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深重恨两全
桀风收了法力,浩夜稀星阵散去。
朱厌之力涌动之时,那一股久违的温和的气流亦随之而起。
这是……
曾经期待、又绝不愿再现的……
幽绝走至榆儿身旁,伸手将榆儿抱过。
栗原见他来抱,亦不言语,撒了手。
幽绝抱着榆儿,望着满是血迹的她,颤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榆儿躺在他怀中,紧闭着双眼,唇无血色、面白如纸,全无回应。
“为什么、”幽绝将榆儿紧紧抱住,紧贴着自己,哽咽道,“为什么不恨我……”
她已再不能回答。
榆儿左手紧握的指间,露出一些浅蓝晶莹之色。
幽绝将她手展开,却是封存着两朵洁白野花的冰晶。
冰晶已碎裂模糊,几乎看不清野花的模样了。
“榆儿……”幽绝道,眼中滚落了两行泪珠,“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救你……”
榆儿只静静地躺着,一丝气息亦不再有。
“你要救她吗?”桀风望着幽绝缓声道。
幽绝抬起头来望着他。
“只有你可以救她,如果你愿意的话。”桀风道。
“我?我要怎么做?”幽绝闻言,连忙追道。
“麒麟之力,普生万物。”桀风道。
“麒麟?”幽绝道,这是一个一直与自己切身不离、却又似乎离自己异常遥远的名字。
“只要你以麒麟仁力救治,她血气尚热,当能再活。”桀风道。
“告诉我怎么做!”幽绝立刻道。
“麒麟一直封印在你的体内,你却几乎从未修习过,仅靠雾海村的短短修为,是远远不够的。”桀风道。
“麒麟不是神兽吗?”幽绝道。
“不错,麒麟之力足以与朱厌抗衡,当年亦是麒麟封印了朱厌。”桀风道,“但麒麟在你体内,需以你的血脉运行,若不修习,其力难发。只因你封印麒麟、专修朱厌,朱厌之力蓬勃难御,才让你受控于它,这本就是一理。”
“那我岂不是救不了她?”幽绝闻听此言,不觉心下寒凉。
“非也。”桀风道,“万华朝佛阵能助你将朱厌之力转为麒麟所用,但需你以麒麟心法配合法阵之力方可行得。”
“麒麟心法?”幽绝闻言,望向柳默道。
“麒麟心法可依当日雾海村所授。”柳默向他点头道。
“好!”幽绝道。
“幽绝!”忽闻一声巨喝,驰天帝已跃身至幽绝身后,将他一把提起。
幽绝手上一松,榆儿便滚落在地。
“榆儿!”宁葭忙上前将榆儿抱起。
“世间岂有死而复生之理?你休要听他胡言哄骗,他这是要离间你我师徒!”驰天帝道。
幽绝望了宁葭怀中鲜血满身的榆儿一回,唤了一声:“榆儿……”
回头望着直盯着自己的驰天帝,又唤道:“师父……”
“跟我走!”驰天帝道,这声音中,仍如十多年前在驰天庄中睁开眼时所听见的一般、深沉、威严、不可抗拒。
“师父……”幽绝将一手伸出,握住了驰天帝抓住自己肩膀的手道,“我、不能跟你走。”
“幽绝,”驰天帝道,“你真想救她的话,为师不会置之不理,定会穷尽天下名医,一定将她救活!”
“师父,”幽绝道,“多谢师父成全。”
“你带上她,跟我走。”驰天帝道。
幽绝回转身来,向抱着榆儿的宁葭走了过来。
“幽绝,你真的不救她?”宁葭盯着一步一步走近的幽绝道。
“幽绝!”清漪道,“榆儿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幽绝,榆儿她可都是为了你才……”迟凛在后喊道。
“既然你还是这般无情无义,就让我替榆儿送你一程!”栗原道,将手中铜链卷向幽绝。
幽绝猿杖轻磕,铜链掉落在地,他走至宁葭面前,望着榆儿沉静的脸,轻声道:“把她给我。”
“这是你最后一次救她的机会,你……”宁葭道,却忽觉手中一轻,榆儿已落到幽绝怀中。
她的血已不再流。
血已流尽。
她的脸惨白如纸,紧蹙的眉间不知锁着何样情绪。
幽绝抱着榆儿,转身朝向驰天帝道:“师父。”
驰天帝向他点了点头,道:“走吧。”
便先踏步走了出去。
幽绝却立于原地未动,望着驰天帝的背影道:“师父,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曾问我,‘你可有自己想做的事’?”
