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点灯走江!
秦公爷对李三江这一举动并不反感,他知道李三江是那位少年的太爷,比自己高一辈。
诚然,龙王地位是在江湖上超一等,但在秦公爷眼里,李三江并不算一个正经江湖人。
面前张着嘴呆站着的那位,才算。
李三江掏出烟盒,拔出两根,先递向秦公爷。
秦公爷摇头。
李三江:“不抽?”
嘿,还挺专一,只爱嫖。
也就是面对的是秦家龙王,但凡换一位能窥探人心的,照李三江这种内心腹诽法,今晚的夜色怕是难以如此宁静。
李三江自己叼起一根,刮火柴时,晚风吹熄。
秦公爷抬手,帮李三江挡风。
李三江稳稳点燃,吐出口烟圈,道:“谢啦,老弟。”
老田头:“……”
理性上,老田头知晓,因李家主的关系,他的李大哥确实配得上这份待遇与从容。
但这并不影响,他被“龙王点烟”这一幕,狠狠冲击。
李三江把第二根烟甩丢给老田头,老田头下意识接住。
“眼睛瞪这么大当灯笼使呢?”李三江挥挥手,“田老弟,你先回去睡吧,我跟亲家公爷坐着聊聊。”
老田头行礼:“秦公爷,我先告退。”
秦公爷点点头。
李三江笑道:“哈,这田老弟还说我喝醉了,他自己才是真醉了,都唱起了戏。”
老田头夹着三轮车跑离。
李三江抖了抖烟灰,问道:“老弟,你搁这儿坐着,冷不?”
秦公爷:“你比我高一辈。”
李三江:“嗐嗐嗐,多活几年多造了几年粪罢了,扯这些虚头巴脑的做啥,咱各论各的,舒服地来。”
秦公爷:“好。”
李三江:“夜里风还是大的,尤其是到了后半夜,东屋你既然进不去,要不跟我上楼,去我房里咱俩一张床上挤一挤?”
秦公爷摇头。
李三江:“也是,在外头冻冻,里头的人才会心疼,才有开门喊你进去的转机,老弟,你真的是好心机!”
身为一个正统秦家人,秦公爷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夸奖。
莫说如今是夏夜,就算是寒冬腊月,他坐在屋外吹一宿,屋里的人都不带半点心疼的,多余。
李三江:“老弟,不是哥哥我说你,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对家里对妻儿,真是忒不负责任了。
你对人好,可人是不领情的,你觉得你们是一边的,但咋可能是?你是你,人是人,各家论各家,为了外人抛了自个儿家,不值得也不值当。”
秦公爷:“是。”
天道下凡,留给他去反应的时间很短暂,不得不瞬间就得下决定,否则等它乘船自海入江,引动江水、集江上气运,就镇不住它了。
他不是不想做准备,而是来不及做准备,但他也没想到,天塌下来了,他这个高个子去顶着了,可被他护持下的这座江湖,却伸手去拆他的家。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去镇压天道,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怕出现争当天道走狗的局面;
但天道下凡时所散发之气机,足以让他们感知到,是有史上罕见的大邪降临;
所以,他们明明是清楚,自己、秦柳两座门庭,是为人间镇邪庇护苍生去的。
李三江:“但话又说回来,哥哥我能瞧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你的,要不然也不会去把你给接回来,还带到家里,这对她来说,很不容易啊……”
能让一个市侩的老太太退让到这种地步,真爱啊。
秦公爷:“是。”
如果有的选,秦公爷宁可自己撤去所有身体本能防御,让妻子把自己钉在墙上,再持剑大卸八块。
但妻子并没有这么做,他这么多年不敢睁眼的原因也在于此,他也知道……她不会这么做。
李三江:“老弟,有句老话,叫过去的都过去了,这是句屁话,有个屁用;可偏偏有时候,屁用还真有用,挥一挥,它真能散呐!”
秦公爷认真思索着李三江的屁论。
李三江:“老弟,我活到这一把年纪,悟出来一个道理,人这辈子啊,要真去较真,是永远都较不完的。
认真活下去,关键是在后头那俩字,‘下去’,是对往后的日子认真,而不是死钻进过去出不来。
一辈子很短的,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几年能活?
