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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社稷 ☆、锦书(三)

名字未录入 · 历史架空 · 480 KB · 2013-11-13 19:28:01

☆、锦书(三)

  石楚禹葬入皇陵之后,石艳妆于第二年春改年号为靖元,开始了自己的女帝生涯。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她一反往昔的游手好闲,开始对朝政大事显示出浓厚的兴趣,不仅勤于政事,甚至有大刀阔斧该旧换新的想法。

  这于宋泓弛而言,也实在算是一个惊喜。

  只是,她虽然聪明,但到底缺乏实际经验,在帝王御人的方面,便显示出一种先天不足,往往因着一点小事便被言官觐见,又受不得他人一点意见相左,往往一有质疑声便就龙颜大怒之后,甚至学着自己的母皇以强硬的手段镇压,殊不知自己才刚登基,地位不稳,哪里如自己的母皇那般万事成足在胸?

  就这样,不过短短两个月不到,她便就搞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宋泓弛开始头疼了。

  虽说他一直惯着她宠着她,可这朝政大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整个大夏帝国,怎能任由她如此蛮干胡来?

  身为内阁首辅,宋泓弛自然免不了在朝政大事上与她针锋相对,坚决反对她那些空中楼阁不切实际的想法。有了一次,必然也就随之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石艳妆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是对宋泓弛有了隔阂。

  隔年的三月阳春,石艳妆终是倦怠了朝政,唤来宋泓弛,只简单交代了一番,便就直言自己要微服简装,出行民间,去体察百姓的生活。

  宋泓弛倒也没有反对,只当她暂时无法适应现实与理想的落差,便顺遂她的意愿,让她去散散心,只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大内影卫随行,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尔后,在她微服游历的日子里,他废寝忘食地挑灯夜战,替她批阅御书房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也以自身在朝臣中的震慑力,压住了百官对她不上朝的诟病。

  其间,也有朝臣提及他与石艳妆的大婚仪式,期望册立了凤君之后,女帝能有所收敛,可却被他以“为先皇守孝三年”为由暂时回绝了。

  他想,等着她散完心回来,这累积了许久的朝政大事也都该处理得差不多了,这天下,到底是她的,她既是有心,他便就把这些年学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好好教她,成全一个女帝百世流芳的好名声。

  大婚不急在这么一时的,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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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艳妆这一去,便就是将近三个月,回来时已是炎炎盛夏。她坐在御花园中,一身鲜艳的衣裙,满面春风,笑得比新开的石榴花更娇艳灿烂,宋泓弛远远看到她的笑,心里便就觉得心满意足,似乎此生再无所求。

  “锦书……”她嗫嚅且目光闪烁,压根不敢与他对视,好半晌之后才怯怯地对他道:“朕想同你商议一件事……”

  虽然不知道她急着商议的是一件什么棘手事,竟能让素来便执拗的她如此徘徊不定,可宋泓弛心中却已是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却仍旧答得不动声色:“陛下有什么要说的,便就对锦书直说罢。”

  “朕此行……在宿州……遇到了一个人……”耷拉着头站在他的面前,她有点期期艾艾,许久之后才嗫嗫嚅嚅,结结巴巴,每说完半句话都要顿一顿,好好斟酌下半句话,总算将自己的意图表达了出了:“朕很喜欢他……想让他入宫……做朕的侍君……”

  全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要求,宋泓弛错愕当场,只觉她话中的“侍君”二字,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将他胸膛深处的某一个地方给活活剜去了什么,狠狠撕扯出一种锥心刺骨的空洞疼痛,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默不作声地双拳紧握,低下头,却只看到她的头顶。

  她一直怯怯地耷拉着头,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也没有了么?

