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有喜(2/5)
西域秘境里,年迈的阿友舞军旗时就很兴奋得劲,年轻的阿友亦如是。
可惜了彬哥没来,要是让彬哥眼睛拍张照,该多好。
一缕清风拂面。
阿友有点痒,抓了抓下巴。
白鹤童子:“是主母,意思是等回去后,会把今日场景画出来赠你。”
“嗯?”阿友疑惑间看向阿璃,发现阿璃也在看着自己。
阿璃没换衣服,她本就穿着一身绿裙,可以视为柳家服饰。
李追远则更简略,运转《酆都十二法旨》,给自己披了一层少君服虚影,来回换衣服挺麻烦的。
最前方的御輦,停在了李追远面前,周围一众鬼卒屈膝跪拜。
赵常侍:“少君,请。”
少年与阿璃一同登上御輦,并排在御座上坐下。
赵常侍站在旁边,一挥拂尘,队列站起,走入鬼门,通向地府。
李追远:“阿友身上的阴神烙印,我会一一剥离,只保留白鹤童子。”
赵常侍:“是,确实痛苦。”
年迈的阿友证明了,他有抵抗阴神影响维护自我意识的能力。
但能吃得了苦,并不意味着必须要吃这苦,余生长年累月哪怕是睡觉时都得遭受阴神窃窃私语的折磨,太降低生活质量。
李追远:“地藏王将重回菩萨果位,我欲将官将首诸阴神牌位,置于地狱最底层的菩萨面前,让每尊阴神都分润其香火功德。”
赵常侍:“少君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安排了。”
作为江湖一门传承,哪怕有李追远的多次改进,可官将首的上限,还是太低了,毕竟菩萨当初构建时,首要目的是为了方便掌控。
想拔擢其上限,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倒反天罡。
以前是官将首给菩萨打工,未来将是菩萨给官将首打工。
相当于是将昔日的菩萨与白鹤童子,调换了个位置。
李追远是答应将果位赐予地藏王,免其堕为大恶鬼,但一码归一码,不影响少年对祂行分权压制。
受地藏王滋养,阴神将随之水涨船高的同时,也会因利益关系导向,主动对菩萨进行压制。
赵常侍很希望看到这一幕。
李追远:“按功劳簿排座次,损增二将排前列。”
赵常侍:“卑职明白。”
李追远:“你赵毅办事,我是放心的。”
赵常侍:“卑职不敢。”
李追远:“我是只认另一个赵毅,但你如果能将地府治理得、早日与天地规则更为完美地嵌入,另一个我,会更认可你。”
赵常侍:“顺应天命,理所应当。”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入地府。
与这大排场相比,那一口棺材的副食品聘礼,着实有些过于上不得台面了,怕是连这里不少鬼物所受的阳间供奉,规格都比这个要高。
当然,和大帝这边准备的嫁妆比起来,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尊尊冥金秘器,排成长列,后头挑红箱子的队伍,绵延得望不到尽头,光是唱叫校对,都是个庞大工程。
赵常侍把礼单拿给阴萌。
阴萌没接。
要是先祖也返她一箱子供品让她拿回去给润生打牙祭,她会接。
但这么多好东西,她不会要。
赵常侍:“拿着。”
阴萌摇头:“父母收走小孩的压岁钱,是因为他们也要给别家孩子送压岁钱。”
其它方面懵懵的,但在涉及到自身定位这件事上,萌萌素来格外清醒。
赵常侍:“真的不要?”
阴萌坚定摇头,然后问道:“能说句心里话么?”
赵常侍:“说吧。”
阴萌做了个挥手动作,示意赵常侍布个结界。
赵常侍:“放心,大帝现在没兴趣关注这边,你大可随意。”
阴萌:“我虽然姓阴,但我以后的孩子姓陆,我不想我的孩子,再和阴家有关系……”
赵常侍闻言,托腮,目露思索。
阴萌忐忑道:“我这想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常侍:“我会禀明陛下。”
阴萌:“你……”
赵常侍:“无妨,莫怕,对陛下而言这是双喜临门,得再添一笔嫁妆,确保一言为定。”
阴萌:“可这些东西……”
赵常侍:“没事,走少君那边的人情往来,这些财货可以搬去柳家祖宅,让阳间的赵骡子组织人驮走。”
“南无阿弥陀佛!”
