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九章 北爷爷
长期黑暗、除邪祟外孤身一人的环境,虽不至于让视力严重退化,可也让虞地北养成了将魂念感知排在视线之前的习惯。
没办法,这少年开门进来时使的那些手段,和那位太像了,而且,他们也都没练武,体魄气息皆为普通人。
虞地北是来到笨笨面前,把笨笨翻面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短暂的错愕后,
“唉……”
虞地北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浓郁悲伤意味的长叹。
他本就心性淳朴善良,自小到大基本都生活在村子结界里、后来又闭镇于此,为其更添一抹单纯。
虞地北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在这里没镇压几天,当下就转而认为原来自己已在此地待了几十年。
久到让那位少年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其子也长大到如今年纪。
他没来,他的孩子来了。
他本人……大概已经死在外面了吧。
村里虎爷豹爷的那些江湖话本故事,让虞地北很自然地脑补出“子跪墓前、发誓复仇、苦练家学”的脉络梗概。
“可怜的孩子,你爹不在了。”
虞地北把笨笨抱起,
“既然来到这里,以后就由叔叔保护你。”
回到高塔下,虞地北仔细给笨笨检查身体。
气血亏空、魂念透支。
“这是在被仇家追杀逃命啊……”
虞地北身形交替出现在祖宅各个区域,采摘所需。
虞家祖宅是废弃了,但在废弃时,死了茫茫多的妖兽,留下大量腐肉妖丹,加上祖宅有些地方本就特殊,最终使得在这地下昏暗世界里,滋生出另一种独特生态。
虞地北将采摘回来的东西亲自品尝分辨,先清理毒性,再将它们分类为“药物”“补物”“食物”,捣成糊糊,给笨笨喂下。
前两者分量太多,导致准备给笨笨喂食物时,发现笨笨的肚子已经鼓起。
无法彻底肃清的余毒累积,让孩子印堂凝聚黑气,这是中毒的征兆。
虞地北指尖划破掌心,按住少年额头,不惜耗费自身精血,帮少年拔毒。
拔了一会儿,又聚了一些,再拔,再聚……
折腾了几个小时,毒素终于不聚了,因为少年肚子里的“药补”已消化完。
“呼……”
虞地北舒了口气,坐了下来,这时,他才有心思留意到少年昏倒时身上所背的包。
提过来,放在膝上,轻轻摩挲。
熟悉的款式、熟悉的族徽……
“和你爹他们当初背的包,一模一样。”
这的确是李追远团队的登山包。
虽然大家早就结束走江了,但只要出远门,都会很默契地把这包带上,包里的装备也会定期检查,保证各项物资齐整。
可以说,包的本身价值不大,但包里的东西,凝聚着贵重的走江经验……当然,随着中后期李追远团队实力与家底的提升,包里物资也是愈发贵重,等走江结束、李追远可以尽开两家祖宅府库后,更是对大家伙儿的装备来了一次不计成本的奢侈大升级。
就和人生一样,年少时梦寐以求却又求而不得的好东西,当你真正有条件从容拥有它后,你却失了热情,发现用不上它了。
这包不是笨笨的,是萌萌的。
是聪聪偷他妈的。
“嘎吱……”
虞地北指尖牵动拉链,不小心将包打开,内衬各小口袋里放着很多毒罐罐,夹层间则满满当当的全是上品药丸与灵丹。
虞地北:“这……”
挠挠头,虞地北尴尬的有些无地自容,早知道少年包里有,他还费那么大劲折腾这么久干啥呢。
这时,睡了一觉的笨笨悠然转醒。
他没急着睁眼,而是自我感受脉搏,查看身体状况。
笨笨很疑惑……自己是亏空和透支了,但什么会残留这么多麻痹、淤积、闭塞的这种中毒后遗症?
虞地北:“你醒啦?”
笨笨睁开眼,看向虞地北:“你是地北哥哥?不……虞叔叔?”
虞地北:“嗯。”
笨笨:“奉家主之名……赴约。”
两句话说完,笨笨感觉自己舌头麻麻的,而后出现了痉挛,他想用魂念来代替交流,可刚引动魂念,脑子也开始发麻了。
少年并不清楚,在自己昏睡期间,这位虞叔叔为了救他,给他刷了多少层毒。
毒是全被拔干净了,但短期内的中毒后遗症,垒出吓人高度。
虞地北:“我知,这是你父亲的遗命吧。”
笨笨:“嗯……?”
虞地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仍不死心地尝试问道:“你父亲他,还在这世上么?”
笨笨:“在西……”
虞地北:“果然,他去了。”
笨笨:“不,他,还,活……咕!”