  久久听不到他的回应,石艳妆仍旧低垂着头,怎么也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却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针一般刺在她的头顶上。“锦书,你生气了么?”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问得小心翼翼,那神情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宋泓弛沉默不语,只是那么僵直地站立着,觉得胸口内浸透了刀刃翻剐,随着她拉着他衣袖摇晃的动作兀自尖锐切割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才能暂时压抑住那难以言喻的黯然,力持着表面的镇定,询问那情敌的来历:“却不知那人是谁家的青年才俊,有幸得陛下这般青睐?!”

  石艳妆踌躇了一会儿,这才讷讷地答道:“他是千岛湖医神沈家的公子沈重霜……”

  对于宋泓弛来说,沈重霜的地位和来历,皆是陌生的,他也不知道,那一个男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被一向眼高于顶的石艳妆看上。

  那一刻,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挤出笑容的,甚至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思,竟然能云淡风轻地回应道:“陛下要谁做侍君都好,只要陛下喜欢就成,却不知此人品行如何……”

  得了这样的应允,石艳妆一直以来忐忑的心终于搁下了,仰起头微微扬起唇,露出极甜的笑容,却是与宋泓弛多年之前曾见过的笑容一模一样。

  那时,她也是这般笑着,仰头直视他的双眸。

  那时,她问他——

  锦书,你做本宫的凤君,一辈子陪着本宫,可好?

  他一直认定,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他愿意做她的凤君,愿意将她一直这么宠在手心里,搁在心尖上,她问的是一辈子,他便就随之承诺了一辈子,却没有想到——

  他纵使能让自己一直谨守这承诺,却控制不了她的移情别恋。

  那时,她没有把那句话当真,而他,却将那温暖看作了一生一世。

  那厢,石艳妆全然没有觉察出宋泓弛心中的苦涩,只一心想着自己心上的那个男子,突然间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锦书,他这人虽然脾气不好,又小家子气,怪癖极多,对人爱理不理的,可品行也应该是不错的……他是第一个敢对朕那般不假辞令的人……板起脸骂人也能骂得那般好听……朕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很喜欢……”她没心没肺地絮絮叨叨着,却不知这样的言语就如同是在宋泓弛的心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我的陛下,那沈重霜纵使一无是处,可你到底喜欢他,而锦书,即便是千般好万般妙,却已是不能入你的眼了……

  宋泓弛默不作声地听她说着,四周的一切在他眼中俱是一分一分的模糊起来,越来越沉,竟似压到他胸口一般,她轻快而愉悦地向他讲述着她与那沈重霜的相处细节,仿佛是有无数油星子在心口上溅开来,烫得心也一颤一颤的疼。

  从未有过的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艳妆总算才发现了宋泓弛的不对劲,多少也有些内疚。“锦书,你莫要介怀。”她拉着他的衣袖,半是撒娇,半是安抚:“朕会找机会把关于你的事告诉重霜……绝不会委屈了你……你放心,朕的身边,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谁也动摇不了……”

  对于这样的承诺,宋泓弛没有回应。

  他已经不知自己该不该再去相信。

  从那以后,石艳妆几乎不再过问朝政大事,她嘴里最常听到的名讳,从“锦书”变成了“重霜”。

  不过,她也会在宋泓弛忙着批阅公文的时候来撒娇——

  “锦书,朕打算将今年进贡的贡品挑些最好的送去给重霜,你说朕挑些什么好呢?”张

  “锦书,朕听说重霜今日要前往康州义诊,那里离京师不远,朕想去见一见他……”

  “锦书,朕听说江州织造的贡品丝绸已经送来了,朕想选几匹极佳的凌波缎给重霜送去……”

  他仍旧像以前那般包容她,宠溺她,只要是她的要求,他有求必应,只是,他鲜少再笑,更多的时候,他批阅公文,不知不觉就开始发呆,抚着那御赐的白玉并蒂莲纸镇,望着底座上那八个小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给她锦绣乾坤,她却未必愿意给他并蒂情深。

