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你瞧这个。”沈茹翻开衣领,从心口拿出一样东西,陆歆定眼一看,那正是自己当初送给她的母亲遗物象牙祥云佩, 当初给她的时候他只是用了粗绳子穿起来, 如今光景完全不同了。
沈茹将这东西摘下来, 只见中间是象牙白的祥云佩,前后却用晶莹剔透的玉珠穿起来,中间间杂着光滑圆润的红珊瑚珠子,变成了一个璎珞样的宝物, 放在手心光芒璀璨。
“既然你送给我,我自好好的保藏。如今配成这样,往后也可以当做一件宝物,世世代代的传下去。”
陆歆心中感动,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她如此珍视,那便是珍视他的心意。说到世世代代,他心里痒痒,调笑着说:“那你要生几个?”
沈茹没察觉这画风一边, 转到这上头来了, 不由得脸儿一红:“什么生几个?婚都没成,说这个做什么?”
他理所当然的说:“我们马上就成亲了,成了亲自然有孩子。我说,我要八个。”
“八个?”沈茹一惊,声音变大了,“你当我是母猪啊?”
陆歆哈哈一笑:“八个,没商量,可以组织一个近卫军了。”
沈茹没好气的嗤他:“两个,不能更多。”
陆歆见她不答应,想了想,退了一步:“那好,七个,不能更少。”
沈茹气的用力去踩他的脚:“不理你!”
陆歆看她真要生气,急忙搂住她:“我说笑的,别生气!来,我替你戴上这宝物,往后替我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沈茹听他这番话,羞涩的低下了头,眼底眼波温柔。
这楼下的早在等了,没想到那两个说话说的不停了,萧氏上来催了,说王妃要回去了,陆歆这才出了门来。
才出门,陡然间听到马蹄嘶叫,一阵喧闹,众人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众人马跟着一个金冠紫衣、面白微须的俊朗男子浩浩荡荡的过来。
“父亲?!”瞿傲叫出声来,众人才知道原来来的是王爷。
建南王双眼看着王妃,眼底流露出温柔之色,到了院子门口,建南王大声笑道:“今日这么大的事情,王妃怎么自己来了?本王也想来凑个热闹!”
沈万银大惊,急忙又要去跪拜,若说王妃不用跪拜,这建南王乃是手握三十万南军兵权位高权重的人物,那威风八面的,他怎敢不拜?
萧氏等人跟着也要去跪,建南王摆手笑道:“无需无需!”
沈万银等人刚要跪下去的腿子尴尬的立着,不知道到底是拜还是不拜。
建南王妃笑道:“沈员外无需这般拘谨,王爷向来豁达,也不必拜了。”
建南王妃迎着王爷道:“王爷政事繁忙,这乃是我家中的家务事,哪里敢劳烦王爷亲自出动?”
建南王高声道:“王妃哪里话?我们都是一家人,你的事自然是我的事。本王忙归忙,这点时间还是腾的出来的。下次定然记得通知我,不然回去看我怎么罚你。”
建南王亲昵的拉着王妃的手,这大庭广众下,倒叫王妃不好意思了。
“罢了,事情已经办完,王爷既来了,就别骑马了,坐马车同我一起回去吧。”
“都听你的。”建南王笑笑,跟沈万银挥了挥手,扶着王妃的手臂,一起上了马车。
瞿傲在一旁看的牙疼,他爹他还不知道吗?这来哪里是为了什么提亲的事,分明就只是为了来接他娘的,这两个人整日里秀恩爱也是够了,又要加表哥那一对。他看的眼疼牙酸,改日他定然自己也去找一个来,好好的打个翻身仗。
忙了一日,见了那么多贵人,沈万银和萧氏真是忙的几乎虚脱了。总算那么乌泱泱的一堆人走了,两个老的坐在堂屋里喝茶喘气。
萧氏叹道:“算是见识到贵人了,这前呼后拥的真是那么多人呀。”
沈万银眯眼笑道:“将来我家姑娘嫁进将军府,也是这样的。”
萧氏笑道:“哦弥陀佛,真是苦尽甘来。幸亏没嫁给那个段家,否则现在还不知道人在哪儿呢。”
“可不是嘛。”
沈茹答应了陆歆,隔日里便亲自上街选了一匹上好的深青色缎子,打算亲手裁一件衣裳给他。
刚进家门,就看着家人都围在桌子上,一个红木盒子里,红艳艳的闪着金光的不知道是什么。
沈妙妙看到沈茹进来,立即叫道:“姐,这是凤冠霞帔啊!”