呵,咱是人,又不是神仙,做不到长生不老。
所以啊,就算是哄,就算是骗,她既然都愿意把你领回家了,就是愿意被你哄被你骗的,你就发挥发挥作用嘛;
她也老了,日子也是抠指头数着过的人了,能多安生一天是一天,能多笑一次是一次,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当这辈子余下的日子,是还利息。
至于本金嘛,用下辈子去还。”
秦公爷目光一怔。
有时候,很简单的道理,却需要特定的环境、氛围、特定的人来说,才有用。
尤其是这个特定的人,还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前提下,来跟你把这个道理讲出来。
秦公爷当然能感受出来,李三江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这屋子里其他人身份,哪怕与他们朝夕相住。
但就是这种浑然不相干的点拨,能亮起一盏灯,使一个寸劲,把这层厚冰给破开。
秦公爷:“我懂了。”
李三江:“真懂了?”
秦公爷:“懂了,多谢。”
李三江:“以后都是自家人,客气个什么劲儿呐,你真是的。”
愿意花时间坐下来对他说道这些,并非全部出自于心善,李三江是有自己盘算的,他希望这老弟回来就回来了吧,得把心给定住,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可千万别再去搞出个有的没的,要不然最后头痛折腾的,只会是他的小远侯。
小远侯还没毕业呢,就这么忙了,等毕业了正式参加工作,肯定会更忙。
一个人的心气儿是有限的,用在外头拼事业都嫌不够,要是耗在家里头,那可真是糟蹋了。
李三江这辈子见的人家多了,凡是那些家里头作幺蛾子、掐架、吵翻天的,这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差。
拍了拍秦公爷的肩膀,李三江起身,走上坝子回屋。
秦公爷坐在原地,反刍。
不一会儿,坝子上用竿子牵电线外架出来的灯泡亮了。
是李三江在屋里开的灯。
可这灯泡只能照靠主屋一侧的坝子区域,坝子下面还是黑漆漆的。
李三江又回来了,端来不少东西。
一卷铺盖、一碟炸花生米、几个带馅儿的馒头、一盘蚊香,还有一盏烛台。
不知道对方酒品咋样,怕喝了酒后半夜去敲东屋门哭着唱戏,李三江就没敢拿酒。
“老弟,这铺盖是我那徒弟的,巧了他今夜去狼山了,不回来,你先盖着。
火柴放这儿了,你把蚊香点了,驱驱蚊子,这烛台也点了,照个亮,也方便东屋那位晚上透着窗户缝瞅你时,能看个清。”
许是与天道待一起久了,忽然被人如此对待,秦公爷接东西的手,有些颤抖。
这一刻,他也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妻子、自家那位少年家主,他们为什么会放着龙王祖宅不住,而是选择住在这里。
秦公爷:“老哥,谢谢你。”
李三江:“加油,努力,浪子回头金不换,老天爷的眼睛,可都看着哩。”
说完,李三江真上楼回屋睡觉了,睡在了老天爷眼睛的隔壁。
三轮车骑着老田头,行得飞快。
到家后,他马上上楼去找自家少爷汇报。
经过陈曦鸢房门口时,听到一声“噗通”!
随即,笨笨揉着眼走出来。
清安尽起桃林去战旧日天道。
桃林里的苏洛叔叔和师父们都不在了,连带着萧莺莺今晚也不在家。
笨笨负责照顾昏迷中的陈曦鸢。
夜里,他就趴在床边一起睡了。
然后,睡相很差的陈姐姐一个翻身,把笨笨踢下了床。
笨笨不吵不闹,他习惯了,以前陈姐姐就把他带身边睡过,后来笨笨实在受不了,宁愿加课上晚自习。
“孩子,你待会儿跟我回屋睡吧。”
笨笨摇摇头,走去狗窝躺下来,和小黑挤挤。
老田头推开自家少爷的房间。
“少爷……你?”
赵毅盘膝坐在床上,身上的皮肉散开,像是被打散的线头,重新做着编织。
西域之行,他最大的收获就是拥有了超规格生死门缝,能看清楚万物本相的同时自然也能更看清楚自己。
借着这次受创机会,正好能把自己这具体魄重新梳理编织一遍,就像姓李的在龙王战中,用他先祖赵无恙体魄来进行传承调和,他赵毅,自身就带赵氏体魄。
他如今的成长,可谓万事俱备只欠时间,故而能做到一切危机,皆可有利于我。
赵毅:“老田,我练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