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7/3700(125/138)
易楚近前利落地撩开青枝的刘海,伸手摁住了几处穴道,又连声吩咐冬雪,“取热水、干净棉布、还有我以前用过的药箱……眼下不好移动,再拿床被褥来免得着凉受风。”
一边吩咐着,冬雪已大声召唤起下人来。
门房里热水是现成的,倒是找干净棉布费了点时间,好在俞桦随身带着棉帕,毫不犹豫地掏了出来。
易楚让俞桦将棉帕压在伤处,自己另外撕了棉布沾着水一点点清理伤处附近的血。
许是长案既凉且硬,或者无意被碰到了伤口,青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手仍是举着信,有气无力地说:“夫人,信。”
大有易楚不接便不放手的意味。
易楚扫一眼已渗出血花的棉帕,伸手接了信塞进怀里。
青枝才似放了心,头一歪,复晕过去。
这个空当冬雪带着三五个婆子将一应物品取了来。见有了帮手,俞桦不方便再留,径自退了下去,刚出门遇见林槐,两人对视片刻,一同寻了处僻静之地说话。
这种外伤对易楚来说并不难,先止血、再清创、而后敷药、最后用棉布包扎好即可。这一套做下来不过半个时辰,虽不累,可浓郁的血腥味太过刺鼻,引得她胸口翻滚,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冬雪在旁边看得清楚,等伤口包扎好,当即扶了易楚到外面透气。
初冬的早晨,寒气逼人。
被冷风吹着,易楚胸口的压抑顿时散去,神智愈加清爽,想到青枝带来的信。
也不知青枝拼着性命不要就为这封信,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信封上有两个红褐色的血指印,又沾染了泥土,看着令人可怖。
冬雪极有眼色地接过去,拔了头上一根钗将信封挑开,把里头的纸笺递了过去。
纸笺是淡绿色的,隐隐含着竹香,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我从未曾觊觎过杜伯爷,也不曾想过加害夫人……只因言谈相合,感觉夫人甚是亲和……在那世,当为夫人与麟儿祈福……”
落款是陈六绝笔。
易楚这才反应过青枝之前曾提过“遗愿”等话,不可置信般转向冬雪,“六姑娘是去了吗?”
冬雪摇摇头,“我也不知,要不去找俞管家来?”
“好,”易楚无意识地应一声,再捧着信笺读一遍,泪水毫无征兆地淌了下来。
俞桦匆匆而来,正瞧见晨阳的光辉里,易楚腮边两道泪痕,折射着光芒,亮的刺目。
俞桦轻咳一声,转头吩咐冬雪,“外头冷,暂且扶夫人到书房那边坐一下。”
外书房是杜仲理事之处,他不在,自然是上了锁,旁边的两间耳房却开着,平常俞桦林槐各占一间。
从门房到外书房既为便宜,穿过一道拱形门便是。
俞桦先沏了热茶,待易楚喝完半盏暖了身子才详细地将这几日外头发生的事一一说了遍,最后才道:“……外头那个丫鬟留不得,文定伯正四处打听,说是家中逃奴,偷拿了府里贵重物品。”
易楚静静地听着,半晌才道:“倒是忠心为主,好歹等伤好了再打发她出去吧。只是这一次宫里那位跟文定伯必然又会怪到我头上。”
“怪也无妨,”俞桦温和却有力地回答,“咱们信义伯府也不是吃素的,有什么招数使出来便是,属下等人定会保夫人平安。”
易楚苦笑,“这半年我是能躲了清净……以后见机行事吧。”
说罢起身仍去了门房那边看了看青枝,棉布上血迹已干了,并没有新血再流出来,想必是止住了,眼下只能好好养着伤。
冬日天冷,伤口愈合得慢,而且正伤在额头处,也不晓得会不会留疤。
易楚盯着青枝看了眼,以前没怎么注意她,现在才觉得她生得还不错,眉清目秀的。要是留了疤,又是那么显眼的地方,以后可不好嫁人。
思索片刻,对冬雪道:“唤顶暖轿来抬到瀚如院吧。”
一个大姑娘留在人来人往的门房这里,实在是不方便。
***
真定府离京都约莫二百余里,骑马只需两个多时辰。
王夫人接了皇后懿旨怕赶不及时辰,半夜就坐车出门,天还不亮就赶到了城门口。
冬天天亮得晚,卯时三刻,才开了城门。
大街上已活络起来,两边摆满了各种吃食摊子。
王夫人又冷又饿,车里倒是有点心茶水,可经过这一路早就冷了,见到外头热腾腾的饭食,不由就停了车。她身份尊贵,自不能在街边与起早的挑夫商贩们一道吃,便吩咐丫鬟买了碗馄饨,加了只卤蛋。
热腾腾的馄饨下肚,王夫人整个身子都暖了,心里却仍存着怨气。
外地命妇进宫,大多是在巳正,哪有定在辰正的?
而且,头一天傍晚才接的旨意,第二天就进宫,连个准备的工夫都没有。
说是怨,心里也吊着,皇后急匆匆地召见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忐忑不安地到了宫门口亮明身份,守卫客气地说:“已有人进去通传了,夫人且等会儿。”
王夫人早先也进过宫知道规矩,复上了马车等着。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出来,王夫人却渐渐有点尿急
她好几个时辰没解过手,早晨又空着肚子喝了一大碗馄饨,到这时正是该小解的时候。
只是皇宫门口空荡荡的除了一条金水桥再无别物,并无可小解的地方。要解手只能到远处寻店铺或者酒楼,可她正等着太监出来接人,总不能太监出来一看人都没了。岂不是对皇后不敬?
王夫人只能忍着,直到快憋不住了还不见人出来,实在没办法,丫鬟将茶壶里的水倒掉,伺候着王夫人在茶壶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