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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 ☆、101|第 101章 啦(2/4)

阿白不白 · 历史架空 · 469 KB · 2015-11-05 12:10:56

  ☆、101|第 101章 啦(2/4)

太子一把推开她,根本不想听她的开解之词,甩袖扬长而去。

太子妃瘫在地上,掩面而泣。

那是宣儿的宿命,他不能怪她。她哭得软绵无力之时,忽地想起今日下午皇后在宫殿说的那句话,“没有过不去的坎”。

是了,只要能度过眼前的难关,什么事都不是事了,他们会像以前那样和好,他终有一天会感动于她的痴心。

太子妃哭得更伤心了。

太子拉着陈安,在葡萄架下坐了一宿。

这一夜,星空璀璨,他们在风中默无声息。夏日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第一抹晨曦自云后透出来时,树上的知了也开始蝉鸣。

陈安坐得腿都麻了,却依旧不敢动。太子躺在他的臂膀上,忽地问:“安儿,你知道父皇为什么厌恶我吗?”

陈安本想安慰两句,却发现任何的语言,在太子与圣人的父子关系跟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于是他问:“为什么?”

太子答:“他厌恶我平庸,厌恶我是母后所生,厌恶我做了太子,厌恶我是他的儿子。”

陈安抬起手,下意识想要抚摸他的额头,意识到这动作太过亲密,似有逾越。他刚要将手放下,太子却一把拽住他的手,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他看着他道:“安儿,父皇说我喜欢男人,他厌恶我喜欢男人,只是安儿,我真的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陈安笑了笑,他知道太子今日赴宴即将做出的举动,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刚才的动作,将手放在他的额间轻轻抚摸。

太子闭上眼。

陈安唱起了家乡的小调。与先太子妃生活的望京不同,他这个沾亲带故的远方亲戚只是个生活在江南望江一隅的穷小子。

来望京之前,他学过唱戏。家道中落,为了赡养父母,他迫无无奈,当过一阵子的戏子。后来来了望京,无意间得知自己家还有房德高望重的亲戚,厚着脸前去打秋风,被人一棒赶了出来。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冬天。他衣履阑珊饿倒在雪地里,自东边而来一人,抬眼去望,锦衣玉冠的男人骑在高高的马背上,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故人重逢般。没有望京贵族一贯趾高气扬的傲气,男人和气得很,朝他伸出手,那手白皙修长,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手。

“从今往后,你叫陈安,是我沈蓦的人。”

那个时候的陈安还不懂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隐隐知道,或许,以后的人生,会不太一样了。

婉约绵长的江南调顺着清晨的雾气,缓缓散开,纷纷扬扬一曲又一曲。太子赞道:“安儿,你唱得真好听。”

陈安没有停下。

日头自东边升起,高高地往半空中一挂,太子不能再待,按照时辰,他得赶紧往宫里去。

这是他被幽闭之后,圣人许他参加的第一个宴席。宴席之上,东宫一党欲借众人醉酒之时,行谋逆之事。

他们要他亲自将毒酒递给圣人。这件事只有他可以办到,旁人都不行。

太子有些发抖,他终究还是害怕的。不是怕将毒酒递给父皇,而是怕别的。

陈安只好停下来,柔声安慰:“殿下,无论如何,我都会誓死追随你。”

太子看向他,有些嘲讽地问:“你知道我要做些什么吗?”

陈安点头,“我知道的。”

太子继续道:“不,你不知道。”他们都以为他定会谋逆,定会将那杯酒递给父皇。

陈安摇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包药粉,“若是连我都不知道殿下在想些什么,殿下活在世间,岂不是太孤独了些?”

说罢,他当着太子的面,将药粉倒入杯中,一口气喝下,笑道:“为君为子,弑父篡位,是为不忠不孝,殿下心性纯良,万不会做这样的事。为人主君,臣子尽心竭力,拼死相从,若不相应,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事,殿下是宁肯牺牲自己也不愿辜负他人的。”

太子欣慰:“知我者,莫若安儿也。”

陈安看起来有些痛苦,许是吃了方才那碗茶的缘故。“陛下,你命人备下的白绫,我不想用,舌头掉在外头,传说下辈子会变成哑巴,如有下辈子,我还是想唱唱曲的。还是砒/霜好。”

太子眼中有震惊、痛苦、愧疚。原来他早就料到了一切。

□□入口,陈安无力支撑,倒在太子怀里,抬头问他:“殿下,殿下也准备用砒/霜吗?”

