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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墙真高 ☆、锋芒

畅青 · 历史架空 · 202 KB · 2016-12-05 17:31:59

☆、锋芒


  四月初,出兵西凉的命令便下来了。父皇派遣能征善战的定军侯孙老将军为征西元帅,苏从知为主将,苏行止等一干青年为先锋将,出击西凉。苏太尉查度军用,调遣兵马。

  我听着苏夫人已经简化过的说辞,内心仍然一番激荡难平。

  三月末,与苏行止同去的蒋家公子巡境时遭人迫害,尸首下落不明,苏行止带人调查,遭遇西凉精兵围堵,一番激战才逃出生天,随后,苏从知以凉军犯境为由,举兵讨伐。苏行止立誓为好友讨回公道,自请为先锋将。

  其中真伪已然难辨,我心中唯一惦念的,只那一人而已。我原本想写信去骂一骂他,等到后来战事已起,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刀剑无眼,万望为我珍重你自己。

  苏行止的回信更短,寥寥数字:必不敢忘。

  我把信贴在心口,仿佛那样就能感受到他千钧之重的承诺。

  寒露在外轻叩门,“公主,柏小姐来了。”

  我立即把信藏到枕头下,扬声道:“请她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柏清一身男子装扮尚未除去,我一时惊讶。她回望自己,笑笑:“抱歉,尚未来得及换朝服。”

  因对西凉战事重大,朝中用人紧张,许多事情尚且无法交给新科仕子操办,柏清被破格以学士的身份参与议政。

  还不等我说话,她便开口问:“如何?书信是寄到你这边了吗?”

  我瞧着她焦急的样子,不忍拿她取笑,点点头将一叠厚封好的信递给她。齐允乃一小小队列,寄出的信需经驿站送达,慢不说,到了京城的时候恐怕早落入柏相之手,柏相又素来反对他们,是以他恳求苏行止将信一并捎带给我,再由我转交柏清。

  那么厚一叠,柏清读的很仔细,生怕错过一个字。我忽然有些懊恼起来,久别的眷侣,就该像他们这样,情意绵绵,有千言万语说不尽的心事,哪像苏行止,短短一句“必不敢忘”?这样我如何知道他身体好不好,战事吃不吃紧,以及想不想我?

  我这边正生闷气呢,忽然柏清一把掼了信怒道:“谁要知道这些破事!”

  她横眉竖目,姣好的脸蛋因发怒而泛出微微的潮红,胸口不住起伏。我扫了一眼被她丢弃一边的书信。

  嗯?

  “月皎洁,山川朗阔,胡塞燃狼烟,瑰丽之景。”

  “绵亘天山,万年雪顶,极美。”

  “……”

  好嘛,齐允这厮,比苏行止说的还废话。

  柏清蹲身下去,环膝而抱,肩头轻颤不已,已有哽咽之声:“我知道,我知道他、他只是想让我安心,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他的情况,我很担心……”

  我心底不由地漫上一股深深的刺痛,想当日她被状元郎奚落时,曾是那样的神采飞扬,那样的气势凌人,那样的强悍霸气。而那样霸气的柏清竟会因为一封信而落泪,我只能慨叹,世上哪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人,所谓的强悍都是盔甲,底下的柔软只给了最心心念念的人罢了。

  我也没劝她,只是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柏清到底自制力强,很快恢复如常,她眼下仍有泪痕,却对我略有歉意的笑了笑:“大哥,让我帮他说一句对不起。”

  我的微笑僵在嘴角,那日柏屿酒醉,说的话实在荒唐,我劝自己不可信,都快忘了,柏清却又来提起。

  我淡淡道:“不必,酒后胡言,我没当真。”

  柏清没说话,室内一下安静下来,柏清似乎想说些什么,她启唇的那一刹那我补了一句:“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愿再想。从前我和他愚钝,总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别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才走到现在,我不想节外生枝。”

  这个他,柏清自然知道是谁。

  柏清没有反驳,也没有替柏屿抱不平,我自认为,在感情上,她和兄长固然亲密,但我也不是无足轻重的人。

  “都是痴人罢了。”柏清轻轻叹息了一句,“从前我就说过,你嫁给苏行止是最好的选择,感情之事本就是一种冲动,长久的克制,结果只能是错失。”

  我一声不发,柏屿,曾经我确切地知道自己是喜欢你的,是你自己,推开了我。

  我不由想起了当日苏行止夜里闲的无聊问我的话,他说,如果他和柏屿同时下狱问斩,我只能救一个,救谁?