沈茹一愣,走近了看,果然,鲜红的绸缎柔软光滑仿若天边的彩霞,上面以金线绣着龙凤图样,领口袖口缀着鲜红的宝石,再看那凤冠,每一颗都是圆润光滑如同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宝石流苏垂下,华光四射,精美非常。
她心下明了,一定是王妃考虑到沈家今日的境况,特地送过来的,也是想让她有一个风光体面的婚礼。
这样华贵的礼服,别说今天在京城,就是他日在春陵县,一时半会也难做出这样的华服。
哪个女子看到这样的华服不动心?沈茹也是看的爱到心里去了。
萧氏忙道:“礼服是要试的,茹茹你快到楼上去试下,合身不合身,现在试好了,还有时间改,若是到了日子再穿,就没有改的时间了。”
沈茹点头,小茜和青瑶捧着头饰和衣服随着她上了楼。
衣衫繁复,在丫鬟的帮忙下,她一件件的穿上了身,可巧这礼服非常合身,她站在镜子前,看到镜中人,身着艳丽红妆,越发显得艳光四射、华贵端庄。
“姑娘,真是太美了!”小茜用手捂着嘴,几乎感动的要哭了,“一想着姑娘出嫁那日穿上这身衣服,就觉得好激动。”
青瑶道:“果然合身的很,完全不用改。”
沈茹握着双手看着镜中的人,想起了前世这个时候自己已经被人出卖连性命都没有了,而现在她就要风风光光的嫁给那个心中的人了。她虽然不明白老天为何会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但是此时此刻她心里由衷的感激命运的安排。没有这一世,她便不会遇上他,也不会看到镜子中幸福的自己。
她决定了,改日一定找个时间去酬谢神恩。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快,或许是因为加了侍卫,守得严了,墨离那厮没来找麻烦。
沈茹在平静如水的日子里每日摘出固定的时间做衣裳,衣裳做了右衽交领的,又去选了一条玉带,颜色正好同深青色相搭配。
裁衣衫没花多少时间,花费时间的是衣服上的纹绣,无论是袖口,衣领还是衣带、衣角,都需要繁复的绣花。
她选了银色和浅青色的丝线,绣了祥云和竹枝的纹绣,看起来美观又清雅。
出嫁前两日沈茹的衣裳已经做好了,这衣衫是她给陆歆的礼物,放在她随身的箱子里,同着嫁妆一起要送去将军府。
沈家里里外外忙成一团,全为了替她准备嫁妆,虽然现在手头的银子算不得丰裕,沈万银还是尽了全力要将嫁妆准备的丰盛一些。
到了迎亲的日子,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周围邻居纷纷来贺喜,送礼的送礼帮忙的帮忙,就连刚定下来的商铺邻居听闻他家办喜事,也过来凑热闹。
沈茹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戴上,头发高高挽起,今日开始便是做了妇人的高髻装扮。
萧氏陪在女儿的身边,看着看着,眼底禁不住就湿润了,想起这些年同女儿在一起,这一转眼女儿就要嫁人了,打心底里真是舍不得啊。
她握着沈茹的手,喉咙哽咽着,冷不丁的,几颗热热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
“娘,别难过……”沈茹心里发酸,握着母亲的手,“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这里离将军府不远,我隔几日就回来一次。”
萧氏抚着她的头:“傻瓜,嫁人哪能隔几日回来一次?自然是以丈夫为主。”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娘不是难过,是高兴,高兴咱们女儿慧眼识珠,能嫁给这么好的夫婿。”
她抹着眼泪,想起了逃难路上女儿所受的苦楚,禁不住感慨万千。
话说娘两个还在楼上絮絮叨叨,楼下已经吵闹起来,有人嚷道:“新郎来啦!新郎来啦!”
萧氏一喜,站起身来从窗户里头看出去,果然看到远处吹吹打打的,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色新郎装的,不正是陆歆?
沈茹也看了过去,只见陆歆今日穿着艳红的新郎装越发显得意气风发眉目俊朗器宇轩昂。
“快,别看了,待会叫人笑话了,乖乖做个好新娘,戴上盖头好生的坐着。”萧氏急急的将红盖头盖在了沈茹的头发上。
小茜和青瑶在屋子里陪着她,两个喜婆子守在门口。
沈茹心里紧张,手里捧着一个苹果,楼下吵吵闹闹好一阵,待了半晌,只听有人上来,在门外叫道:“新郎来接,快点扶新娘下来吧!”