太子的泪夺眶而出。他点点头,“是的,我也准备和安儿用一样的。”

陈安觉得整个身体的气息都被褫夺了,胸腔里只剩了一口气,他用这最后一口气,缓缓道:“殿下,我先行一步。”

此后世间再无陈安,再无太子跟前第一人。

他再也不能听他的曲了。

太子抱住陈安,嚎啕大哭。

近午时,宴席开,丝竹欢乐,一派热闹愉悦。

圣人坐于高位之上,俯视下方。目光触及最左方的太子,瞳孔一紧,似有考探之意。

他喊了声,“太子?”

太子猛然抬头,自案几饶桌而出,“儿臣在。”

出东宫前,他重新换了衣裳洗了个脸,热水敷过哭肿的眼,拿白脂粉轻轻一抹,倒也能遮个七八成。

圣人指着正在进行的歌舞问:“此曲此舞,如何?”

太子将头埋得低低的,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沙哑,回答得干净果决:“宫御坊出来的歌舞,自是天下最好的。”

圣人点点头,没说什么,抚了抚袖,示意太子坐回去。

太子重新入座,抬眼便望见对面坐着的东机令王凌举杯示意,王凌使了个眼色,示意太子找机会敬酒。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就绪,只待圣人喝下毒酒,一切便能顺理成章。太子登基,他们也能幸免于难,得偿所愿成为拥君重臣。

太子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没看到。

躲得了一时,却躲不过一世。王凌将手扣在腰间所配玉珏上。事先有预料,若太子迟迟不肯行动,那么他们只好采取最坏的打算。玉珏扣三下,而后摔珏,以抓刺客为由,囚禁圣人。

太子一颗心几乎悬在嗓子眼,在王凌的手往下扣第三下的时候,太子站起来,举杯朝圣人道:“父皇,此酒甚好,儿臣想要敬您一杯。”

圣人若有所思地盯住他,眼神随即移开,道:“好。”

太子想要请求圣人提前结束宴席,避免之后若有不测伤及无辜。苦于如何找正当理由开口,圣人却抢先一步道:“宴席至此,大家便都散了吧,太子留下来陪朕斟酒畅饮。”

遂得心愿。太子松一口气,不敢朝王凌那边看。

殿中只剩圣人太子两人,圣人命人另取酒壶,伺酒的小太监恭敬地送上饮具,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朝太子望了眼。

太子瞬间明白,这小太监定是他们安插的内线。他的目光凝视在案前的精致酒壶,左旋为酒,右旋为毒,是他们备下的了。

圣人笑着看他,似乎在等待着他斟酒。太子迟疑半秒,而后伸手去拿酒壶。

一斟斟到杯面,几乎满溢而出。圣人并不急着喝酒,笑望着太子,问,“面壁思过三月,想来你也是大有长进。”

太子谦卑道:“儿臣知错。”

圣人嘴角一抿,只那么一瞬间,闪过一抹轻蔑而无奈的笑容。这个儿子,确实是太过平庸,连他所说的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

这个长进,说的可不是太子如今假模假样的虚意奉承。

罢了,既然已经给过机会,后面的事,注定是天命。

圣人并未多说,举杯碰了碰太子的杯子。或许是出于对血肉之情的尚未泯灭,圣人开口问:“太子今日想要敬酒,可是有什么话想要对父皇说?”

这般柔和的语气,恍若昨日,恍若太子充满嫉妒与懊恼的童年时期。太子摇摇头,“儿臣要说的,都已经说了。”

生硬而倔强的回应。圣人轻哼一声,将晃到嘴边的酒杯一个回转,递到太子跟前,“太子如此孝心,不如替父皇喝下这杯酒吧?”