  从没有见过沈重霜,也从没有刻意去探知关于这个人的一丝一毫,即便是身在朝廷,宋泓弛也渐渐听说了他的名声。性子冷傲的神医,即便是知道女帝待他非同一般,也仍旧是凡是我行我素,这样的脾性,是不是应了那句俗话——“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

  直到有一日,石艳妆去见了沈重霜,回来之后一双眼哭得通红,冲着伺候的宫娥太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尔后,一路直奔砚行轩,一把抱住宋泓弛的腰,便就委屈得眼泪一串串往下淌。

  从没见过她哭成这般模样,明知这事定然是与那沈重霜脱不了干系,可即便百般不情愿,宋泓弛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还没问,石艳妆便就已经泪流满面地诉起委屈来:“……锦、锦书……重霜……他、他不肯再见朕了……怎、怎么办……”

  揽着她坐下,他替她轻轻地擦拭眼泪,在心中苦笑连连,嘴上却还要温柔的安抚:“沈重霜因何事不肯见陛下?”

  石艳妆抽抽噎噎了许久,才慢慢道出原委:“……朕对他说了你的事……他一听完便就立刻起身,拂袖而去……只言与朕一刀两断,从此相见不如不见……”说到这里,那才拭去的泪已是从眼眶里再次涌了出来,她伏在他的胸口,一边哭一边哀求:“锦书……你去同他说罢……朕真的……放不下他……”她的脸上看到失望,看到伤心,看到遭受欺骗的怒意勃发。

  果真是个目中无人的神医,竟然敢这般枉顾女帝的颜面!

  那一瞬,说宋泓弛不生气,自然是假的,他呵护宠溺了这么些年的珍宝,如今竟是被如此不留情面的对待,他便也免不了有了要会一会沈重霜的想法。

  “陛下,你要锦书去对他说什么呢?”

  他望着石艳妆,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痛意,甚至连呼吸中都是苦涩的味道,弥漫着哽住了喉咙,无声涌起一潮不知是酸还是苦的滋味,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不知自己在她心中究竟地位如何。

  石艳妆此时此刻惦记的全是沈重霜,只想着怎么将他给哄回来,哪里在乎自己的言语对宋泓弛而言会有怎样的伤害?

  “……你去对他说……你其实无意做朕的凤君……你与朕只是兄妹之情……总之,你先想办法让他答应见朕……朕会慢慢说服他的……”

  倏地,宋泓弛的心猛然一抽,仿佛被一枚极细极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心扉,萧瑟出十里荒凉,茫然失措,仓惶辗转,却只能在眼底里掠过一丝凄楚。

  兄妹之情么?

  他细细咀嚼着那四个字,最终却只是敛下眉眼,低低地应道:“这既然是陛下意思,那……锦书遵旨。”

  *******************************************************************************

  去千岛湖沈家的时候,宋泓弛身着的是最朴素的衣袍与皂靴,一辆朴素的马车,身边仅仅跟了一个影卫一个仆役,毫无半分内阁首辅当朝右相应有的架子与排场。

  在沈家派来迎接的船上,他倚着船舷,望着千岛湖水中黝黑的暗礁的影子,虽然不声不响,可那素来温柔的眼却是隐隐透出几分埋得很深的幽暗。

  他知道自己此行突兀,也料不准那脾性怪得出名的沈重霜会予他怎样的讥嘲和奚落,不过,既然要来,他之前自然是有所准备的。石艳妆寄望他能说服沈重霜与自己见面,回心转意,而他却知道,自己这一次前来,绝不是为了劝和。

  这一次,他吧姿态放得越低,便越能使得沈重霜与石艳妆彻底决裂。

  她,仍旧是他一个人的……

  乖墨兰冢的船坞上,宋泓弛终是与沈重霜会面了。

  两个同样高大俊挺的男子,一个温文儒雅,玉树兰芝,一个傲气凌人,阳春白雪。若论容貌气质,宋泓弛显然略胜一筹,他那眉眼举止与儒雅之气甚为相配,清隽和煦若宛转清风,令人不知不觉便就沉醉其中。而沈重霜,无疑正如他的名字那般,不仅仅是全身上下的冷漠矜傲,就连看人的目光,也似冰霜一般冷,却偏偏能引得人视线停驻,再难移开。

