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风氏兄妹
老妇人眼神真挚,心疼的看着夏悠扬,夏悠扬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小心的把戎关放在车上。
大娘把盖着菜的被子盖在戎关身上,又将自己身上的薄棉衣脱下来地给她,拍拍夏悠扬的手,安慰的说:“大娘没有什么金贵的东西,只能给你这么多,如果不嫌大娘脏,你就把这棉衣穿上,孩子,去吧,你要坚强啊。”
夏悠扬如果还会流泪,一定会泪流满面,可是从她杀了所有人的那一刻起,她就不会再流泪了,她不允许自己再流泪了。
“大娘,如果我还活着,会回来报答你的。”夏悠扬穿上老妇人的棉衣,看了一眼戎关安睡的容颜,抬起对她说。
老妇人将推车把手塞进她手中,挥挥手:“走吧,孩子。”
夏悠扬踏着落日余晖,将路走到了尽头,进了最后一家医馆。
年过半百的老医生仔细给戎关检查之后,叹气说:“姑娘,这位公子的伤势很重,暂且不说这些皮外伤,他本身体虚不甚健壮,早年肺部曾遭受重创,留下病根,腹部的新伤虽然表面上看着已经痊愈,但实则内在没有恢复,胳膊和胸部的肌肉有损害,最严重的是这条腿,膝盖骨粉碎性骨折,以老夫的能力,怕是没有把握接好。
这一桩桩加起来,他还吊着一口气,没有当场丧命,已是奇迹。
虽然我一辈子行医,也只能抱歉地说无能为力。
我能为你们做的不多,一是这颗赤丹,它可以保住重伤之人一口元气,二是还能帮你指一条路,村子前面有一间竹舍,是医女住的地方,她医术比我们这些人高超得多,若能见到她,可能还有一丝生机,只可惜,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夏悠扬接过老大夫的药丸,含在口中化了,确定没有危害,慢慢渡入戎关口中。
她看着戎关紧闭的眼睑,轻声问:“奇迹吗?他答应过我的,不会再扔下我,他不会骗我。”
“姑娘,人命天注定啊。”老医生见她如此执着,忍不住劝道。
夏悠扬摇摇头,笑容凄惨:“天注定吗?不,即使注定,我也要逆天。老先生,谢谢你。”
然后带着戎关,去寻找下一处希望,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处希望。
十里外,竹林。
夏悠扬推着戎关,来到老大夫口中,医女的住所。
她将推车停在一边,handsome机警的看着四周,她上前敲门,敲了几声,都无人应答,见院门开着,就伸手推开栅栏。
半步还未踏进院落,只听一声大喝:“谁!”颈后一阵劲风袭来,她一个侧翻,将将躲过,残留的掌风将脸颊刮得生疼。
她根本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人拎了起来,剑刃已经刺破皮肤。
“谁?干什么的?不说我杀了你。”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他身上浓重的杀气让夏悠扬打了个冷颤。
“我要找医女,为我朋友治伤。”
身后的男子转头看向一旁,车上确实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伤者,以他的武功可以感觉到,来的这两个人没有恶意,女子不是他的对手,男子的伤重也不是装出来的。
“医女现在不见客,请回吧。”男子抽回剑,松开夏悠扬的衣襟。
“求求你,让我们见一见医女吧,我朋友等不了了。”
“我说了不见就是不见,走吧。”
“不,求你了,我已经城中所有的医馆都走遍了,没有人能治,这里是最后的希望了。”
“我说了让你走,怎么这么多废话,要我动手吗?”
“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能让医女帮我朋友看看。”
男子想到自己妹妹虚弱的身体,想起那群伤她的混.蛋,眼前女子的执着,在此时的他看来就是冥顽不化,挥起拳头就像夏悠扬攻来。
正当她躲闪不及,即将被打中腹部的时候,屋中突然走出一个白衣女子,声音轻柔的喊了一声:“哥哥,别打了,让他们进来吧。”
“筝儿,你...”
“哥哥,就让他们进来吧,医者就是为了救死扶伤,怎么可以将伤者拒之门外呢?那推车进不来院子,你帮忙将那位公子抱进来吧,小心些。”
男子听了白衣女子的话,看了一眼夏悠扬,伸手去抱戎关。
夏悠扬怎么肯让陌生人碰到戎关,忙抓住他的手臂说:“我来。”
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妹子都说了,会帮你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你一个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你抱得动么?”
