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秦公爷(5/7)
李追远笑了。
清安:“何时动身去接你家那位爷爷?”
李追远:“快了,你先在这纸人身上留下魂念烙印,我带它去,届时你自这里倾覆桃林、恢复巅峰而至,战那旧日天道残余。”
清安:“可。”
一片桃花落下,卡在了纸人发间。
清安没好气地挥手。
李追远抱着纸人离开桃林。
苏洛上前给清安续茶,他还在憋着笑。
清安:“你当我看不出来,就那双眼睛是那小子画的么?”
苏洛错愕道:“那您还……”
清安:“他哄我这么多次,这次,我也哄他笑一笑罢了。”
……
李追远站在长江边,少年身后,分别的是阿璃、谭文彬以及柳奶奶秦叔刘姨等人,更后面,是一同来观礼的诸位外队。
小供桌在前,李追远抽出一张黄纸,凑近蜡烛点燃,再将其丢向江面。
很久没如此累赘的施法了。
不知道少年具体状况的外队们,还以为少年这是在故意复古。
实则是李追远现在不太敢故作写意,怕一不留神,给自己整出个大的,榨碎才刚重新打磨的身体。
黄纸熄于江中,很快,一艘庞大的古船自江面下缓缓浮现。
“哐当”一声,甲板落岸。
这是徐福的船,当年天道下凡,就是乘坐它从东海深处行至这长江入海口;如今,李追远也要乘坐它,去将旧天道余留在人间的最后痕迹抹去。
船上阴气深重的童男童女们开始划桨,散开的雾气遮蔽了外围感知,待众人登船后,大船悄无声息间顺江而行。
柳玉梅走到李追远身侧,开口道:“小远,待会儿解开封印时,奶奶陪在你旁边,我怕老狗他……”
李追远:“不用,奶奶,我有分寸。”
柳玉梅:“可我怕老狗刚苏醒出来,脑子不清醒……”
李追远:“我有分寸的,柳长老。”
柳玉梅:“是,家主。”
柳奶奶只能退回去,由刘姨搀扶着她的手。
赵毅凑上来,小声道:“我觉得,还是按老夫人的意见办,最保险。姓李的,你忘了么,镜梦里的秦公爷是何等气场,镇压秘境时,声势简直不逊大帝与大乌龟。
你可别在这个时候阴沟里翻船,到时候真被秦公爷一拳打死,就真成还人间一片苍茫干净了。”
如果是秘境中龙王战后的李追远,那无所谓;如果是全部梳理好重新练武崛起的李追远,那也无所谓。
可偏偏是眼下的这个李追远,赵毅真担心润生、秦叔、陈曦鸢他们,拦不住秦公爷那一拳,自家祖宗今日升天。
赵毅:“柳奶奶站你面前,我不信秦公爷那一拳能真砸下去。”
李追远:“你拍电影呢?”
赵毅:“……”
拍那秦公爷的拳头,在柳奶奶面前咫尺间停下,秦公爷茫然,柳奶奶流泪。
是很唯美。
但要是拳头没能及时停下,那……
李追远:“望江楼那边准备好了么?”
赵毅:“这是我想给你的惊喜。”
李追远:“我很惊喜。”
赵毅:“你是不是让谭大伴,在村里整天竖着耳朵窃听?”
李追远:“你亲斩望江楼楼主,不就是为了灭口好吞人家的楼么?”
赵毅:“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形象?”
李追远:“安排人发通知了么?”
赵毅:“梁艳梁丽在岸上,只等通知。”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就这么堂堂正正满江湖公布?”
李追远:“这世上最大酷刑的,不是受死的那一瞬,而是铡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煎熬等待,这座江湖,已不值得再去藏着掖着了。”
秦公爷、秦叔、自己,再算上未来的笨笨。
四代龙王配置摆在这儿,已是正统秦家龙王水准的秦叔,还是里面的洼地,而一代龙王就足以镇一代江湖。
最重要的是,无论自己搅起何等的腥风血雨,天道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本体而言,他更愿意看到自己畅意复仇之后的余生索然无味,要是自己还在继续隐忍,本体反而会开始慌。
船出江面,行至海上。
李追远将一份红色卷轴摆在面前,翻开,里面是他这个秦家家主给秦公爷写下的罪状,卷轴里还夹着一把空剑鞘。
少年很细心地用卷轴托举,不让自己直接去触碰这剑鞘。
赵毅:“怎么,你怕你记不住,还要把稿子提前写下来念?”