舌头乱翻,呛住喉咙,无法呼吸。
虞地北帮笨笨翻面,助其顺气,安慰道:
“我知,他还活在你心底。”
笨笨双目一凝,无视灵魂麻痹,强行催动魂念,对虞地北传讯道:
“家主没死,大哥哥没死,我是奉家主之命,来代他履行与您当年之约定,因为我也是虞家传承者,我也有一头妖……”
“轰隆隆!”
震响传来。
虞地北猛地站起身,气息外放,打散了笨笨好不容易发出的魂念,根本就没接收到。
“孩子,追杀你的仇家到了,你且安心在此躺着,我去帮你解决他们。”
虞地北身形自高塔之下消失。
匍匐在地、手指抠着嗓子眼儿的笨笨满眼疑惑,他怀疑虞地北叔叔的这种反应是否就是家主笔记里所写的“江水推动”?可问题是,自己还未点灯走江。
这时,四周有一道道阴影悄无声息间向笨笨浸润而来,是受镇压的邪祟们看到了脱困契机希望,打算搞点事情。
高塔上微弱的龙王之灵向下投射一道光,笼罩住笨笨。
笨笨感知到了与雀叔叔身上相近的气息。
阴影全部止步,转而对其发出阵阵阴狠嘶鸣,大意是,你快要熄了,看你还能守护这里多久。
虞家青铜门被推开,门后站着的是秦叔。
秦叔很无奈。
笨笨先前以傀儡辅之以机关术,在这北邙山下打开了太多墓门缝,虞家这种别有洞天格局肯定无比稀有,但问题是,你不把墓门推开进来看一眼,你真不知道这门后面到底是有没有洞天。
这里,就涉及到秦家人的局限性,因为秦叔真得一座墓一座墓地推门而入。
他把所有被开门缝的墓都找了一遍,没找到;回到原点时,才发现下方暗河深处,还有一座墓门。
虞地北出现在了秦叔面前。
双方目光对视。
虞地北意识到……自己打不过。
他是仗着龙王血脉、龙王记忆以及赵无恙龙王残灵加持,才得以动用部分虞天南生前力量,与正儿八经拥有正常秦家龙王实力的秦叔……没法比。
虞地北:孩子,叔叔没法保护你了,叔叔不是你这个仇家的对手。
可惜,虞家祖宅只有这里一处出入口,自己也没办法拖延时间趁机把孩子再送走,只能让孩子在这里,与自己一起陪葬了。
刚走完一整套内心戏的虞地北,隐隐间,感觉好像哪里有问题。
“汪!”
一声狗叫传来。
紧接着,秦公爷的身形出现在了门后。
从外地赶来的秦公爷,没有像秦叔一样,一座墓一座墓地探头窥视。
他有狗。
小黑顺着笨笨的气息以及与笨笨之间的伴生感应,直接就锁定了路径。
虞地北看向秦公爷。
如果说第一个人,自己打不过;那么这位,就是完全没得打。
虞地北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在哪里了,自己好歹能动用部分龙王之力,那眼前这两位能压制和凌驾自己的人,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高塔上,赵无恙的残灵光芒闪烁了一下。
秦叔向那个方向,郑重行秦家门礼:“秦家秦力,拜见赵氏龙王!”
秦公爷对着那颗光亮,微微颔首道:“赵兄。”
虞地北:“秦家人?”
秦家人追杀前任秦家家主的儿子?
虞地北左手抬起,右手捂着额头,道:“两位……前辈稍等,我在这里待久了,脑子有点迟钝,容我缓一缓、理一理。”
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了。
却把虞家祖宅这里被镇压的邪祟们,闪了腰,骗出了一场暴动。
“吼!吼!”
“呜呜呜呜!”
“哈哈哈!”
它们试图复刻上次,浑水摸鱼,逃出这里。
虞地北后退转身,打算先把它们都镇压回去。
秦公爷先迈出一步,周遭气流疯狂凝聚,换来一声令虞地北都感到心悸的音爆,随即,秦公爷的身形立在了虞家祖宅上方。
他抬脚,向下一跺。
“嗡!”
所有刚冒头的邪祟,全部被这股可怕的力道绞了个粉碎。
不过,能弄碎它们、弄痛和虚弱它们,却很难彻底抹除它们,要不然以前的虞家龙王也不用把它们带回祖宅以时间镇磨。
但秦公爷这一脚,还是瞬间让所有邪祟静如鹌鹑,它们不是忌惮了,而是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它们不知晓头顶老人是镇压天道数十载的可怕存在,但它们心底生出了一种清晰感觉,那就是自己都不配受其镇压。
虞地北:“您是……还活着的龙王?”