“幽绝,你这是说什么?”驰天帝回身皱眉望着他道。
“而我并没有。”幽绝道,“自我遇到师父,师父想要做的事,就是幽绝要做的事。无论什么事,哪怕是将整个天下都毁了,也没有关系,因为这天下、只憎厌于我、冷漠于我、仇恨于我。只有师父,你说‘你是我要的人’,你给我了‘需要’,没有憎恨、没有厌恶、没有惧怕,在驰天庄的日子,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安心的日子……”
“所以你就做他的工具、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吗?”宁葭皱眉沉声道。
“幽绝只想让师父实现长久以来的抱负,让师父得偿所愿。”幽绝道。
“即使是为祸天下、滥杀无辜?”宁葭道。
幽绝顿声默然一回,蹙眉沉声道:“是。”
此时,驰天帝望着幽绝的一双眼中、深邃如海,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要是师父想做的事,幽绝一定、会为他做到——我一直这么想。”幽绝道,“直到有一天……”
幽绝的双手,紧紧将榆儿贴近自己,忽抬眼望着驰天帝,沉声哽咽道:“榆儿她、她不该死!”
驰天帝望着他,道:“孤王会救活她!”
“师父,幽绝明白,师父病体难愈、又与麒麟相克,不得不以朱厌之力求永生、得天下,师父也早就看透、幽绝待你之心,所以,才故意作下绝心蚀的封印,是吗?”幽绝道。
“不错,”驰天帝道,“我知你心中待为师为重,为师自然念在心中,不过,你在神龟背上,没有当机立断、断绝后患,为师已知你心中之意。将来之事,一切难定,若有一人能让你背离为师之道,恐怕就会应在她的身上。”
“原来师父你早就……”幽绝道。
“幽绝,你多年跟随为师,当知为师言出必行,一定会救活她!”驰天帝定定地望着他道。
“幽绝相信,相信师父一定会践守此诺。”幽绝道,“师父……”
幽绝抱着榆儿,忽然双膝跪下,向驰天帝道:“师父,我欠榆儿的、太多、太重,纵使倾尽永生、亦难偿尽,她原该恨我、杀我,可她却……”
幽绝哽咽吞声,双泪淋漓,又接着道:“幽绝绝不忘师父大恩,可是亦绝不能再辜负榆儿之心意。”
“好,师父知你纯良温柔,不忍辜负于她。”驰天帝道,“不过,师父问你一句,若今日师父、再受劫濒死,你该当如何?”
“师父金气之劫,幽绝必当竭尽全力、找寻破解之法。”幽绝道。
“好,是师父的好徒弟!”驰天帝道,“但是,若寻不到时,又当如何?”
“师父……”幽绝紧抱着榆儿、双眼望着驰天帝,却顿声不语。
“你是要看着为师受尽折磨、死不瞑目吗?”驰天帝道。
子卿与暗听不知何时已来至驰天帝身后。
“幽绝,皇上待你至亲,亦为你谋算深远。他早已令郑得依郁韧之方调制灵药,以解金气之劫。”子卿道,“若金气之劫可化,皇上就会亲自为你解去封印,让你免受朱厌侵蚀之苦。”
“幽绝,你可不要辜负皇上的一片苦心。”暗听道。
“师父?”幽绝初闻此言,惊望着驰天帝道。
驰天帝向他点了点头,道:“霜木咒可解一时之困,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为师自小看你长大,便如同自己的孩儿一般,绝不会让你为朱厌所害。”
“师父……”幽绝顿道,“师父待幽绝之心,幽绝万死难报。”
栗原闻言,大步上前,走至幽绝眼前,怒瞪着他吼道:“这么说,你是要眼睁睁地看榆儿就这么死了吗?”
桀风向宁葭处走去,在她身旁站定。
“幽绝,”迟凛亦走至他身侧望着他道,“西凉城外、你曾经为榆儿死过一次,今日,你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吗?你所做的一切,榆儿她、都懂得,所以今日她才以身相殉,就为了解除你身上禁锢着你的封印,我想,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摆脱朱厌的束缚,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吗?”
“幽绝,皇上金口玉言,必定会救活榆儿姑娘,你尽管放心。”子卿道。
“幽绝当然相信师父,”幽绝道,“只是……”
幽绝忽然抱着榆儿,立身向后跃出,落在了柳默、清漪身前,望着驰天帝道:“师父,幽绝一定会找到解去金气之劫的办法,但是、榆儿她、不能等……”
“幽绝!”驰天帝突然沉声低吼道,双臂微展,执玄武杖在手,长发飞出、玄黑绣金龙袍在劲风之下翻卷飞动。
子卿、暗听已抢出。
暗听长丝飞出,卷向幽绝。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246章 弦月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