此话一说,太子几乎立即明白,东宫党的计划失败了。圣人,早就有所防备,今日宴席,不过是瓮中捉鳖。

不知为何,太子忽地觉得解脱,$e6ac应由他独自解决的事,终究又是被人推着前进,圣人的命令,一如既往,他只要照着做便好。

那一瞬间,太子想起今早躺在陈安怀中时的发抖不安,是啊,他不是害怕谋逆,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失败。平生第一次在圣人面前拿主意,他担心会出漏子。

呵,现在想来,有什么好怕的。看,父皇让他喝酒,本来就该是他自己拿主意喝下的那杯酒,最后终归是由父皇拿了主意。

这一次,太子没有颤抖,他顺从地从圣人手中接过杯酒,就像以前做过很多次的顺从那般,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口气喝下。

圣人冷笑,他正准备揭穿这愚蠢的谋逆以及太子拙笨的手段,嘲笑太子连个谋逆都做不好的时候,太子却一把抢过案上的酒壶,按开壶顶,往里面泼洒些许东西,而后一口气仰面灌下。

这一连串动作,仅仅发生在数秒之间。动作快得仅够圣人眨个眼,圣人一怔,酒壶里面,是有毒的。

而从他手中递给太子的那杯,其实是没有毒的。谋逆虽是大罪,但毕竟血浓于水。

圣人上前抢夺,脸上有过慌乱神情。太子口吐鲜血,扯住圣人的袖子,安慰似地同他讲:“阿耶,你放心,我另外又加了些砒/霜,肯定能死的。”只有他死了,事情才能真正解决。阿耶最不喜欢看到的儿子,从此以往再也不会碍眼了。

圣人一震,往前便要喊太医,被太子一把抱住双腿。

圣人回头,缓缓低下身,将太子扶住,声音颤抖,“你大可不必这样。”

太子使出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阿耶,我只是想做你的好儿子,最优秀的那个。我……我从来没有……“气息越来越弱,圣人不得不低下头去听,听到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没有背叛……阿耶……你要相信我……”

而后,再也没有而后。

太子眼睛瞪着,了无气息。而他的手却仍旧紧紧攒着,四指紧握,大拇指突出,是一个表扬的手势。

皇子们小的时候,圣人每次夸奖,便会做出这个手势,朗朗地赞上一句:“我的好儿子!”

圣人撇开视线,朝前一伏,没有半点眼泪,喉头一痒,猛地呕出血来。

史官记载,明庆二十四年六月,仁孝皇太子沈蓦突发疾病,崩于乾天殿,享年三十岁。时月,太子妃王氏自缢殉情,与仁孝皇太子合葬于陵园。明庆二十五年八月,昭宪皇后思子成疾,崩于承天殿,享年四十六岁。

炎热的夏天终是要随着这场风波掀过去,又是一年秋风起。太子的事情,望京城内忌讳莫深,圣人有令,凡妄自议论者,无论世族庶民,一律受舌刑。

九月,梅秾枝前往紫山寺出家,禾生前去送行。

送至山下,禾生劝道:“山上清寒,你修炼几日尝尝鲜就罢,不一定要真的皈依佛门。”

梅秾枝笑道:“难不成我还等着嫁人么?”

禾生自知说错了话,低下头来。王爷同她说过的,东宫那边,本来是准备行谋逆之事,不知怎地,太子突然崩了。没了辅佐之人,底下之人纵胸怀大志,也毫无用处了。谋逆之事,就这么掩过去了。

皇后虽死,却是带着皇后封号而崩,听说是圣人赐她自缢,只是宫间传闻,不可尽信。一场场的风波,归根结底,还是起源于梅秾枝的上告。

圣人失去了儿子,他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儿子,失子之痛,此刻隐而不发,日后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发作了。

梅秾枝早就想好了,无论怎样,东宫腾出来了,灏哥哥离皇位更近了,这就足够。

她若随便嫁人,日后圣人再行追究之事,定会牵连无辜。且她最想要嫁的人,这辈子已娶了别人,对于世间男子,她已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不如清心寡欲,从此归隐山林。

梅秾枝想起什么,道:“我这一去,也算是为自己赎罪了。”太子之死,她虽未直接参与,却间接害死了他。但愿后半生吃斋念佛,日日为其念往生咒。

说罢,她跟随前来迎接的两个道姑往山间小路走去,脚步轻盈,无半点牵挂。

禾生下意识喊了声:“秾枝!”

梅秾枝回过头来,浅浅一笑,回道:“从此以后,世间无秾枝,唯有无憾。无憾见过施主。”

无憾无憾,一生无憾。

禾生怔在原地,忽地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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