秦叔没跟秦公爷抢镇压邪祟的活计,他迈步而出,直奔自家小酱油瓶。
笨笨正往登山包处爬着,手往那里够。
秦叔来了,他捡起登山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罐,递了过来。
笨笨:“毒……罐……”
秦叔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让笨笨自己寻找。
“叮叮当当……”
笨笨看得眼皮直跳,生怕萌萌阿姨的哪个毒罐不小心破开了。
家主笔记里,对萌萌阿姨的毒术,有着很着重描写。
特殊危急时刻,可指望阴萌的毒术创造奇迹。
笨笨对家里长辈还是带滤镜的,他还不晓得,为何正常时刻不能指望萌萌阿姨。
笨笨吃了药,又做了些调理,且随着时间流逝,后遗症也渐退去,终于能正常活动和开口说话了。
秦公爷站在高塔顶端,与赵无恙残灵并立。
秦叔双手抱臂,站在笨笨与虞地北中间。
虞地北专注地听笨笨讲述外面的故事。
当他知道李追远没死,还成为当代龙王后,他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笨笨站起身,向虞地北正式行礼道:
“虞叔叔,家主说,他其实早就有能力可以来这里,帮虞叔叔你转移封印这里的邪祟,还虞叔叔你自由,但他没来。”
虞地北:“我怎么会怪他这个……”
笨笨:“家主说,只是简单给虞叔叔自由,不过是让虞叔叔背负着虞天南的愧疚,从关在这里,变成关进村里,在这里镇压着邪祟,虞叔叔你内心还能好受些。”
拥有虞天南记忆,能动用部分虞天南实力,必然得承受来自虞天南的负面,其实,虞地北与虞天南之间,本就无法分割清楚了。
虞地北在这里的境遇,和秦公爷当初很相似,都不敢睁开眼向外看。
能除此愧悔心魔的唯一方式就是……希望。
笨笨从登山包里取出一张小桌,指尖一按,机关转动,桌子四脚撑起,酒水、火烛、黄纸等全部就绪……预制供重现江湖。
“这里应是虞家祠堂所在,请虞叔叔在此,收我为虞家下一代传承者!”
“当然可以……”虞地北伸手进怀里,他这里有一本当初在村里随身携带的虞家功法,但这本功法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笨笨的声音再度响起。
笨笨:“等我成为虞家下一代正式传承者后,我将去虞家村,奉家主之命,传虞家后人最新整套虞家本诀和各类法门。
家主说,这是虞叔叔收我为传承者的……谢礼。”
虞地北探入怀里的手,不好意思拿出来了,为化解尴尬,只能改为挠痒痒。
笨笨欠缺历练,还是按照老习惯,喜欢把所有人都预设为心思缜密深沉者。
当初的李追远也有过相似情况,直到李追远在丽江遇到了虞妙妙。
笨笨:“请虞叔叔放心,我是修习了虞家本诀的,小黑!”
“汪!”
小黑叫了一声后,身形变大,化身魁梧,妖气强横!
在家里,在龙王们面前,它是谄媚摇尾巴的小黑;可要是丢到江湖,如今的它,已然是一尊强横可怕的妖兽!
笨笨还未练武,其他孩子们更早,所以说在过去这些年里,两座龙王门庭内的相关底蕴,全部伺候它小黑。
莫说它本就是刘姨寻来的纯正五黑犬,灵性十足,被雷劈过而没死,还唤醒过李追远,就算它是条傻狗,这么多资源砸下去,也早就成气候了。
虞地北观察的不是小黑的妖兽实力,他关注的是小黑与笨笨间的气息转化,这才是妖兽与主人互相扶持提升的关键。
他震撼的发现,笨笨和这头妖兽间,气息转化做到了几乎完全同频……也就是说,小黑能以极低损耗、代笨笨施展人才能掌握的各种法门,同理,等笨笨练武后,也能完美承接小黑的妖兽体魄加持。
豹爷虎爷说过正常虞家子弟,能做到三成转化就已是优秀,虞家天才能到五成,龙王则是八成……眼前的孩子,至少九成。
这是,比肩乃至超越历史上正常虞家龙王的资质!
虞地北赞叹道:“孩子,你的天赋……简直闻所未闻。”
笨笨疑惑道:“虞叔叔,您不是见过家主么?”