  “右相此番亲自前来,墨兰冢真是蓬荜生辉。”一身白衣的沈重霜,仔仔细细打量了宋泓弛之后,一开口便就是客套话,尤其是那“右相”的称呼,更是带着几分刺耳。

  “神医沈重霜,久仰大名。”宋泓弛微微颔首,淡然处之,言辞不卑不亢,也不去回应他的挑衅。

  去到墨兰冢的花厅里,他不主动说明来意,沈重霜倒像是看透了他的意图般,只拈着那小巧玲珑的白玉牛眼杯,似笑非笑,把话说得极利落:“久闻右相乃是我大夏第一才子,此番前来,若是同草民品茗对弈,草民不甚欢喜,若是要说别的——恕草民无暇奉陪。”

  此时此刻,宋泓弛哪里有品茗对弈的兴致?他略略沉吟,知道有的惺惺作态的话总是要说的,即便胸口泛疼,忐忑不安的感觉像是浪潮般慢慢涌上来,可仍旧能淡然地开口:“陛下因你茶饭不思,六神无主,你若是真的对她有情,便不该这般折磨她。”

  自小,他便就懂得隐忍,而今久在官场之上,带上了谁也看不穿的面具,隐忍便就更是不可或缺。

  忍得一时之气,方能成就大业。

  “我折磨她?”与他的口不对心相反,沈重霜嗤哼冷笑

  初识石艳妆时,沈重霜并不知道她就是大夏当朝女帝,却被她身上肆意的张扬和骄纵所吸引。一直以来,受那无法治愈的宿疾所累,他也同他的祖辈父辈一般,疲于奔命地四处寻求秘方,只为了能将这宿疾治愈,却从没有见过哪一个女子能肆无忌惮得像她这般淋漓尽致。

  她的娇艳、张扬,就如同是一朵盛放到极致却不会凋零的花,恣意地享受着阳光雨露。他承认,他的确是一见钟情,每一次与她相会,都令他更是坚定了要想尽办法活下去的信念。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她有如此显赫的身份地位,也没有想到,这朵花,早已是有了护花之人……

  他这后来者,算什么?

  这样想着,从表情到言语,他处处都不曾掩饰分毫,就连那形容石艳妆的词藻也是直白得不带半分美化,斥责之意明显:“母命难违也好,竹马青梅也罢,她既是与右相大人有婚约在前,便不该再这般处处留情,竟然还妄想齐人之福,要立左右凤君,平起平坐?!”

  顿了一顿,沈重霜起身,将那牛眼杯中的香茗一饮而尽,尔后便“啪”地一声将那小巧的杯子扔到槛栏外的湖水里,虽然只是溅起微小的浪花,可那一气呵成的举动却是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凛冽之意:“做人切莫贪心,恕我沈重霜没右相大人腹中可撑船的容人肚量,也没那兴致做女帝后宫解闷的玩物。”

  他这话自然源自石艳妆对他的许诺,态度颇为不屑一股,将其视为侮辱,可这些言语听在宋泓弛耳中,却是令其心寒至斯!

  ……左右凤君,平起平坐……

  ……她从未同他商量过这事,竟然就已是擅做决定了么……她与我缠绵床榻,唇齿相依,可是,她却打从心里嫌我血统卑下,所以,她连为我生孩子也不愿意……

  ……他本还以为即便她喜欢上了别人,对他到底也还是依赖着离不开的……

  ……却没有想到,在她的心里,一个认识不过半年的男子,竟然已经能与他平起平坐了……

  ……却不知,几时,他会被弃若彼履……

  眸中忍不住有了黯然与不甘,宋泓弛力持镇定,想起自己今次前来的目的,仍旧坐着,不动声色:“何必做出这般义愤填膺的神情混淆视听?你是真的没那肚量,还是事出有因,你心里明白,我亦不糊涂。”