  我当时纠结得要命,一个是我竹马,一个是我爱慕的男子,谁死我都会很难过,都会像被人在心上剜一刀一样难过。我纠结了半夜,最后还是无从选择,气得不行地跟苏行止说,我死吧,我死了就不会烦恼了。

  苏行止那样一个蔫坏蔫坏的人,难得很认真看着我,眼神幽深如墨,说:如果你真的很爱一个人,会毫无顾忌的选他。

  我当时好一番标榜自己,自称重情重义,绝非重色轻友之徒,苏行止只是笑。我以为那是嘲笑,却不知那个时候起,内心深处已经不经意间将他划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现在他还问我作何选择,我一定会说:是你,不仅因为我爱你,更因为你是我的命。

  ——————————————————————————————

  西北边境战事紧张,父皇劳累过度圣体欠安,又不肯吃药休息,唯有我劝告的时候才肯听见去一二,福公公没办法,只好频频请我入宫。好在父皇也不恼,他见着我也是高兴的。

  这日我进宫时,正好撞见五哥萧昱,高贵妃削衔幽禁的诏书已经下来了,萧昱求情遭父皇责骂后,却更加锲而不舍了,几乎日日都来。

  我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父皇叱他下去,萧昱憔悴了很多,眉毛揪在一起,从前朗润贤德的皇子一夕间变得沉默隐忍。他出殿的时候正好与我迎面相撞,我朝他行了个礼,他抿了抿嘴角,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妹妹。

  我猜想他一定想让我替他母妃求情,只是聪慧如他,定知道高贵妃与我之间的恩怨,所以最终也未开口。

  我进了殿,四月末,外头已经春意盎然,这殿里却依旧森凉一片。父皇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像是一座巨山,已经承受了太多的东西,被压得微微佝偻。

  “父皇何苦呢,终究是母子,五哥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父皇沉默,许久,咳了一声,嗓音沧桑:“朕的孩子,不能过于重情。”

  我一时愣住,竟忘记回答,父皇像意识到自己失言,转过身笑看我一眼:“你不同,你是朕的小公主。”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我:“你去见一见高氏吧,把你想问的问清楚。”

  见高贵妃?问话?父皇都知道那些——那些过去的高贵妃对我暗下毒手的事?我投去询问的目光,父皇没有再看我,声音轻缓却不容拒绝:“去吧。”

  既是圣上口谕,我又如何敢不去?

  从前我在高贵妃统领后宫时住着的时候,自以为也过着冷宫的生活,今日一见,才知道真正的冷宫生活是这样惨不忍睹的生活。

  桌椅上到处积灰,弃妃的生活甚至不如宫女,吃的残羹冷炙,穿的破败布袄,一个个形容枯槁,只剩一副躯壳留在世上,如同行尸走肉。

  一个疯了的老妃子大抵瞧见我穿着绢帛,猝不及防地扑了过来撕扯我的衣服,嘴里还一边喊:“贱人,这是陛下赐予我的!”

  我吓得直退,旁边侍从眼疾手快拖开她,我看着她被人如同拖着一条棉絮般拖走,发出阴森渗人的笑:“贱人,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寒露心有余悸,没好气道:“这谁呀?!”

  旁边跟着的太监回道:“回姑娘,这是先帝弃妃,已经神志不清了。”

  寒露摆摆手,嫌弃道:“罢了罢了,快带我们去见高氏吧,别叫什么乱七八糟的吓着咱们公主。”

  太监忙一迭声应下,领着我们往里走。

  前面那段路喧哗吵闹得很,这里却十分安宁,不知是父皇仁慈还是五哥羽翼尚在的原因。

  早有婆子通知高贵妃,却不见她门前相迎。这座宫殿清冷寂静,我顿住脚步,问婆子:“高贵妃不在吗?”

  殿内传来一声冷笑:“早已削衔禁足,还这么讽刺我做什么?”

  屏风后绕出一个人,脱簪待罪,素衣布帛,面黄肌瘦。

  原来,没了那些脂粉遮掩的高贵妃,底下也是这样的单薄,也只是一个年华迟暮的中年女人罢了。

  我无意与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吩咐寒露等人:“都下去。”

  寒露不放心,我瞥了一眼高贵妃,淡道:“怎么,你以为她还有力气害的了我么,就算她不怕死想同我拼命,也得为她的一对儿女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我余光瞥见高贵妃身形微颤。

  寒露打量了高氏几眼,带领着众人退了出去,殿里只剩了我和高氏两人。

  这个女人,在我母后过世后,肆意打压众妃嫔,无数次刁难我,无数次以忤逆的借口命我跪下认错……人前装出一副慈蔼的样子,其实心地十分歹毒。

  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冷冷的看着她:“说吧,御花园找人欺辱我,摘星楼放火焚楼的背后主谋,是不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苏行止:如果我和柏屿同时掉水里,你有一块板砖,丢谁?

  萧翎:是你,不仅因为我爱你,更因为你是我的命!

  苏行止(咆哮):萧翎,你丫的注意审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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