然后手臂轻抬,轻松的就把戎关抱进屋,放在床上。
女子仔仔细细给戎关检查一番,中间停下多次,坐在凳上低咳,只一会功夫,就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她坐下顺了一口气,抱歉的说:“对不起姑娘,我身体不好,你不要见怪。
这位公子的伤势很严重,致命伤有三处,腹部剑伤,腿部骨折,还有五脏六腑都经过激烈的撞击。
我虽然救人无数,但却也无能为力。即使真的可以帮他保住一命,他这一辈子,也只能如此躺在床上。但就连保他一命,我也没有把握。”
夏悠扬紧绷的身体突然泄了力气,颓丧的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女子只觉得夏悠扬的喊声让她一阵恍惚,声音越来越尖利,刺着她的耳膜,男子习武,到底定力强些,大喝一声:“闭嘴。”震断了夏悠扬的喊叫。
“疯女人,你修习过什么妖法?怎的叫声还能夺人心魄?你想害死我们吗?”男子怒斥道。
夏悠扬喃喃地说:“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想让他死啊。这么多天了,他呼吸未断,脉搏未绝,为什么就治不好呢?”
女子起身将夏悠扬拉起来,安慰道:“姑娘,我们先坐下想想办法,或许还会有转机的。你可知道,江湖上传闻的四大公子?”
夏悠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难道,她认出戎关是玉面公子了?但看她的眼神真挚,不像耍什么心思。
“嗯,凤鸣公子,玉面公子,风煞公子,回春公子,怎么了,可是他们能帮上忙?”
“是,这其中被人们提到最少的回春公子,正是医术高超,有妙手回春之力,如果能得到他帮助,你的朋友,会有转机。”
夏悠扬激动地站起来,“真的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找到他?”
一直没做声的男子说:“找到他确实容易,但想要见到他,何其难也,我为了找他给妹妹治伤,已经去了数十次,可是那里的阵我闯不过,至今为止连他的衣角都没见过,让妹妹受了这许多苦。”
“哥哥,你不要再责备自己了,或许这就是命啊。”女子温和的劝到。
“筝儿,都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伤,是我疏忽啊。”男子浑身的肃杀之气,在面对自己妹妹的时候,就荡然无存。
“医女,他们都说你医术厉害,怎么,你自己不能医好吗?”夏悠扬疑惑的问。
“姑娘,医者不自医,而且我是中了毒,没有下毒者的血为引,毒解不开的。”
“如果你们能带我去找回春公子,我或许可以帮你。”夏悠扬思索片刻后回答。
“姑娘,你怎么帮我呢?难道你是下毒的人吗?我知道你不是。还是你认识给我下毒的人?”女子脸上的表情很忧伤,凄声问道。
“我不是下毒人,也不认识他,但是我可以给你我的血,我的血应该可以解毒。”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骗子?万一你再害了我妹子怎么办?”男子急切的说。
夏悠扬淡淡的说:“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我说的是真的,解百毒的血液,若是传出去,我会陷入怎样的困境?”
男子一时间被驳得哑口无言。
女子略略权衡,点点头:“姑娘你放心,我们兄妹二人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绝不会将如此重大的事情说出去。如果姑娘不介意,我们先各自放一点血,试验一下可好?”
说罢就拿过一支玉碗,划破手腕,滴了一些血进去。
夏悠扬站起身,背对着两人,转过身去。
男子上前一步挡住她“你要做什么?怎的还要转过身去?”