两个喜婆子一听,赶紧的进来扶新娘,两个丫鬟乖乖的跟在她身后。
当看到新娘被人扶着出现在眼前时,陆歆眼前一亮,那窈窕的身姿不正是沈茹?虽然看不到她的脸,看到她身着霞帔的样子,便让他激动欣喜。梦寐以求的女子终有一日成了他的娘子了。
陆歆接到新娘,上了白马,沈茹上了轿子,一路往将军府去了,鲜红的嫁妆在后面挑了大半条街,如此盛景,惹得一路上不少人都跟着去看热闹。
将军府中已是宾客盈门,朝中各大元纷纷送了礼物,就连皇帝也有赏赐。
牵着绸带的一端,两个喜娘小心翼翼的扶着新娘,沈茹知道在绸带的那一头便是那个人,心儿扑通扑通的乱跳。
到了堂上,王妃和王爷都来了,笑呵呵的看着这对璧人。拜了天地高堂新娘被送入洞房,新郎在外头应酬宾客。
沈茹坐在房间里,只觉得地面铺着软席,鼻端淡淡的不知道是什么香气萦绕,她到了一个陌生却即将会成为她的家的地方,这种感觉是微妙的。
“姑娘,要不要喝点水?”小茜在她身边问。
沈茹摇摇头,掀开了盖头,好奇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将军府很华丽,比她想的要华丽,一色紫檀的家具,名贵的拔步床,金钩锦帐,红烛高照,鎏金的瑞兽香炉里青烟缭绕。
沈茹想了想,起身将随身的箱子打开,把里头那件替陆歆制作的衣裳拿出来搁在床边,这是待会要给他的。
“对了,小茜,你帮我去前头看看,看看父亲母亲都在不在,可有什么需要的。”沈茹吩咐。
小茜点了头出了门去,只留了青瑶一个在她身边,另外两个喜娘一如之前一样守在门口。
坐着无聊,沈茹索性从随身带的箱子里拿出几卷书来观看。
这时,隐约听到外头有女子轻细的声音。
墙角边,瞿玉秀探头看那新房,只见门口有两个喜娘守着,她回头对青菱说:“你去引开那两个喜娘,就说王妃找她们有事。”
青菱不知道郡主到底要干什么,急道:“郡主,那可怎么行?你忘了,你就是引开那喜娘也没用,里头不是还有青瑶跟着沈姑娘的吗?”
“废话什么!叫你去就去,青瑶我自然会想办法搞定!”
青菱无奈,走到了新房门口,对那两个喜娘说:“王妃说了,要找你两个去领赏,赏金锞子呢。”
两个喜娘面面相觑,欢喜起来,金锞子呢,哪个人不喜欢?
“可是……”
两个人守着新房门口,万一新娘有事要吩咐怎么办?
青菱装作恼怒的说:“可什么是啊,没有可是!你再去迟了,金锞子可没有了,没领到赏倒是其次,惹怒了王妃有你们的好果子吃。这儿有我呢,里头不是还有丫鬟吗?没你们什么事就对了。”
两个喜娘一听觉得有理,立即快步向着前堂去了。
“果然聪明!”瞿玉秀悄悄过来,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屋里头,青瑶正在帮沈茹弄点水果,听到外头有女子声音,又说什么王妃打赏,放了手的水果,正打算出来看看……
陡然间,只觉得鼻子里吸进一股香香的雾气,惹得她双腿一软。
这时,门被推开,两个女子钻了进来。
青瑶惊讶的看着来人:“郡主,你……”
“我什么我?我今天是来找茬的!”瞿玉秀瞪着眼睛看向沈茹,嫉妒的看着她身上华彩耀人的凤冠霞帔。
想想真是气不过,她一个小户商女,而自己,一个堂堂郡主,凭什么她能穿上这身衣裳,自己做梦都只能看一看?!
沈茹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阵的眩晕,看到瞿玉秀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郡主,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摇摇晃晃的扶着床边站起来,才站起来腿又软了下去。
瞿玉秀嘿嘿一笑:“你可知道我今日来做什么?我就知道,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今儿要把你捆起来塞在床底下,然后穿上你身上的这身凤冠霞帔,装成你的样子同表哥成亲。我要让你在床底下好好的听着,我和表哥到底是怎样恩爱缠绵!”
沈茹震惊的看着她,这个郡主,难道疯了不成?即便她可以将自己捆起来塞到床底下,陆歆又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来?
瞿玉秀摇晃着手里的药瓶子,笑道:“我这里,是最最上等的□□,只要加一滴到香炉里,便会出现那人想要的幻境。”
她凑到了沈茹的跟前,笑的狰狞:“沈茹,今天表哥肯定心心念念着你,我穿上这身凤冠霞帔,不就成了你?等到了第二天,木已成舟,而你又无影无踪,他就只能死心了!”
