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2/6)
没办法,这些甲士虽都是幻化出的虚影,可细节清晰纹理细腻,比花钱买票进去看的褪色俑要值千万倍。
前有骑兵开道,后有车兵,紧接着是一座空置的輦架,这支队伍,径直行至黄色小皮卡前才停下。
翟老下了车,上了輦,端坐的瞬间,变成了身穿黑色皇袍头戴冕旒的酆都大帝。
赵毅不怯场,更不客气,在輦架经过自己身边时,纵身跃起,上了輦。
周围的甲士集体目视赵毅,森然杀意齐齐落在赵毅的身上。
显然,始皇派自己的皇輦出来,只为迎接阴间天子,其余人,没资格在车上,更不值得他们这般礼遇护送。
这时候,要是自己跑大帝脚下跟条哈巴狗似的、以证明自己是大帝亲信,那就是丢主人的脸了,也违背了自己特意今晚陪这一遭的目的。
故而,赵毅左手叉腰,右手以墓主刀撑地,下颚轻抬,目露桀骜,气场外放。
在南通时,他可以被叫“三只眼”、“外队”这些绰号,那是因为有姓李的压着,他只能低调,可能这样喊自己的,也就是阿友谭大伴他们,陈曦鸢再不喜欢他、一直以来基本都喊他名字。
说白了,若非这一代出了个姓李的,这座江湖,我赵毅,才是龙王!
才帮姓李的覆灭一座龙王门庭,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煞气,再加上赵毅自身秦家气势,直接压得周围一众甲士抬不起头。
端坐于后的阴长生,嘴角浮现出一缕微笑。
祂很满意这种场面,对一位阴间主宰最大的宣耀,反而是祂在阳间的格调。
大帝左手作托举姿势,指尖微动,虽空无一物,却像是过去养成的盘珠习惯。
自远处高台之处,似有一道目光垂落。
随即,甲士们纷纷应喏,认可了赵毅的存在地位,护送銮驾前进。
到高台前,面对那不知多少层的台阶时,銮驾也没停下,下方的甲士按次序伸展自己的臂长,使得銮驾在上行途中依旧保持平整。
看着此等大气磅礴的场面,赵毅心生遗憾:
“可惜了,没把阿友喊来一起参观。”
……
初晨的鸟叫唤醒一日的喧嚣。
李追远侧过头,睁开眼,隔壁床上空的。
女孩的作息比少年要早,她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架着画板正在作画。
背景是令家祖宅,可画的并不是李追远,而是背着刘姨的秦叔。
早期的女孩只能依靠李追远去看见外面的世界,现在已经走出来的她,视线中可以囊括更多存在。
李追远没急着起床,而是以手枕头,欣赏着作画人身处画中的美景。
幼年时的自己,会把周围所有带文字的东西都找来看,父母的书房早就被翻遍了,李追远还翻出过自己父亲的日记。
在日记中,父亲写过这样一段话:结婚后,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忐忑地睁眼,确认身旁的妻子是否还在。
“妻子”这两个字写得像小学生,一笔一划地写出来,代表那个时期的父亲,对李兰成为他的妻子,感觉像做梦般不真实。
嗯,确实不真实。
李追远视线默默挪开。
女孩放下画笔,走到床边。
“阿璃,或许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我昨日不该如此决绝,如果可以的话,我应该尽力给他争取回他想要的那个生活,如果……他现在还想要的话。”
对李兰,李追远早就无感了,但对苏亦舟,随着自己人皮的丰富,李追远生出的不是那父子之情,而是对自己这位父亲的怜惜。
一个如此完美的人,恰恰因其完美被李兰选中,用完后再伤害,虽然自己也是帮凶之一,不过小孩子选择跟妈妈,倒是能自洽。
阿璃露出笑意,柔软的指尖抚平少年的蹙眉。
以往,少年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很干脆,此刻,他后悔犹豫的样子,也好可爱。
林书友推开房间门,正准备伸懒腰,看见头发蓬乱、一脸憔悴的赵毅蹲在他房间门口抽着烟斗。
“三只眼,你干嘛?”
“饿了,等你一起下楼吃早饭。”
“那你下次能别一声不响地藏在这儿不,很吓人的。”
“我没收敛气息,是你现在不能随意起乩,变钝了。”
林书友使劲挠头,眼睛一亮,成功憋出一句:“我没起乩也考上了大学。”
赵毅:“我阵法和风水造诣,仅次于姓李的。”
林书友:“这我知道啊,怎么了?”
赵毅:“这意味着我只需随便翻翻你的书,专业水平就比你高到天上去。”
林书友:“……”
赵毅:“走吧,吃早饭,没气饱吧?”