李追远:“这几日我花费时间,重修好了一个新秘法,虽然才重修到初步。”
赵毅:“什么秘法?我正好闲着,能帮你参谋参谋。”
李追远:“好啊。”
……
海面翻涌,制出巨大的漩涡,似一座被封存隔离的小世界,即将被强行开启。
“轰!”
震响间,漩涡快速凹陷,一具具身穿红色与绿色的强者遗体被席卷而出,环绕漂浮。
这是昔日追随秦公爷一同镇压天道的秦柳两家强者,这些年,秦公爷每日每夜,都与亲族逝者陪伴在一起。
他们,是为人间镇压下凡天道,却也是因秦公爷而死。
无形的悲壮,比下方海水更加浓稠,弥漫四方。
船上所有人,都在此刻低头行礼,以表哀思。
一叶扁舟,孤独漂在漩涡中央,是他,亲自选定的地方,看穿所有阻挡,将这处尘封,打开!
一道无比强大却又非常混乱的气息升腾而出,相似的一幕,在秘境深处时见过,被李追远成功斩完三尸后的天道,就是如此。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当初既然敢就这么来到人间,就依旧配得上人间这一等的凶邪称谓。
不过,它没去攻击小舟也没朝向大船,而是发了疯似地想要外逃。
小舟上的人,对着它丢出一具纸人。
南通思源村内的那座桃林内,等待已久的清安,自潭水中抽出独属于自己的那截桃枝,镇压南通所积攒的邪念、自身体内的怨念、三具柳家大妖分润出来的生机……一切积累,尽数燃起,他的气息也随之惊人拔高。
这一刻,他重回巅峰;这一刻,他超越巅峰。
虚空中,桃花铺路,自思源村一路延至海面。
这一剑,他蓄养了千年,非借予魏正道的那一把,而是他清安独有;千年自我镇磨的消沉一朝散尽,划出的,是漫天桃花、写意风流。
旧天道残余在奔逃期间抬头看去,天空之上已不是它熟悉模样,此时更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桃花飘飞,一举将其重新砸回深海。
“与你一战,非吾剑之幸,乃汝天之幸!”
这道令人间颤栗的剑气紧追不舍,同样穿入海中,在海底,开启了一场人间之邪与天道之邪的厮杀。
在旧天道残余逃离后,另一道更为浑厚惊人的气息逐步复苏。
小舟上,传来念罪的声响:
“秦家前任家主秦鼎川,行事鲁莽,操之急切,致使秦家门庭与柳家门庭皆猝然衰落,为江湖宵小所趁……”
一个紧闭双眼的老人,自漩涡中浮现。
他睁开眼,目光中尽是浑浊,可他的本能,却敏锐捕捉到那股天道意志降临的气息。
秦鼎川,挥拳而出。
润生出现在老人身前,可老人身上带起的罡风,却将他的气门压制得无法打开,使得他体内空有强大力道,竟不得发挥,在老人快速逼近时,润生在一声咆哮中,终于将自己的拳头举起。
“轰!”
一拳打出,老人未退,润生被撩飞上天。
阴阳昼夜外加冰霜覆盖而下,试图以此封禁老人的步伐,可很快,陈曦鸢这大域竟出现了裂纹,在她一声痛呼中,失去了对域的控制,域回归其体内,她本人坠入海底。
就在老人即将逼近小舟时,舟前,秦叔出现,气门全开。
秦叔这一拳,实打实地与老人的拳头对在了一起。
这一拳,拼得平分秋色,可就在秦叔准备夺势时,却惊愕发现,周遭的一切势,尽数被老人所掌握。
“砰!”
秦叔吐血倒飞出去。
挡不住,是真挡不住,在秦公爷镇压天道的岁月里,他一直在夺天道之势,相当于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无时无刻不在对自己的体魄与气门进行着锤炼。
这亦是西域秘境中的他,能超越柳清澄与祁星瀚的极限,能与酆都大帝这种神话般存在并列的原因。
不过,从润生到陈曦鸢再到秦叔,三连阻挡,也的确成功散去了秦公爷这一拳的力道,他的眼眸里出现闪烁,似是在思考、醒悟,但他的另一只手,却仍然习惯性握拳,虽不复先前一往无前的可怕,但这拳罡,依旧带着令人绝望的强大。
这一拳,砸向了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