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半刃霜 ☆、不识庐山真面目(10)

野雨 · 历史架空 · 291 KB · 2017-08-14 13:49:33

  ☆、不识庐山真面目(10)


  顾霜和萧彻在九华山躲了三日。

  第四日时,南泽和闻雀同时来到了两人面前。自两人坦诚以待后,顾府与摄政王府的消息便已共通。暗卫之间亦在相互了解。

  顾霜不着痕迹地将手从萧彻手里拿开。萧彻没有阻拦。

  “说。”萧彻似是不愿说太多的话。顾霜轻轻皱眉,看了他一眼。

  闻雀禀道:“他们已从地道出来,对方计划详尽,只拦住了唐芍一人。”话到此便就中断,仿佛不知如何继续。

  顾霜眉心一跳,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声音:“多少人出来了?”

  闻雀侧头,对着南泽。南泽却是默然不说话。

  萧彻将顾霜的手复又握住。他的手心很热,显示出他内心的波动。但他没有暴脾气地催促。

  屋内被炭火烘烤得温暖如春。

  终是南泽开口:“只有唐芍和那不知名的少年出来了。”五人之中,最后只得两人。

  顾霜只觉有什么沉重物什突然朝她一击。一瞬间她很是茫然。心中空落落的,可她却又不想哭。她对韩旷没有什么好印象,哪怕知道他的忘记或许情有可原。

  但他终归是她的父亲。尽管素不相识,他们在看到彼此的那一刻仍能心照不宣。

  萧彻紧紧握着顾霜的手,沉声道:“具体怎么回事?”

  “属下来时,还未刑讯唐芍。”这次是闻雀回答。

  顾霜回神:“刑讯?”

  闻雀道:“如非必要,属下不会动用私刑,请王妃放心。”

  顾霜想了想:“唐芍是自己留下的吧。”事情既成,她对韩縢已无用处。兔死狗烹,何况还是一直不曾听话的她。

  “是。”

  顾霜眸光微动,对着萧彻道:“唐芍的背后,是陛下。夫君还记得百花宴吗?”

  萧彻听见萧琉的名号时,眉头都未皱一下,似乎一切都理所应当。他点头:“怎么了?”

  顾霜淡淡一笑:“唐芍在宫中的身份是采漪。一向谨慎,甚至在韩縢劫走她之后,北渚反复查探当时的踪迹,依然没有寻得旁人的踪影。只除了一事。”

  “百花宴当日,曾有人拿了宋太妃宫中一个新进太监的令牌,躲在御花园的假山上,偷看着宴会盛景。熟料这个小太监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惊扰到了正在不远处的太后。采漪主动上前,训斥了几声,便将这小太监放了。”

  本是一件小事,却恰恰被北渚盯上。顺藤摸瓜,让他找出了这个小太监的身份。

  顾霜看着萧彻:“这个‘小太监’就是陛下。”

  室内一时安静。

  萧彻皱眉:“他去哪里做什么?”爬墙偷窥,哪里是帝王行径。

  顾霜一噎,在百花宴外面待着,自然就是看姑娘了呀。至于是哪家姑娘……萧琉怎么会轻易表现出来。

  萧彻也反应过来,不再继续这个问题。

  顾霜这才继续:“唐芍为自己寻了一位好靠山。且就算没有陛下,我们亦不能动她。”相反,他们需将她保护得很好,因为她是最直接的人证。

  萧彻沉默地赞同。

  待两人退下,萧彻将顾霜从椅子上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她怀着孩子,不知比之前重了多少,他却依旧抱得很容易。

  平日他们身高悬殊,顾霜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如今他们只需平视,仿佛没有了距离。

  她看出萧彻眼底的一抹受伤,轻轻捧着他的脸,就那样认真地、柔和地看着他。

  萧彻忽然笑了笑:“他是我曾经最向往的自由。”

  顾霜温柔地看着他,低声道:“然后呢?”