林书友:“没有,习惯了。”
餐厅里,李追远与阿璃面对面、靠窗坐着,柔和的晨光撒照在二人身上,渲染出青春泛金的晕。
连带着餐厅里负责安保的同志,都忍不住把视线往他们俩身上瞥,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是人内心本能。
“阿友,你帮我打粥,记得多加点咸菜。”
吩咐完,赵毅就走向李追远那边。
阿璃端起碗,去添粥。
没什么秘密是需要避开阿璃的,女孩的回避是为了赵毅能更从容地叫祖宗。
赵毅坐下来,毫不客气地拿起李追远刚剥好的煮鸡蛋送嘴里咬了一口,道:
“我天快亮时才回来。”
“辛苦了。”
“所以,吃你一颗给她剥的鸡蛋,不过分吧?”
“本就是给你剥的,我们都吃好了。”
“呵。”赵毅把鸡蛋全塞嘴里后,从怀中拿出一份圣旨,放在了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打开圣旨,看了一眼印后,将它收起。
赵毅:“跟支票似的,金额你自己填,姓李的,你打算填什么?”
李追远没回答,继续剥起了鸡蛋。
赵毅自问自答道:“必然是填一个最大的数字,拥有它,就拥有一切。”
魏正道成为龙王后就开始着手治病,虽活了一千多年却都在闷头自杀,给这人间只留下了属于他的一个时代,可以说,影响力与实力严重不符。
姓李的把治病提前做好了,换言之,他若能活过成年,那这座江湖,都能一言而决,乃至所有神话,都得瑟瑟发抖。
赵毅:“你发现没有,比起头顶上的天道,他们似乎更认可你,谁都想把你当刀,真是苦天久矣。
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挑拨离间,倘若让他们拿到了那梦寐以求的大自由,你要是长生镇压还好,可你是不想活那么久的,等你死后……”
李追远:“会有一代代的你出现,镇压江湖。”
“和你聊正经的,你给我什么情绪价值。”说是这么说,但不影响赵毅嘴角翘起。
李追远把剥好的第二枚鸡蛋递给赵毅。
赵毅:“我吃一个就够了。”
李追远:“给阿友剥的。”
赵毅拿起鸡蛋,起身去往阿友那桌。
李追远没问赵毅昨晚见到了什么,赵毅也没说。
实际昨晚登顶之后,在两张龙椅之外,还有第三张,这是给赵毅准备的。
这是极大的礼遇与认可,堪比当世龙王。
但这并不妨碍,赵毅隔天就过来,在李追远这里给祂们上眼药。
离开餐厅后,李追远独自回房间,阿璃则去了余树那里。
女孩是联络员,得去沟通传话。
李追远要求所有人都得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证”,不要搞形式主义,否则这牌匾就白抱了。
回到房间后,李追远拿起画笔,帮阿璃作画,少年只丰富背景,没去触碰身为画中主角的秦叔和刘姨。
和画符、雕刻罗盘一样,他的画作仍是无法汇聚感情。
门打开,阿璃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考虑到联络员不能说话的问题,余树那边还是酌情照顾了。
主要也是没办法,其余人都去施工队了,“工作关系”留在他那里的,只有一个阿璃。
李追远拆开信封,上面记载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在正式动身前往西域之前,或者叫途中,会先去华山在内的几处山脉方位。
不是旅游团建,也不是祭天祷告,而是有些特殊的阵法材料温养在那里,余树得带人把这些东西给“请”出来。
薛亮亮管官面世俗,余树负责玄门江湖,这是余树那边的路线,理论上,薛亮亮不用去,甚至都不需知道。
已掌握一头成年血肉蛟龙的李追远,已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地布阵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传统大阵无用,它依旧有着无法弥补的优势,退一万步说,李追远在内,余树孙道长等布置的大阵在外,彼此都能形成有效呼应。
反正,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方案布阵,相当于自己又多了一条更强劲的蛟龙。
李追远的注意力,不仅仅在华山上,而在附近另一个坐标……因为它距离秦家祖宅非常近。
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来做温养,并不是因秦家占据了龙脉退而求其次,而是秦家祖宅本就没建立在传统龙脉上。
江湖传说,是秦家人与生俱来的高傲,不屑附和天然地势脉向,只朝人间取,不向天地求。
但李追远严重怀疑,是秦家当年负责选址的先人,在风水之道上,是个二把刀,给选偏了。
这种事,发生在秦家人身上再正常不过,毕竟是先建好的祖宅,后来才有为秦家支撑起阵道风水的古邪、被龙王羁押回祖宅镇压。
不过,秦家人靠自己一代代拳头打出一座强势龙王门庭,硬生生在龙脉之侧,再造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龙脉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