破庙外传来陈曦鸢的声音,她在知道李追远在和小胖子说话后,就停下脚步没进来。
王霖:“我去给大家做饭。”
李追远:“你说你之前为了不浪费功德,连龙王传记都不看?”
可他,却做得一手好菜,意味着他拿功德,看了很多古法菜谱。
王霖掂了掂自己的肚子,自嘲道:“这大概,就是我胖的原因吧。”
小胖子离开后,把陈曦鸢喊了进来。
陈曦鸢手里拿着一个包裹,打开,放在李追远面前:
“小弟弟,这是小姑父让我转交给你的,小姑父说,这罗盘在小弟弟你这里,才算不辱没。”
这是之前褚求风拿来整合整座陈家祖宅的罗盘,其上雕刻龙纹,品质比李追远手里的紫金罗盘高出很多个档次。
李追远离开陈家时,把自己的东西都捡起来了,这罗盘当时也在地上,但他没拿。
“小姑父说,他知道小弟弟你不想再和陈家有什么牵扯,但这罗盘不是陈家的,在他与小姑大婚前,它就被爷爷当作礼物送给了小姑父。
小姑父说,这不是陈家的东西了,这是他拿自己的命,从陈家换来的,属于阵法师之间的相赠。”
李追远:“那这应该是你小姑的嫁妆。”
陈曦鸢:“小姑父说,他和小姑是自由恋爱。”
李追远伸手接下了罗盘:“你再回一趟家,把你小姑父单独带过来。”
“啊?”陈曦鸢眨了眨眼,随即醒悟,“小弟弟,你有办法帮小姑父压制血毒?小弟弟,你真好!”
李追远:“他连自由恋爱的说辞都提前对你说了,意图很明显了。”
是自己让他全力引爆血毒的,那时候起,褚求风应该就清楚,自己这里有针对血毒的独特方法。
陈曦鸢:“你们聪明人讲话,就不能直接一点么?”
李追远:“我对你一向很直接。”
陈曦鸢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李追远摆了摆手:“接人去吧。”
“我想……”
“跳过这个环节。”
“好。”
陈曦鸢跑出了破庙。
李追远把自己的紫金罗盘拿出来,指尖轻拨,卡扣解锁,那枚铜钱滑落而出,少年指尖燃起业火,将铜钱接住,然后喂到了新罗盘的龙口中。
“咯噔……”
不大不小,刚刚能塞进去,“吃”入肚子。
李追远指尖轻勾,淡淡的恶蛟虚影浮现,趴在了新罗盘上,其上龙纹,开始自发地帮恶蛟恢复,恶蛟舒服得亮起肚皮,在罗盘上扭动“娇”躯。
其实,到了这一步,这枚铜钱的邪性,就没那么强大了,就像是《邪书》,如果不是请了秦家藏经阁里那位重新开了光,画中女人也就只剩下了工具性作用。
但与《邪书》不同的是,这铜钱的效果可以依靠外载物进行增幅,像是个火苗,而不同品质的罗盘则像是不同风力的鼓风机。
李追远还是习惯性地会把它放进新罗盘里,因为对于一个阵法师而言,真的无法拒绝手里的罗盘,可以在关键时刻拿起来砸人。
深夜,陈曦鸢将褚求风背了过来,小姑父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
把褚求风放进破庙里后,陈曦鸢捂着肚子走出来,来去匆匆,她还没来得及吃饭。
王霖指了指角落里被用柴草捂起来的大铁锅:“给你留了的。”
陈曦鸢赶忙过去拨开柴草,揭开盖子,深嗅一口,面露陶醉道:“好香啊。”
王霖:“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煮点。”
陈曦鸢:“好像有点不够,要不,你再凑合煮两锅?”
王霖:“好。”
“答应得这么干脆?”陈曦鸢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小胖,你也入伙了?”
褚求风的状态很不好,揭开外包后,呈现出的像是一个人形血瘤。
李追远示意润生走过来。
褚求风开口道:“家里现在有点乱,石碑毁了,龙王之灵灭了,岳父瘫废了,传承格局也发生了变化,现在就靠岳母一个人艰难支撑着局面。
曦鸢回去时,岳母想让曦鸢二次点灯,留在家里主持大局,但被曦鸢拒绝了。”
李追远不置可否,给润生让出位置。
这种事,润生不是第一次做了,上次就帮朱一文解过一次毒。
血毒,是连龙王门庭都无法根除的存在,李追远这里也没有彻底消除它的方法,只能转移。
这个方法,龙王门庭肯定也知道,但不能用,一是无法去根,还是只能做短期压制,二是有伤人和,一丁点血毒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承受半年折磨后痛苦死去,想分摊转移,得荼毒太多人。
但这对润生而言不是问题,润生连大帝供品都能消化,血毒对他而言,就像是新奇的开胃小菜,正好能尝个鲜。
再者,润生的体量在这里,一个人能顶得过很多普通人。
指尖在黄河铲上划破,润生将受伤的手指捅入褚求风体内。
褚求风:“不,不能用这个法子,如果是这个法子的话,我宁愿不……啊!”
润生嫌他吵,指尖在褚求风体内搅了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