  沈重霜愣了一愣,继而便笑出了声。那笑声之中,不见愉悦,只有涩然。

  “你说得一点没错,想必你也知道,我沈家历代子嗣,皆死于那无药医治的早衰宿疾。”他抚了抚衣袖,慢慢地敛了笑,神情极为肃然:“右相大人,我很佩服你容人的气量,却可惜,我沈重霜从来不是个大度的男人,容不得自己的妻子看别的男人一眼,即便她是大夏女帝陛下。不管是什么侍君凤君之流,我若是同她在一起,她身边便断然不能再有别的男人,包括你!”

  对于这讥讽的言语,宋泓弛并不意外,毕竟,有点傲气的男人,都不能容忍自己与人分享心爱的女子。至于他,也绝然和大度沾不上边,只不过,他与沈重霜处境不同,石艳妆是君,他宋泓弛是臣,他对她,更有着比旁人深重的责任。

  见他不说话,沈重霜又继续往下道:“再者,那早衰宿疾乃是代代相传,他日,她若是生下我的子嗣,必然身怀这天生短命的宿疾,届时,这大夏帝国的传承,只怕就完了……”说不清是冷笑还是苦笑,他坐下来,双目无惧地与宋泓弛对视。

  这事,虽然是宋泓弛早就知道的,可沈重霜说这话时,神情太过坦然直白,倒使得宋泓弛有些心颤,对沈重霜也突然有了几分敬意。他也自然不愿石艳妆再同沈重霜相见,只是,她那样的性子,越是得不到,便越是趋之若鹜,哪会这么轻易便就放弃?

  “她性子执拗,只怕不会这般容易放弃。”那一瞬,他低低地叹气,可心底的窃喜与表面上的虽然也深知自己有些卑鄙自私,可他却不以为耻。

  他只是想捍卫属于自己的幸福和温暖罢了,而且,眼下的沈重霜,又的的确确是绝好的利用工具,他此番前来,便就打定主意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好好物尽其用一番!

  沈重霜看着他,那素来矜傲的面容突然染上了些说不出的沉寂,问得虽然认真,可眼中却有着潜藏的深沉。

  “那右相大人认为,我该怎么做,才能绝了她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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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泓弛自千岛湖回到内廷,石艳妆立即详细地追问了一番他与沈重霜见面的经过,自然,他与沈重霜此番已是有了共识,此刻敷衍起她来,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

  石艳妆不疑有诈,自然喜不自胜,可在没得到沈重霜的消息之前,她又免不了心怀忐忑。

  终于,沈重霜派了贴身的小厮送来一封书信,石艳妆看到那俊秀的字迹,读着那毫无破绽的字句,仿佛是看到心上的人就站在面前,一直惴惴的心才算安了下来。

  “锦书,还是你最好!”她握着那封信去找宋泓弛,也不管他正对着青州送来的军情急件沉思,腻上去便就撒娇:“你去了一趟墨兰冢,重霜今日就派人给朕送了一封信,他说他如今有要事要前往北夷,回来再与朕相见,还会送朕一份特别的礼物!他总算是不同朕闹别扭了……”突然觉得,自己如今和她无论说什么,分明都等同事鸡同鸭讲,她在心里倔强地以为强求能得到幸福,他又该要如何去改变她的这种偏执的想法?

  “是么?”宋泓弛搁下手里的军情急件,想着沈重霜此行北夷的目的以及那份所谓的特别礼物,便就无声地微微眯起眼,笑得温柔,言语是一成不变的清雅:“恭喜陛下。”

  石艳妆一时欣喜,自然无暇注意到他,只满心沉浸在自己的雀跃之中。“锦书,你说朕该要回送重霜什么礼物才好?”她将那书信给展在军情急件之上,思虑了片刻,便就询问:“朕想,不如就在内廷替他修建一座与墨兰冢相似的水榭做他日后的寝殿罢……毕竟,京师炎夏长久,只怕他往后来住得不习惯……锦书,你说好么?”

