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根起狱中相见
五更时分,三人方睡了一会儿便起来,忙活一阵,将六顺送出了门。
宁葭便去村郊挖些野菜。
来至山间冯阿牛家地前,一畦绿油油的冬麦在和暖的春风中随风摇曳。
“你在这儿干什么?”忽然一声呵斥道。
原是冯阿牛之妻丁氏带着最小的一个孩子,不知何时来到,见了宁葭,一肚子没好气地吼道。
“还嫌害得我们家不够吗?”丁氏道,“你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丧门星!还不快走!”
冯阿牛满身伤痕,尚在家中休养。
衙门道,鉴于未造成伤亡,损失尚轻,允许纳金赎人。
丁氏四处举债,好容易才凑够了八百钱赎金,前几日才将冯阿牛赎出。
宁葭听丁氏口中谩骂,也不与她回言,自快步走了开来。
黄昏后桃叶回转,却仍不见六顺回来。
“今天一次也没回来过吗?”桃叶道。
“没有呢。”宁葭亦有些焦急道。
“那我去袁大叔家里看看,兴许是在那里练武忘了时辰。”桃叶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宁葭道。
于是两人出了门直奔袁丘、圆觉居处。
袁丘开了门,秦家兄弟正在院中练习,却并未见六顺。
“他今天并没来过。”袁丘道。
“难道还在镇上?”桃叶道。
“那我们赶紧去镇上找找看吧。”宁葭道。
“天都快黑了,你们两个女孩子,我跟你们一起去。”袁丘道。
“那就多谢了,我们快走吧。”桃叶道。
三人便直往望云镇而去。
一路上亦并未见六顺。
到得镇上四处寻一回,却发现自家的担子倒在街道上,布巾散落在地,里面空无一物。
见此情景,三人不由得心中一惊。
旁边有一个夜摊,一个五十余岁的霜发男子正在给客人煮馄饨。
“老人家,请问你有没有看见挑这个担子的小男孩儿?”桃叶上前问道。
“你说那个卖包子的小子?”男子道。
“是,就是他,你可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桃叶急忙道。
“他呀,唉,”男子道,“他可惹了祸了。”
“惹祸?”桃叶闻言更是心惊,“他到底怎么了?”
“他跟处明堂的乡差打起来了,哎哟,这孩子个头虽然小,可凶着呢,拿了刀子就往人家身上捅,差点儿出了人命了。”男子道。
他此话一出,桃叶只觉一股凉气自脚底直窜到头顶,宁葭与袁丘亦是大吃一惊。
“听说是因为什么利银,打得包子馒头掉了一地,都叫别人捡了去了。”男子道。
“利银不是才给过吗?”桃叶咬牙道,“他们怎么能这样?”
“不是催缴利银,好像是因为以前给的利银,这孩子也是,给了的银钱哪能要得回去呢,非不依不饶地问人家讨,现在可好了,可有得苦头吃了。”男子说着,叹了一声。
“讨利银?”桃叶可算听明白这话了,转身急急往处明堂奔去。
宁葭连忙跟上她,袁丘挑着刚收起的担子也急忙跟上二人。
夜色深浓,处明堂已灯火齐灭、大门紧闭。
三人只好在门外等候,也不知六顺此时身在何方,又是何等处境,忧心如焚。
桃叶在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自责道:“都怪我,该早些跟他说清楚,好让他不许惹事。”
“这怎么能怪你呢。”宁葭道。
“当然怪我。”桃叶忽然吼道,“要是我多替娘做一点事,她就不会生这么重的病,就不会这么早就死了。”
“桃叶……”宁葭不想她突然吼出这么一句,愣怔道。
“要是我是个男孩子,就可以替爹去打仗,他也不会死在战场上回不来了!”桃叶又吼道,眼泪顺着她稚嫩却镌刻着风霜的脸庞滚落下来。
“桃叶……”宁葭呆望着她。
桃叶忽然蹲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宁葭望着她好一会儿,走上前去抱住了哭泣不止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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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处明堂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夜未眠等候在门外的桃叶立刻冲了上去,推开门道:“我弟弟在哪儿?”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蓄着黝黑胡子的男子,冷不丁地见跑出个急吼吼的小姑娘打断了自己才打了一半的哈欠,不悦地道:“你弟弟是谁?”
