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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沉渊 ☆、安息(3/4)

四木 · 历史架空 · 651 KB · 2014-01-07 12:35:15

☆、安息(3/4)

王潼湲红着眼眶:“姐姐……”


“不敢当。”


王潼湲鼻子一酸,哭了起来:“姐姐当真不回么?那我往后的日子可就难捱了。”


谢开言递过手帕,淡淡道:“不去娘亲身边侍奉汤药,倒是想着在太子府过轻松日子。”


王潼湲咬唇:“殿下不放我走嘛,说是要指配婚事给属官。”


谢开言不再听她辩解,转身走开。


王潼湲忍不住稍稍大声喊道:“姐姐千万不要着了阎良娣的道儿!殿下本来把阎良娣赶回了阎家,令她列出所亡家军的名录,等着以后上报给朝廷,没说过要接她回来。她是自己跑回来的,还特意在这两天支开了花总管,带着一批随从耀武扬威,也不知个羞耻……”


谢开言径直远去,急得王潼湲跺脚。


暮色中,谢飞驾车前往南方,花白头发迎风飞扬,十分显眼。谢开言不费多大力就追上了他,与他一起并肩而行。


谢飞奇道:“怎么不听叔叔的话?又跟过来做什么?”


谢开言转述一遍太子府侧门前发生的事由。


谢飞叹气:“太子怎会生得这样糊涂,任由一个妃子把持了大权,挑着你争斗?”


谢开言不辩解。


谢飞生气一事,责问:“那女人在为难你时,你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么?我是怎么教你的?对待敌人怎能手软?必要时一定给他致命一刀!”


谢开言冷淡道:“不用动刀,阎良娣必死,我何必脏了手。”


谢飞追问缘故。


谢开言不再隐瞒,释疑道:“阎良娣派人私下截住了殿下传回的飞信,没人知道我在这几日会回到汴陵,只她知道。她掌了后宫大权,像平日那样操持一切,府里的人自然也不会生疑。她将我撵走倒不是什么大罪,只是殿下容不得她作弄的手段,势必借机铲除阎家最后一点势力。到那时,别说是她,连她的父亲及宗亲,恐怕都逃不过制裁。”


谢飞默然半晌,嗟叹:“太子府里多是非……”


“那么叔叔不要催我回府里去。”


谢飞整容说道:“你的身份干系不比旁人,太子惦着你,不惜动用政令要你回去,那就是表明你的重要性。”


谢开言不应声。


谢飞没有迫得很紧,舒缓了口气说道:“罢了,随我回一趟乌衣台吧,随后再说你的去留。”此后他便瞒住谢开言,提笔写了一封令他内心苦痛却又无奈接受现状的密信,通过情报栈投递给正在远方处置国事的叶沉渊,将谢开言托付给了他。


经过连番赶路,青幔马车载着两人回到原南翎故地。残阳晚照,街巷荒败,离披萋萋白华霜草。原先做工造船的七千南翎遗民尽数迁往华西,在华朝土地上生根落户,已融入当地子民中。偌大的乌衣台在暮色风声中便落得冷清了些。


谢开言告诉谢飞,娘亲早在十多日前先一步回到故居中,并遣退了一众从王府跟随过来的奴仆。她在王府外打探到这些消息,没有惊动任何一人,径直出汴陵追上了谢飞,与他一起回到乌衣台。


乌衣台下草木凋零,浓似墨的夜色里亮起一盏孤灯,指引两人来到陋巷民居前。


谢开言低声道:“娘亲离开这里已经有二十年,自娘亲离开后,我再也没有回来过。”她用手摸了摸小院木门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又感叹道:“没想到二十年后,我又回来了,叔叔也来到了这里。”


二十二年前,一袭灼灼乌衣的谢飞走进这间普通的民户院子,向当家妇人提出要带走她的孩儿,去做五万谢族子弟的首领。再过两年,他又婉言劝走那名妇人,着力培养她的孩儿独立处世的能力。


如今岁月做起了司仪,悠悠转过一个身,将他们三人再次提聚在一起,静看他们的悲喜。


灯下,谢母拥被而卧,面色苍白,眼里的光彩却是坚定。


她终于等到了久别家园带着满身风霜归来的女儿。


谢开言跪在病榻前,恭恭敬敬叩了一个头:“娘亲,女儿不孝,现在才能来看你。”甚至是让她来不及侍奉汤药。因为对于回光返照的病人来说,任何灵丹妙药已经失去了效用。


谢母伸出一截枯瘦的手,腕上的玉镯润着一点柔和光泽,除此外,已不见昔日美人的风仪。


“小囡……过来……让娘好好看看……”


谢开言膝行过去,扑在榻侧,忍住了哽咽:“娘亲还是这样唤我……可是我不配做娘亲的小囡……”


谢母费力地抚摸谢开言的头发,笑了笑:“傻孩子,是娘对不住你,没保住身子去你身边。”她恋恋不舍地将手掌抵在谢开言净白的脸上,笑着说:“我的小囡还是不会梳辫子,像个长不大的姑娘。”


谢开言忍泪,转身过去,低坐在榻旁,任由娘亲支起手替她梳理发丝。


谢母轻轻哼着:“蛐蛐儿翅膀驮月亮,小花儿淡淡香。星星睡着云朵儿追,草蜻蜓飞出光……”


谢开言一听熟悉的民谣,泪水无声流下。


谢飞等待多时,才推开房门走进小小的居室里。


谢母细细看着眼前霜白头发的老人,到了最后,才能辨认出来。“是小囡的叔叔么?”


谢飞躬身施礼到底,诚恳道:“谢飞愧对夫人,让夫人流落在外多年,如今才能带着谢一回来。”


谢母忙唤道:“叔叔不必多礼,孩子出落得有担当,全凭叔叔的教导,我心里也是极高兴的。”


三人在灯下各自叙说往事,谢母力虚,说不了几句便昏然闭上眼睛。谢开言神色大恸,仍极力抑制住语声中的悲戚。她跪在榻边,握住谢母的手,低低唤道:“娘亲……娘亲……小囡想一直陪着你……”


谢母费力睁开眼睛,露出最后一抹美丽的笑容,说道:“将娘葬在金灵河岸上,让娘以后每天都能看见你。”说完后便绝了气息。


谢开言哀痛大哭。


天明,旧南翎国东海源头金灵河畔,谢开言亲手垒了一座孤坟,依托在浓浓的翠华之中。她相信,待来年,这里便能垂下满枝芳华,陪着她的娘亲度过一个个绚丽的春日。


谢飞持笛吹奏一首《安魂曲》,沉浑声调激荡在空旷的河水上。


谢开言默默伫立,看着奔腾不息的母亲河。


过后,谢飞才说道:“听说你娘亲多年侍奉道学,也曾与天劫子前辈、文谦先生有过数面之缘,受得他们的一些点拨。如今她也去了,你替他们念一段经文超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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