在笨笨看来,集虞家本诀于大成者,是大哥哥。
大哥哥能把那条黑龙,用成像阿友叔叔的万能电工箱。
虞地北:“我答应收……”
“答应”二字刚说出口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来,虞地北眼角流下两行泪水。
站在高塔顶上的秦公爷心有戚然地叹了口气。
后果已经酿成,愧疚无法抹除,心结永远存在,可至少局面还能发展下去,至少能做到“自欺欺人”。
演示完毕后,小黑恢复村狗模样,蹲在笨笨身旁。
虞地北不停抹着这不属于自己的眼泪。
视线模糊间,他仿佛看见了昔日鼎盛时期气派恢宏的虞家,看见了一个少年站在这里,身边蹲着一只白狗;
虞家,因他们而覆亡。
他又看见了当下已然没落一片废墟中的虞家,还是看见了一个少年站在这里,身边蹲着一只黑狗。
虞家,将因他们而兴。
……
柳玉梅:“阿婷,给老狗传讯时,别跟老狗说孙女能说话的事。”
刘姨:“放心吧,我懂。”
这是为秦公爷好,怕秦公爷听了后、心急之下直接气门全开返回。
秦公爷年纪也大了,体魄看似强大,实则中干,也禁不起那种耗法了。
柳玉梅嘱咐完了后,握着阿璃的手,小心翼翼地道:“再喊一声?”
阿璃:“奶奶。”
“哎~”
靠躺在床上的柳玉梅闭上眼,面露深深地满足。
李追远的声音自二楼露台传至东屋:
“奶奶,跟您说过了,您不能情绪激动。”
柳玉梅马上道:“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
她怕自己不听医嘱,“医生”就不让孙女喊自己了。
李追远的声音再度传来:
“阿璃,多喊几声吧,喊到奶奶不再因此情绪波动。”
阿璃:“奶奶。”
柳玉梅眼眶泛红。
阿璃拿着手帕,给她擦拭着泪水。
屋门口站着的刘姨,用力深呼吸,压制泪水。
柳玉梅:
“阿力阿婷是好孩子,你们也是好孩子,奶奶我这辈子,从头到尾,都是享福的。”
二楼露台上。
赵毅与李追远连着红线。
不是李追远要连的,是赵毅要求的。
“李家主,令夫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不是你们二位婚礼上的‘我愿意’?”
李追远:“嗯。”
赵毅:“理所当然到没新意。”
李追远:“你想要什么新意?”
赵毅:“新意。嘿嘿嘿,我家三两口子可有的是新意,要不,我分享些经验给你?”
李追远:“你敢。”
赵毅:“行了行了,开玩笑的,瞧你这一本正经的。对了,大乌龟那边发来的新海图,你怎么看?”
赵毅下午去找了翠翠,翠翠再次受到感应,画出了一幅新海图,但这次不是请君入瓮,而是大乌龟要自投罗网。
它会主动起身,把自己的躯体连带着躯体内的这座秘境,游行至合适的海域,换言之,它会主动配合搬家,它要上岸。
李追远:“需要多久。”
赵毅:“它不比以前巅峰期了,载着秘境去指定海域,得花十天时间。
我们出海外队聚集不用太长时间,但想要方便后续转移、封印、运输……其余人力的凑集,至少也得十天。”
李追远:“那就等。”
大乌龟不敢爽约的,既然答应了,要是反悔,那代价就是“天打雷劈”。
赵毅:“行,我去安排。”
李追远:“趁着这功夫,你先组织人手去虞家祖宅一趟,把那里的邪祟转移去你庐山继续镇磨。”
赵毅:“那多不好意思……”
家里镇压邪祟的数目多寡强弱,对一座龙王门庭而言,象征着勋章荣耀,后世子孙也能因此持续分润天道功德。
李追远:“不好意思那就别去了,让其他家去分摊。”
赵毅:“我才不是为了搬邪祟,我是去接先祖的龙王残灵回庐山安息。”
说完,赵毅摆摆手,走下楼梯。
来到坝子上时,恰好遇到了给镇上电工帮忙、一起检修完电塔归来的林书友。
赵毅:“你瞧瞧你,都多大年纪了,还玩儿电呢?”
白鹤童子:“就是就是,说他说他!”
林书友:“干嘛,三只眼。”
赵毅:“也是奇了怪了,电来电去的,也没能把你电成熟点。”
林书友:“咋了?这是技能!”
西域秘境里,要是没阿友这一手接电线技术,大家伙儿还真没办法安全脱离,得都闷在里头。
赵毅给阿友整理着肩膀褶皱,劝道:“玩够了没有,婚都结了,也该早点要个孩子了,你没看我们的孩子都多大了,都能闯祸陪着黑龙一起罚跪了。”
林书友:“那条黑龙是怎么跪的?”
赵毅:“折一折就好了,跟盘蚊香似的。”
林书友:“哈,我待会儿去桃林看看。”
赵毅:“你在等什么呢,琳琳就不催你?”