  看着那封分明是由自己撰写,最终由沈重霜誊抄了一遍的书信,宋泓弛面无表情地听石艳妆将那言语说完,对于她怯怯的询问,只是敛下眉眼,道了句:“陛下怎么想便就怎么做罢。”

  只是,他没有料到,才几天的功夫,石艳妆那打算为沈重霜修建水榭寝殿的想法,竟然牵扯到了他一直居住的砚行轩——

  “锦书,朕觉着还是砚行轩附近最为凉爽,打算命人在那里开凿个池子……”她说着这话时,固然仍旧不敢看他的眼,知道自己实在得寸进尺,可却仍旧笃定宋泓弛不会有丝毫的反对:“……朕已经吩咐人将城西的鄢将军府改修翻新了一番,你暂且先搬去那里住些日子,好么?”

  这就是差距么?!

  那一瞬,宋泓弛觉得无力,砚行轩是他多年来一直住惯的地方,在他的意识里,那里就像是他的家,可而今——

  即我的陛下,你予沈重霜的礼物表面是一座水榭的寝殿,实际,是打算要将我扫地出门了以迎接他么?

  我曾以为我能有一个真正的家,可却没有料到,你已经是为了沈重霜,连一个假象也不肯再赐予了么?

  只是,你可知,即便你建了那水榭的寝殿,最终也不过是空等……

  纵使不甘不愿到了极点,可宋泓弛怎么也不会选择在此时让这小情绪坏事。“一切听凭陛下安排。”他沉着声音,答得一如既往的顺从。虽然是算计得胸有成竹,可最终,见石艳妆欢天喜地地走了,他却是将头默默偏向旁侧,一向服帖垂顺的黑色发丝如今略显出几分散乱,随着衣衫一同被寒风撩起,坏了那素来儒雅温文的表象,看起来颇有几分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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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事,全都按着宋泓弛的计划在进行。

  沈重霜经由他的安排,前往北夷,以妙手回春的医术,治好了北夷皇族端木家家主的重症,也按着他的意思,要求端木家嫡长子,世世代代侍奉大夏女帝!

  端木家一直掌控着北夷的兵权,这样的牵制,无疑是等于送自家的嫡长子来做质子,不仅是避免两国交战的绝好方法,也能逼得北夷不得不暗地里屈膝称臣。

  沈重霜对宋泓弛的心机不得不佩服,而在他看来,此生注定只能与石艳妆形同陌路,这也算是他回报她一腔深情的一点心意。

  只是,他没有想到,宋泓弛竟然能不声不响将他身边的贴身婢女也收买,居然在他的茶水中下了极强的媚药!到底是个医者,茶水一沾唇,他便就立刻觉出了媚药的滋味,自然怒不可遏,大骂着砸了茶杯,令那婢女落荒而逃。

  殊不知,宋泓弛那般的心思,九拐十八弯,早已是未雨绸缪,安排要与他共赴云雨的,根本就不是那下药的婢女,而是在他身边一直温柔乖巧的傅晚晴。

  就这样,当看似无辜的傅晚晴宽衣解带之后紧紧抱住他,温柔而心疼地低语“公子,奴婢愿意为您传承香火,生一个孩子”时,沈重霜也不知是不是那媚药使然,竟然将她看作是石艳妆,一把搂住,便就火热缠绵。