  萧彻的目光一下变得模糊而渺远,声音却是一如往常的平静:“我身为皇子,不可能放弃一切。但他身为韩国公府的世子,却做到了。他好像一直都是那样的无忧无虑……当年的凤新第一美男子,端的便是潇洒不羁。”

  顾霜透过他的眼神,恍若看见了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贵公子。那样随性的人,可谁能想到他从一开始便有了既定的轨迹,终其一生摆脱不得。

  萧彻渐渐从怔愣中苏醒,想到什么,面有愧色地注视着顾霜:“是我不好,令夫人伤心了。”他不该说这么多。

  顾霜摇摇头,用鼻尖蹭他的额头:“我没有伤心。”

  她搂着他的脖子,慢慢回忆着往昔,轻声道,“我八岁那年,顾府曾差点倾颓过。那时娘亲初入官场,虽有才能抵挡明抢,却无甚心机躲避暗箭,吃了不少亏。最严重的一次是科举查弊。娘亲是会试的主考官,被人参了一本,说是泄露试题。在南国,这样的罪名很重,或许夫君无法想象。总之许多世家大族祸起的根源都在于此。”

  “当时的顾府被所有人盯着。娘亲却没有慌。她问我怕不怕。”顾霜对着萧彻一笑,“我那时还小,能知道什么。当然是说不怕了。然后娘亲突然盯着我,用很认真的口气问我。”

  母女两人的声音仿佛穿过时间,在此刻重逢。

  “你将会在没有父亲的生活里一直活着,或许有一日还会没有了母亲。小霜,你害怕吗?”

  模糊的未来瞬间被详尽的现实描摹得恐惧无边。

  “但娘亲没有等我回答,就说,或许有一日我的身边会失去她的踪影,但总会有另一个人来弥补她的位置,陪着我一起生活,恰如那时她在我身边一样。”

  人事更替,斗转星移。生死祸福,不可预料。唯有平顺纳之。

  她笑看着萧彻的眼睛,她知道里面藏了一片星海。

  他也正微笑地看着她。

  “我很高兴,夫君。陪着我的人是你,陪着你的人是我……所以我们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次日,顾霜和萧彻动身离开九华山,回到大安。

  在离开之前,萧彻带顾霜去了一处地方。那里开着一片蓝色的花。

  顾霜掩饰不住地惊讶:“这就是月夜伽蓝?”有些奇怪,“怎么它们没有被雪盖住?”密密一层蓝色,在这无垠的白色中愈发显眼。

  萧彻注视着蓝色的碎花,慢慢道:“它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身边的环境。”这几日它们的生长速度很快,愣是破雪而出。

  “真是神奇的一味药材。”顾霜喃喃道,忽然在一片蓝色里看到一抹鹅黄色的身影,“那是——沈医女?”

  萧彻颔首:“她要取些回去。”顿了顿,“姑且作为物证。”

  顾霜微愣,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她握住了他的手。

  轻衣叶木秦昇三人恭敬地立在府门口,等待王府主人的归来。

  他们回来的时候,大雪正在下。顾霜透过雪花,远远就看到黛青、月白和石青的三道身影。

  她们的身后,是屹立的摄政王府。那一夜的大火,终归没有烧掉它的高大巍峨。

  忽然地,顾霜心中生出一抹难言的感动。原来这就是回家。

  轻衣和叶木见萧彻扶着顾霜下来,自是不会多此一举地上前搀扶。皆默默跟在身后,不发一言。

  秦昇迎着他们进去,一边走一边恭敬道:“王爷王妃,饭菜已经备好,可是现在就要用膳?”

  萧彻侧头看着顾霜,语气温柔:“奔波了一日,是不是饿了?”

  顾霜笑着点头,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发觉有些湿润:“再等等吧。我们先回房换身衣服。着凉了就不好了。”

  夜里,萧彻似是有些睡不着。

  明日便要进宫了。

  顾霜一下揽住他的腰,轻声道:“怎么了?”

  萧彻在黑夜里寻到她的额头,亲了亲,抱着她不说话。顾霜也不再问。半晌,他却突然开口:“夫人想知道地道里的东西是什么吗?”

  顾霜微愣,继而笑道:“你要告诉我吗?”