地域最底层,佛光浩荡。
李追远赐予地藏王果位。
地藏王菩萨站在少年面前,曾经高高在上的祂,在经历这一番劫难蹉跎后,仿佛洗去铅华,变得淡然从容。
虽然彼此都清楚,这是假的。
论人间身份,李追远是龙王;论神话身份,李追远是天道化身;礼拜又显谄媚,那就只能走这种路子。
李追远:“我给你的果位留了些空子,是我许诺出去的。”
地藏王菩萨:“理应如此。”
李追远:“后续还有一排空子,过些日子就会布置好。”
地藏王菩萨:“理应如此。”
李追远:“菩萨再忍忍,我是会老死的,凡间一寿,对你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地藏王菩萨沉默了。
祂相信眼前的少年不会求长生,会与历代龙王那般寿终正寝,但这位少年死后,就只剩下天上那位了,而那位……更可怕。
李追远:“种因得果,是枷锁亦是羁绊。我只是一瞬,菩萨该思量的是,等我这一指弹完了,你该如何去面对他。”
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祂明白了。
诚然,少年是在压制乃至是在压榨祂,但同时,这些施加于身的枷锁,也是祂以后能坦然面对天道的底气。
眼下酆都大帝已融入天地规则,无需再以酆都对抗天道,倘若有一天自己被天道判定,那第一个对自己出手的,就是阴长生。
地藏王菩萨:“佛法当留人间。”
李追远:“是人间不留无用佛。”
少年转身,朝着上层地狱,拾级而上,行进间,少年留下一句话:
“等什么时候地狱万鬼被渡化干净,人间阴阳清朗一片,菩萨你,就自由了,可成逍遥自在佛。”
这饼画得,一点都不走心。
因为这世上,向来没有什么一劳永逸之法,那只存在于天真幻想中。
没了旧日天道的故意投喂圈养,邪祟的诞生频率固然会大大降低,却不可能就此彻底除净,光是世人心中的恶念,本就是邪祟滋生的土壤之一,所以,还是需要定期清扫;这灯,仍得继续点;这江,仍得继续走。
这个道理,最早还是谭叔叔在发廊店问话完后,对自己讲的,和定期扫黄打黑一个道理。
李追远从最底层地狱,一路往上走,期间目睹了诸多地狱酷刑景象。
身为酆都少君,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入基层。
生前作恶、死后受刑,换个角度来看,这也算是对阳间怨念的一种化解,何时地狱真空了,说明阳间就真没冤枉之事了。
“哗啦啦……”
黄泉流淌,接引少君。
墓主人躺在里面,浮浮沉沉。
它与菩萨与大帝不同。
没有菩萨那么功利,也没大帝那般纯粹,介乎二者之间。
一如高句丽天师一脉,曾作为天意与人间之间纽带的身份。
李追远:“借支笔。”
一根洁白的指骨漂浮而出,纸是一具骸骨后背,光滑白皙。
少年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黄泉”二字。
落笔之际,丰都上方再度响起一道玄雷之声,而后光影垂落,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意志,在此留戳。
李追远今儿个,可谓滥用着自己的“身份”,代表天道,不停盖章。
但他清楚,本体不会责怪自己,本质上,少年这是在帮本体构建新秩序。
自己的生命有限,抽出宝贵时间来帮忙,本体得谢谢自己。
所有入地府的亡魂都得过黄泉,经黄泉水映照出生前种种,用以接下来地狱层级的分派,赏善罚恶。
有了这一道封正,墓主人算是真正意义上秉持天意,在此筛查审核,也算是达成了天师一脉当年的夙愿。
墓主人浮起身,对李追远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