  傅晚晴倒也不负宋泓弛的期望,一夜承欢便就有了身孕,这样的结果,自然是令宋泓弛极为满意。而沈重霜纵使知道自己遭了算计,却也只能含恨咬牙,默许了一切。

  最终,那水榭寝殿建成之时,石艳妆去见沈重霜,却如同遭了晴天霹雳,骤然发现,天地早已是不同往昔了。

  沈重霜虽然没有将实情告知,只是对她极为冷淡,只坦言自己的妻子已是身怀有孕,而那沈重霜的结义兄长衍成双,却是怀着不可告人的居心,主动凑了上来,一番添油加醋,忿忿地将宋泓弛的所作所为全数告知。

  这是石艳妆第一次踏入那将军府翻修而成的右相府邸。

  “重霜他怎么会与那婢女有染的!?”粉脸青寒地站在那陌生的书房里质问着宋泓弛,石艳妆看着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不愿相信自己竟是一直被他蒙蔽。若是细想,她也能理解他这般的手段所为的是什么,只是,她宁肯他一开始便就激烈反对,也强过这般阳奉阴违,口是心非。

  她开始觉得他似乎变了,已经再不是那个眼神清澈,可以让她全心依靠的男子了。

  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宋泓弛平静如斯的搁下还在批阅的公文,只起身静静与她对视,一个字也没有否认:“沈重霜的确不适合与陛下厮守一生,陛下不如另觅良人罢……”

  “朕偏就只要他!”石艳妆本能地反唇相讥,怒气燎原一般从心中一直灼烧到眼中,已是怒得忘形,言语发狠:“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朕知道,不就是那什么早衰宿疾么,有多了不得?千年人参,万年首乌,朕只这大夏女帝,可倾国可倾城,就不信这普天之下求不到医治那宿疾的法子……”

  “天下男儿何其多,既然他无心,陛下便该早日放弃,莫要继续执著,更莫要妄想倾国倾城——”听了这话,宋泓弛深邃的眼眸危险的眯起,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可蹙起的眉像是带着一抹古怪又嘲讽的痕迹,无形中扭曲了他的俊颜,深幽的眼瞳中有阴冷的火焰在跳动灼烧着,那极其缓慢的字眼简直是从他牙缝中一个个挤出的:“我大夏帝国数百年基业,不是供陛下佐证情圣情痴的工具!”

  这话无疑是正巧戳中了石艳妆的痛处!

  “宋泓弛!你以为朕不知道么!?”此时,她已是气得跳脚,兀自认定,即便不是沈重霜,不管自己想要的是别的哪个男子,宋泓弛也是绝不会让她如愿以偿的。她扭曲着他的本意,将他竭尽所能地往阴毒狠辣的方向想去,越想越是气得浑身发抖:“你就生怕你坐不上凤君这个位子!”

  听她提起“凤君”二字,宋泓弛沉默了。他知道,她已经忘记了,这“凤君”的地位,是她当初许诺的,可如今在她眼里,倒似乎成了他要不择手段地获取……

  他无声地叹息,深邃的黑眸里,流露某种令人动容的情绪:“陛下,为臣从没有那样的意思……”

  她或许正在气头上,并不明白,他只是希望她得到幸福,即便这幸福不是由自己给与。若不是沈重霜的确不宜与她携手,而她又将其看得太重,他知道,自己即便是再如何难受,也还是能笑着面对她,完成她的任何要求。

  “你没有那样的意思!?那你告诉朕,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石艳妆根本听不进去,只觉这是他的狡辩,一嚷嚷开便就再也遏制不住:“朕听说,那婢女是由你授意,在重霜的茶水里下了媚药,才得以与重霜有了私情,且还有了身孕!你没有那样的意思,何必使如此卑劣的手段?你若是想要,这天下朕都可以让给你!”

  大约是这样冲动的情况之下,她心中累积的对他所有的隔阂与不满,如同倾泻而下的洪流,终是堆积成了一道深深的垣壁,将两人隔绝,就连苛责指斥也开始泛起了老账:“当初,若非因为你,朕的父君便就不会死……如今,你竟然连朕喜欢的男子也不肯放过!母皇当初那般看重你,就如同你才是她亲生的,既然如此,便不该让朕承继这女帝之位,直接让你做男帝,岂非更好!”