“关六顺,他在哪儿?”桃叶道。
“关六顺?”男子道,“就是那个拿刀子乱来的小子?”
“这、肯定有误会,您能先让我见见他吗?”桃叶道。
“见他?他不在这儿。”男子道。
“不在这儿?”桃叶惊道。
宁葭亦是吃惊,袁丘皱了皱眉头。
“他一刀扎下去,周方差点儿丢了性命,昨儿就送去衙门了。”男子道。
“衙门?”桃叶听得这两个字,立身不稳,险些晕了过去。
“桃叶!”宁葭连忙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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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赶到衙门,袁丘给了看守茶水钱,才终于在牢中见到了躺在草堆上、满脸青肿的六顺。
“六顺。”桃叶方唤得一声,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姐姐,你来了。”六顺向她挤出一丝笑道,艰难地爬起身走了过来。
他走得极慢,仿佛每挪一步都经受着极大的痛楚。
他的脸上却仍保留着笑意。
“我没事,你别哭。”六顺道。
“他们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桃叶哭道。
“那个家伙比我更惨,我赚了。”六顺笑道。
“你是白痴吗?”桃叶忽然大声骂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许跟别人打架!不许惹官家的人!你的耳朵都白长了吗?”
“他们这么欺负人,我、我气不过……”六顺恨声道。
“你也不看看你,你才多大,你打得过人家吗?气不过、气不过就该打架吗?你还敢动刀?谁给你的胆子?”桃叶又大声骂道,忽然又哭道,“现在该怎么办?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就剩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姐姐,我、我不会有事的,我下手有分寸,他死不了,我就是给他个教训。”六顺道。
“给他教训?他可是乡差,是拿官粮的人!”桃叶哭道,“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只要他没死,我很快就能出去,到时候我还给你卖包子,没事的。”六顺道。
“你、可真是……”桃叶哭道。
“姐姐,以后,你别给他们银钱。”六顺道。
“是他们告诉你的?”桃叶一边擦眼泪一边道。
“你的那床被子,是不是当掉了?”六顺道。
桃叶只好点了点头,道:“这是朝廷的定例,不缴怎么行呢?”
“朝廷害死了爹,又这么逼我们,没理的是他们,我们不用怕他们。”六顺道。
“你都这幅模样了还说这种话!”桃叶哭道。
“桃叶,别哭了,会没事的。”宁葭和袁丘劝道。
“好了、好了,说完了就赶紧走,别磨磨蹭蹭的。”狱卒进来催道。
桃叶眼泪婆娑地嘱咐了六顺几句,三人无奈出得狱来。
在狱门口向狱卒打听,问准了是三日后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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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看看那个人伤得怎么样了。”袁丘道。
“好。”桃叶与宁葭应道。
三人一路打听,寻到周方家中。
周方的孩子开了门,三人进得门来,周方正躺在床上,脸上虽然失了些血色,精神倒还不错。
“你这弟弟,也忒恶了。”周方见了桃叶,怨声道。
桃叶少不了赔礼、说些好言语来安慰。
末了,取出梅花袋子,将里面的铜钱尽数取出,塞到周方手中道:“这些您先拿着,其余的下次我再送来。”
“你也该好好管管你弟弟,他就是个惹祸精!”周方接了银钱,向桃叶道。
“是,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他的。”桃叶道。
“没爹养、没娘教的孩子,能好到哪儿去?”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却是周方的妻子郑氏走了进来,耷拉着眼睑斜望着桃叶道。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171章 弦月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