“我要放胸前的血,要拉开衣襟,你要看吗?让你妹子站在我旁边吧,如果我真要对她不利,你可以从背后一剑刺死我。”夏悠扬头也不回,甩出几句话。
男子闭了嘴,站在她身后,女子站在夏悠扬身侧,轻声说:“姑娘,得罪了,我哥哥从我受了伤,脾气就有些急躁,还望姑娘莫怪。”
夏悠扬摇摇头,然后拉开衣襟,匕首划破龙头,将血滴入碗中。
女子看到夏悠扬胸前的纹身,惊讶的瞪大眼睛。
男子见妹子神情有异,忙冲过来。
女子突然想到夏悠扬还敞着衣襟,忙大喊一声:“哥哥,别过来。”
夏悠扬整理好衣服,将碗放在桌上,兄妹两人亲眼目睹金红的血液慢慢融入原来的血液中,然后将那女子的血液分成红色和黑色两部分。
番外八 梓鸢之童年回忆
又是一个严寒冬日,但这并不能阻挡我出门的脚步,我安顿好弟弟,就像往常一样,去了先生家。
先生虽然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却是对我极好的。
我十二岁那年,先生才来到我们村里,没有人知道先生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只知道他能文能武,有空的时候就教村中的孩子读书识字,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一声先生。
先生讲授知识的时候,我会带着弟弟一起去,弟弟对那些诗文书画哲理很有天分,通常是先生讲一遍就能记住,课后更是能举一反三。
当时我就想,如果弟弟的身体没有问题,一定可以有大好的天地令他施展拳脚。
可惜天不遂人愿,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没有爹,没有娘,没有任何亲人,甚至村里的人都说不出任何关于我们身份的事情。
我只知道我叫梓鸢,弟弟叫墨见,十二年前的一个夜晚,村长外出而归,看到自家院门口有两个小包裹,包裹是上好的织锦,一蓝一红,是一男一女两个婴儿,包裹中只有一个字条,龙飞凤舞的写着:‘姐姐梓鸢,弟弟墨见’八个字。
村长不忍小小的孩子在大雪纷飞的冬天冻死街头,便一手一个抱回自家,放在火炕上暖着,冻得青紫的孩子才渐渐缓过来,之后与家里人商量,虽然家中不富裕,却也努力把姐弟两个抚养长大。
弟弟从小就体弱多病,请了多少大夫,都说是娘胎里带来的顽疾,无法根治,如果能活到十岁,便是祖上积德,上天眷顾。
我六岁的时候,村长一家五口因为一场火灾全部丢了性命,有人说我们是煞星,给村长一家带来了厄运。
新任的村长觉得我们白吃白喝连累他们,就寻了个理由,把我们赶了出去,只有以前曾经照顾过我的大娘,偷偷送了些粮食给我,还帮我们收拾了一间村边废弃已久的小房。
从那天起,我就懂事了,肩负起我们的家,极尽所能照顾弟弟。
六岁,在最艰难的时刻,看尽了人情冷暖。
大夫说弟弟只能活十年,我不信,我要逆天改命,我甚至自己去林子里寻找珍贵的药材,弟弟就一次又一次突破大夫说的最后的时间。
可是他因为体弱不能干活,又有着一副胜过女子般娇美的容貌,没少遭人白眼,更有人嘲笑甚至动手欺负他。
我记得很清楚,遇到先生的那天,邻村的一个孩子抓着弟弟的手腕让他学女子娇笑,弟弟不依,那些孩子就打他,骂他,弟弟无力反驳,也不生气,只:“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这样随意欺辱他人,以后必遭报应。”
那个男孩子骂骂咧咧的一把将弟弟推倒在地,我赶到时他正一脚一脚踢在弟弟身上,而弟弟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不吭一声。
那是我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弟弟啊,我唯一的亲人,怎能任人欺负,当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提起旁边的镰刀,冲过去就砍在那个孩子胳膊上。
腥热的血溅了我一脸,我心里很是害怕,但是当我看到弟弟抚着胸口,脸色苍白的在地上大声喘息,那么无助,那么脆弱,我又觉得,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背起弟弟,一步步向家走去,他的身高已经超过我,我背着他很吃力,可是我不愿放开,我不能放开。
就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外出归来的先生,他询问了事情的缘由,帮我擦掉脸上残留的血迹,微微叹了口气。
我当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先生对任何人都好,先生是无所不能的,放下弟弟,便三步并作两步,“噗通”一声跪在先生面前,认真的说:“先生,请您教我武功吧。”
先生清冷的声音传入我耳中:“你一个女孩子家,学武功作甚?”
“我要保护弟弟,我不能让他受人欺负。”
“学武功很苦的,你真的可以坚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