白鹤童子:“本座也是奇了怪了,琳丫头婚后居然治不住他!”
林书友:“三只眼,我觉得我还小,我还没玩够,还没准备好做个父亲,顺其自然嘛,你别跟我爸妈一样好不好。”
赵毅:“你们两口子再不生,下一代就彻底赶不上趟了,你别告诉我,你林书友是有野心的,故意晚生晚育,避开笨笨这一代,想搞个错辈竞争?”
白鹤童子:“有道理啊!”
林书友:“刚从项目工地回来,我还想玩,三只眼,我还不够成熟,就算有孩子了,也不知道怎么教育。”
赵毅:“需要你教育么?村里不是有幼儿园么,李家幼儿园,园长李大爷、主任姓李的、班长笨笨,一条龙育儿。”
白鹤童子:“就是就是,等这一波婴儿潮过去,幼儿园就要倒闭了!”
林书友:“小时候家里看着我,上学念书、放学练功,考上大学后就跟着小远哥走江,三只眼,我想为自己,多开心玩些年,真的。
人就活这一辈子,自己的人生,总得自己给自己做回主。”
赵毅微微皱眉。
阿友神情真诚。
赵毅犹豫片刻后,还是放弃了;拍了拍他肩膀,错身离开。
李追远站在二楼露台上,看着这一幕。
赵毅的生死门缝会习惯性去扫很多人,却不会去扫阿友。
有些人是不值得扫,有些人是赵毅不舍得扫。
觉得自己太脏的人,总希望能给自己留一处值得珍惜的干净地方。
李追远走回房间。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阿友的声音:“小远哥,我来给你修灯泡了。”
阿友推门进来了,叠起椅子,站了上去。
李追远坐在书桌前,翻开本子,拿起笔。
林书友与陈琳的进度是比较慢,但再怎么慢也不至于一直处在相亲阶段。
结婚前,在阿友又一次提议晚上去吃小龙虾时,发现陈琳提前打包买了回来。
然后,阿友就被琳琳推倒了。
有了第一次后,阿友很快就被推倒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他们结婚了,他们成家了,除了跟着李追远出去工作或偶尔空闲时接赵毅的龙王令去江湖上办事,他们基本都黏在一起,过得很甜蜜。
灯泡换好了,李追远也写好了。
林书友下来时,竖瞳一闪,把体内童子感知隔绝。
李追远把刚写好的这张药方撕下来。
林书友笑呵呵地接过来。
李追远:“这是最后一副调理方子,吃完这一疗程,就没问题了。”
林书友笑得更开心了。
在一起后,他们也没做措施,但一直没反应,考虑到大家伙儿都普遍遇到了不孕不育问题,林书友也没耽搁,主动来找小远哥问诊。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的问题,毕竟自己身体曾很多次透支、千疮百孔,又曾容纳过那么多阴神,出现些生理异变,很正常。
李追远给阿友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是,阿友没问题。
那问题……
李追远找机会,悄悄给陈琳做了检查,问题在陈琳身上。
她曾因阴阳师修行反噬,损了一处不起眼的根基,不主动顺着这条脉络以特殊方式去查,几乎无法发现,她自己都不知情。
李追远不是专业的,因为他只擅长解决高难度的。
陈琳这个问题太小、也太轻,反而无法快速解决,只能从古方里归纳汇总,去帮她进行调理。好在,效果虽慢却也在一直好转,那一处破损根基正逐步弥补。
阿友瞒过了除李追远外的所有人,赵毅以及童子,他一个人扛住了所有压力。
用阿友的话说,看见大家都有孩子了,琳琳十分羡慕,要是让她知道是她的问题,她会很愧疚焦虑;以及阿友家里人,又非常看重这个。
他知道琳琳不是云云,云云不知道这里的情况,琳琳知道;所以她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地与这里所有人都相处融洽,有眼力见儿、会说话、懂做事,讨大家欢心。
一个能擅长和各种人做朋友的人,他骨子里必然是感情细腻的。
他知道自己妻子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李追远:“等怀上后,把这件事告诉琳琳吧。”
林书友:“啊……”
李追远:“感动也是一种开心。”
林书友:“哦,好,我听你的,小远哥,嘿嘿。”
阿友走后没多久,书桌上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京里。
李追远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苏亦舟的声音。
苏亦舟:“爸……”
李追远知道,这声“爸”不是喊自己的。
很快,电话那头出现了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
“小远啊……”
“爷爷。”
“能带你媳妇来京里一趟么……爷爷想看看你……想看看孙媳妇。”
“爷爷,你的身体……”
“呵呵……爷爷我啊……快要回老部队报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