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生魂红英坠落
榆儿抬眼望去,幽绝的模样已经变得更加狰狞,他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榆儿咬了咬牙,终于提气跃起,向府外奔出。
身后传来了木石坠地的巨大声响。
榆儿一路跌跌撞撞地出了净月城,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着刚才的一幕,她努力地甩甩头,想要甩掉那些影像,可那些清晰的片段却始终挥之不去。
天已大亮,她终于走不动了,胸口越来越痛,便跌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喘息不止。
林中忽然走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望见榆儿,互相对望了一眼,向她走了过来。
“姑娘,”女子开口道,“姑娘,你是?”
榆儿睁眼望着她,倒是似曾相识一般,奇道:“我们在哪儿见过吗?”
“武大哥,你看她像不像?”女子回头向男子道。
“这位姑娘,”男子道,“你受伤了吗?”
榆儿望着男子的脸,亦好似在哪儿见过似的。
“婉娘,先给姑娘喝口水吧。”男子道。
“好。”女子应道,从挎着的竹篮里拿出一个水壶,递给榆儿道,“姑娘,先喝点儿水吧。”
“婉娘?”榆儿望着眼前两人,忽然脑中闪现出一件旧事来,再仔细看两人面容,不禁大吃一惊,连忙挣扎起身,向两人道:“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姑娘,我们自然是人。”婉娘柔声笑道,“哪有鬼魂会在日光下出来的?”
“是人?你们不是武护院和婉娘吗?折戟山庄的?”榆儿犹惊疑道。
“是,”婉娘道,“还未多谢当日姑娘和那位公子相救之恩呢,今日既有缘再见,请受我夫妻一拜。”
说着果然倒身下拜,武护院亦双膝着地,向榆儿叩谢。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榆儿道。
“当日他伤重,我只当他不能活了,所以、做了傻事,”婉娘道,“不过,等我们醒来的时候,发现我们都还活着,他的伤也没什么大碍,没过几天便都好了。我们就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到这里来开了个小茶馆。”
榆儿听了此言,又见二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实是没有理由不信。
可是,当日他们两个明明已经死了,自己可是亲自验看过的。
怎么会这样?
“是谁救了你们?”榆儿道。
“这、”婉娘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我们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那当时你们醒来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榆儿道。
“在一个树林中。不过,那个地方我们亦不识得,出来以后才听人说,方知是在蔚州,离折戟山庄已然有三百里了。”婉娘道。
“竟然在那种地方,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榆儿更是奇怪道。
婉娘拉住她道:“看你受伤不轻,我们的茶馆离此不远,先去歇息一回,我再替你请了大夫来好好看看。”
“不用了。”榆儿摇头道,“我自己有药,吃一点就没事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
婉娘一再邀她前去,榆儿道:“我确有些事须了,他日再登门讨碗茶喝吧。”
于是向夫妻二人告辞,二人再次拜谢,目送她走远。
次日,幽绝应诏来至永清宫。
“幽绝,”驰天帝道,“听子卿说,昨夜朱厌之力突然失御,是怎么回事?”
“是有些小意外,已经不要紧了。”幽绝道。
“嗯,让子卿搬到你府里同住,如何?”驰天帝道。
“不必了,以后幽绝会仔细的。”幽绝道。
驰天帝望了望他,转而说道:“三公主和天玄老道虽然不足为患,不过,那个红衣妖女,你可知她来历吗?”
“红萝是冥河岸边的曼珠沙华所化,有约七百年修行。”幽绝道。
“她的花株是不是就在青罗峰中?”驰天帝道。
“是。”幽绝略顿道。
“会驱使异兽的男人,是叫桀风吗?他似乎也有些本事,留了他们在,终究是个祸患。”驰天帝道,“青罗峰你也呆过一段时日,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幽绝闻言,呆立当场,未立即回言。
“仍让子卿与你同去。”驰天帝道。
“皇上,青罗峰之人、并不参与人间是非,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幽绝道。
“乔将军就死在红衣妖女手上,那个叫桀风的、跟她也大有牵扯,治好天玄老道的和那个孩子的,也是青罗峰的人。留得他们在,只会徒增事端。”驰天帝道。
此话说得无一句不是必除青罗峰而后安之理,幽绝深知驰天帝脾性,话已出口,必要达之,此时只愣在那里,说不得一句话。
“暗听和奚忍已过新州,事不宜迟,你们今日就出发。”驰天帝道。
“子卿领旨。”子卿先跪地应道。
“幽绝领旨。”幽绝亦跪地应道。
两人当即出了殿门,向青罗峰疾驰而去。
六日后,暗听所领浣月军已出岝运城,直逼启州。
启州城内,迟凛与莫金山等人正加紧练兵,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宁葭亦随红萝日夜修炼,丝毫不敢怠慢。
六顺、秦留思、秦留悯等则随袁丘勤练武艺。
秦留悯修习灵媒心法以来,身体果然好了许多,他的武艺进展是几人中最快的。
孔怀虚则每日在房中不出来,不知在忙些什么。
“孔学士。”宁葭敲了敲孔怀虚的房门道。
门应声而开,孔怀虚道:“将军怎么得闲来看我?”