  这话如同一枚钢针,直直刺中了宋泓弛心中背负的隐痛,也忆起初石楚禹的嘱托,一直背负的各种责任和心中的落差令他不由寒起了脸:“陛下以后莫再说这种话!”

  “有什么说不得的?”这一瞬,石艳妆也想起了曾经的流言,越想便越觉那定然是实有其事,越想便越觉得自己站在自己跟前的这个男子不择手段得令人作胃,言辞上也就没了顾忌:“众人皆说你长得与母皇的心上人一般模样,朕倒怀疑,你当初是不是一早便与母皇有染,将她伺候得心满意足,才使得她这般维护你!?”

  “啪!”

  宋泓弛再也忍无可忍,抬手一记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石艳妆的脸上,那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中含着无法隐忍的愤怒,那满是笔茧子的手掌因怒不可遏而微微颤抖,原本朗月清风般文雅温柔面容,如今已是被染上了火一般的怒意勃发!

  石艳妆只觉左脸一麻,好一会儿之后,看着他颤抖的手掌,这才反应过来。“你!宋泓弛!你居然动手敢打朕?”她捂着脸,几乎不敢相信,这个自小将她合乎得连句重话也不曾说过的男子竟然会做出如此举动:“朕长这么大,就连母皇也从没有……”

  是呵,站在眼前的这个人,以前曾因为她被罚跪,被责打,每当她闯了祸,他便是她的护身符、挡箭牌,一直享受这他的呵护,却未曾料想,他竟是第一个动手打她的人!

  到底是一直从小呵护着的人儿,宋泓弛也有些后悔自己居然真的对她动了手了,却仍旧硬着心肠,脸色随着盛怒由铁青转为苍白,双眼冷得仿似是要吃人,一向平静的声音在那一刻也全然变了调,以外表的严厉隐藏心中翻涌的疼惜,承受心脏仿佛要迸裂的诡异痛楚:“陛下再怎么不满,也不可再如此胡言乱语,若是以后再敢这般诋毁先皇的名誉,莫怪为臣以下犯上。”“我的娘哎!”

  她久久地瞪着他,无声与之对峙,直到那几乎麻痹的左脸慢慢恢复了知觉。

  “宋泓弛!朕记住你这句话了!”

  咬牙拂袖而去,她扔下这么一句切齿恨言,只留宋泓弛站在原地,神色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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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右相府邸,石艳妆只觉此生再无顾忌,即便是放弃一切,也不愿再留下。她潦草地写了退位让贤的诏书,尔后竟然出宫直奔千岛湖墨兰冢,大内影卫无人敢阻拦。

  沈重霜听说她来了,既不知要如何面对她,又不知该如何安顿她,也不能拒不相见,便唯有外出躲避。而石艳妆仿似吃了秤砣铁了心,也一路追了去

  因着这样,沈重霜在崇州遇上了那场泥石流,最终被深埋泥土之中。

  宋泓弛带着大内影卫在崇州找到石艳妆时,她像发了疯似地正用手指狠狠地刨着那淤积的泥土石块,双手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宋泓弛心疼地上前紧紧抱住她,想将她抱开,谁知,她扭头一把抱住宋泓弛,一口狠狠咬上他的肩膀!

  她狠狠地咬,死也不松口,他紧紧地抱住她,再痛也不松手,直到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仍旧抱着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沉默。

  最终,沈重霜的尸首从那泥土石块中被挖了出来,石艳妆面无表情地一路尾随着那些负责抬尸的人,她回过头看了宋泓弛一眼,那目光中,没有了依赖,有的,全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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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二更,分量十足啊,写得我手软,非常心疼锦书……老石头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希望大家看得开心记得打分撒花留言,继续给我动力!

  三更的则妈伤不起呀,亲们不要霸王呀,则妈泪求潜水艇都出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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