  萧彻抚着她的脸,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是兵符。”

  顾霜曾经有过这个猜测。韩旷若想要权力,兵符是最快的方法。只是——顾霜疑惑道:“但凤新和大赫的兵力皆有所属,这个兵符——”

  萧彻低声解释:“那是能够执掌大赫西部八军的兵符。”

  顾霜差点惊坐起:“可西部当年不是被东部打败,两部合并了吗?”

  萧彻纠正道:“是合并,却不是统一。耶律猛的先祖虽将大赫的都城设在了东部的斐犽,并将大战后的残余兵力分为八支,分别委任了自己的心腹,但几百年来,不是每一代将军都会选择忠诚。曾有一位将军,得知当年西部还剩有一支十万人的军队,生了反心。熟料阴差阳错下,这枚令牌却跟着大赫的军队进入了凤新地道,之后更是留在了那里。”

  顾霜不解:“可过去了这么多年,十万人早该化成了灰,兵符又有何用?”

  萧彻赞道:“好问题。这支兵马并不像普通的军队,驻扎在固定的地点。事实上,他们隐藏在民间,各自成家,将自己的秘密传给唯一的孩子。世世代代,无穷无尽。”顿了顿,“当然,也会有人会放弃。但更多的人坚持了下来。”

  顾霜愣道:“那他们岂不是更像——暗卫?”

  萧彻笑道:“对。他们可以做着暗卫的事,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出来,成为一名士兵。”

  顾霜又靠近了他几分,小手轻轻摸着他下巴上的胡渣:“你这几日,就在查这些?”

  “还有别的。”他点了点她的鼻尖,眼里是模糊的笑意,“为夫不在的时候,夫人做得很好。”他几乎无须再有别的吩咐。

  顾霜向上挪了挪,笑着抵着了他的鼻尖,桃花眼里浮着浅浅的绯色:“恩,谁叫我是顾霜呢?”

  良久,萧彻忽然低声问道:“夫人可喜欢北方?”

  马车里的坐垫柔软干净,四壁光洁,金黄的日光从车两侧的小窗里透了进来。面前的梨花木小桌上摆着端砚湖笔,宣纸徽墨。路途仍旧漫长,却不再颠簸。

  顾染执笔,蘸上一尖浓郁的墨汁。正欲下笔,眉心忽然一跳,浓墨抓住时机,“啪嗒”一声自笔尖落下,在纸上渐渐凝成一个黑点。

  顾染眼睫轻眨。耳边似是传来了谁的声音。

  “选择在左相手里……但愿你能做出令两国都满意的选择。”耶律猛的声音里有股无言的张狂。

  她眉梢微皱。

  突然,安静的殿内有了细微的响动。顾染淡淡看着耶律猛。

  耶律猛想了想,亦是淡淡的语气:“耶律俈,出来。”

  很快,一个约只有十岁的孩子从角落慢吞吞地走了出来。那孩子的五官与耶律猛很像,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这让顾染想到了他的两位兄长,他们皆是随了母亲的长相。

  男孩像是知道闯了祸,却没有拉下面子,当着外人讨饶的意思,微低着头平静道:“父汗。”

  耶律猛扫了一眼顾染,见她收走了打量的目光,方才慢慢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孩的语气尚算恭敬:“儿臣听说,南国的左相,是天下间唯一的女宰相,便就想看看她是什么样子。”

  耶律猛语气不明:“那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男孩安然无恙地离开。顾染倒没心思和一个小男孩计较。只是,她竟从不知晓,大赫还有一位皇子。

  顾染似笑非笑地看着耶律猛:“看来克索汗最擅长藏人。”

  耶律猛却收了笑意,神色板正地看着她:“因为本汗赔不起。”

  顾染一愣。

  耶律猛又说了些什么,她难得地记不清了。唯有一句,终日缠绕在她的耳边,挥不去抹不掉,只能生生记起。

  “很快你们都会知道,耶律俈,将是本汗身下王座的唯一继承者——他会成为,大赫的汗。”

本文共85页,当前第79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79/85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半刃霜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