宁葭进得屋来,道:“有一件事,想向学士请教。”
“何事?”孔怀虚道。
“留悯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宁葭道。
“是,好了很多。”孔怀虚道。
“上次、”宁葭道,“留悯中毒之时,学士曾言欲以我和天玄道长引皇伯父来此,天玄道长知晓引出青龙的法子,可是真吗?”
“是真。”孔怀虚点头道,“借留悯灵媒之体,合天玄道长所知阵法,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做?”宁葭道。
“我们必须先赢了这一战,或许他便会亲自来了。”孔怀虚道。
“为什么要一直在这里等?如果真的这么有把握的话,何不前去净月城一试?”宁葭道。
“将军,”孔怀虚道,“你的意思是,启州城的将士、百姓都随他们自生自灭了吗?”
“我的意思是,赢了这一战之后。”宁葭道。
“怎么去呢?”孔怀虚道,“从启州到净月城,中间隔着上百座城池,他们是愿意降了一个不知斤两的旧公主,还是先保全自己的性命要紧呢?”
“只要引出青龙之力,不就可以了吗?”宁葭道。
“将军的意思是?”孔怀虚道。
“红萝能带我们到净月城。”宁葭道。
“她?你是说她那只雪羽大鹏吗?”孔怀虚道。
“红萝道它名为鲲雀,能自由变化身形,且其速极快。”宁葭道。
“其速极快?”孔怀虚道,“有多快?”
“这个她倒不曾说过。”宁葭道,“不过,她带我来去时,只觉耳边全是风声,确是极快。”
“以红萝之速,至净月城需多久?”孔怀虚道。
宁葭想了想,片时道:“孔学士可知青罗峰所在?”
“便在浣月东南边角之上,距离此地大约一千多里。”孔怀虚道。
“红萝曾带我去往青罗峰,来回应该、不到一个时辰。”宁葭道。
“这么说,到净月城只需三四个时辰?”孔怀虚道。
“若载人多了,恐怕会再慢一些。”宁葭道。
“原来如此,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孔怀虚道。
“既然孔学士亦觉可行,那就这么决定了。”宁葭道。
孔怀虚沉吟一回道:“这一战,将军可有何筹划吗?”
“既然皇伯父和幽绝都未曾来,那么天玄道长、红萝、还有我等将士,当不至落败,孔学士安心即可。”宁葭道。
“但愿如此。”孔怀虚道,脸上却并无喜悦之色。
“孔学士有何忧虑之事,不妨说来一听。”宁葭道。
“我亦不知,”孔怀虚道,“只不过,乔凌宇亦是新皇的得意勇将,就这样死在红萝手下,新皇必定会派了更加棘手的人来,这一战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依学士之见,该当如何?”宁葭道。
“与其坐怀不安,不如釜底抽薪。”孔怀虚道。
“你的意思是?”宁葭道,“现在?”
孔怀虚却踌躇道:“尤龙国战事已了,幽绝应该已经回到净月城,要同时对付他,恐怕、我们不仅不能逼出青龙之力,反而会……”
“幽绝、真的这么可怕吗?”宁葭道。
“朱厌之力,我亦不知究竟如何,但总不可小觑。”孔怀虚道,“天玄道长曾与他两次交手,第二次时,还险些命丧他手。何况,听说他如今日渐被朱厌侵蚀,比之之前又更加凶残了。”
“看来,须得思虑一个万全之策,方好去净月城。”宁葭道。
“事在人为,先过眼前这一关吧。”孔怀虚道。
“那我先去修习,不打扰学士了。”宁葭向孔怀虚辞道。
走至门口,孔怀虚忽唤她道:“将军。”
“学士还有何事?”宁葭回身道。
“万事皆要小心为上。”孔怀虚道。
“多谢。”宁葭道。
宁葭走出门来,见不远处树下立着一抹醒目的红影,正是红萝。
“宁葭。”红萝道,声音略显暗沉。
“什么事?”宁葭应道,向她走去。
红萝望了她一回,却只摇头绽开一个艳丽的笑容道:“没什么事,走吧。”
宁葭向她微笑点了点头,红萝上前来扶住她的肩,两人向园中走去。
立秋后,飘落的黄叶渐渐多了起来。
微风过时,便自枝上摇落了许多、洋洋洒落下来。
红萝伸出手来,将宁葭肩上的落叶拂下,只觉她弱肩瘦削无骨。
“怎么了?”宁葭看她忽然只是望着自己发呆,不由得问道。
“你瘦了好些。”红萝道。
“我原本就是这样,倒是你,委屈你一直在这里陪我,你一定很不习惯吧?”宁葭道。
“不习惯?怎么会?”红萝道,“我、很开心……”
“红萝姐姐,其实,”宁葭驻足望着红萝、缓声道:“红芙在终忆城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冥河岸边的一切我只愿早日忘却,可是我、我不想忘记红萝姐姐你……”
红萝闻言,不由得动容道:“红芙……”
说着向宁葭伸出双手,欲去握她双肩,却忽觉一阵剧痛袭来、身上的力气就如在一瞬间被抽尽了一般,跌倒在地上,一袭鲜艳的红裙如血般夺目。
“红萝姐姐!”宁葭大惊失色,连忙蹲身将她抱住,大声唤她。
“花、株……”红萝只无力地吐出这两个字,便再不能言一字,昏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214章 弦月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