沈茹摇着头,“你真是做梦……疯子……”
“嘿嘿,是不是做梦,不试怎么能知道?”
她话声才落,却听到头顶出现一个男子的声音,所有的人惊恐抬头,从屋顶上跳下来一个人,玄衣俊颜,那人落到了瞿玉秀的面前。
瞿玉秀先是惊恐,当她看清楚这个人顿时放了心,这个就是送给她□□的人啊。
“原来是……你……”
沈茹不敢置信,这厮竟然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进入了新房。
墨离笑着看向沈茹:“果然漂亮,不过今晚你并不适合穿这身衣服。”说罢,他伸手一拉,将她身上的凤冠霞帔脱下来丢到了瞿玉秀的怀里。
“郡主!就当你酬谢我送你这药,这女子我带走了。”
瞿玉秀算是明白了,原来他暗恋沈茹啊,怪不得巴巴的送药给她。
“也罢,你我各取所需,也省的我花费功夫处理这个女人,你赶紧的将她带走吧,我眼不见为净!”
眼见着姑娘就要被人掳走,青瑶用尽了全力,伸手掏出袖中飞镖,“嗖”的一声,冷不丁的射向了墨离,墨离一闪身,那飞镖擦身而过,却当不住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三枚飞镖深深的插入了他的肩头。
墨离只觉得肩头剧痛,冷眸一闪,拔起飞镖反手射了回去,青瑶一闪,但是动作因为药物而迟钝,那飞镖刺入了她的腰部。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墨离带着沈茹,嗤笑的看了瞿玉秀一眼:“多谢郡主成全,好好的度过你的春宵吧!”说罢,纵身依旧从屋顶的窟窿里跳了出去。
青瑶大急,眼看着那男人就要将姑娘带走,想要大叫,无奈那药太霸道,却叫不出声来。
瞿玉秀使了个眼色,青菱赶紧用布带将青瑶绑了塞了嘴巴拖到了角落的帘幕后面藏起来。
瞿玉秀看着那精美的衣服,伸手摸着那柔软丝滑的面料,这衣服还是她眼瞅着母亲置办的,今日就可以穿在她的身上了。
她满心欣喜的套上了这身锦绣华服,假做疲累的靠在床边,身上搭着薄毯,头上搭着红盖头,她对青菱说:“待会如果那丫头过来,你就说我要休息,不让她进来。”
青菱点头,赶紧的去守着门口,提防小茜进来。谁知别人没提防到,第一个赶过来的竟然是陆歆。
陆歆喝了一点酒,偷着这个空隙是要来看看沈茹,说几句话便又要回去了。
可是当他来到新房门口时,看到的人是青菱这个丫头。
“青菱?怎么会是你?你现在不是应该跟着郡主吗?”
青菱一看是陆歆,顿时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别人或许还能忽悠,陆歆却是极清楚的,她是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向来寸步不离的。
想到瞿玉秀那个骄横胆大的家伙,陆歆顿感不妙,顾不得青菱的阻拦,推门而入,看到床边半靠着一个人,身量却跟沈茹不大相同。
他蓦然揭开那人头上的盖头,登时惊呆:“瞿玉秀,你在搞什么!”
他怒喝道,仿若暴怒的狮子。
瞿玉秀吓呆了,她得意忘形,还没来得及在灯火里放□□,她哪里会想想到陆歆来的这么早?按道理,他也该是喝完了酒席才进来的呀。
看到女子目瞪口呆的样子,陆歆一下子将她的领子拎了起来,喝道:“说!沈茹去哪里了?!”
“我……你……她……”瞿玉秀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对着他的质问更是牙关打颤,哪里敢说。
陆歆耳力极好,隐约听到帘幕后有声音,大步走过去将帘幕掀开一看,便看到被绑住的青瑶,只见她脸色苍白,腰部还有血迹渗出。
他扯开她嘴里塞的布团,急道:“方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青瑶虚弱的说:“将军快去救姑娘,她被一个黑衣男人带走,从屋顶上出去了。”
黑衣男子?
他豁然想起墨离。
“是不是丹凤眼,尖下巴的?”他急问。
青瑶点点头。
陆歆勃然大怒,不是墨离那个混账东西还能是谁?!前些日子他隐约在金吾卫队伍里看到有形似他的人,还不能确定,没想到果然是他!
他抬头看向头顶,回头对着瞿玉秀抛下一句话:“你给我等着,我回头找你算账!”
他站在屋顶那处,脚底一踩,身子向上一纵,蓦地消失在众人的眼里。
小茜和两个喜娘回来的时候,震惊的看着这一屋子的古怪,个个面面相觑,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