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037 罚站(114/153)
日复一日,光阴如梭。三月初,福临满月,但宫中没有摆宴,连家眷小聚都没有,哲哲给赐了长命锁等宝贝,就算这么过了。
而大玉儿出了月子,头一件事,就是要去皇陵给八阿哥上香,到三月中旬时,恰好七七四十九天。
这一天,哲哲便带着大玉儿和海兰珠,还有小小的福临,同往皇陵来。
第217 山河之恋
八阿哥的葬礼在出殡日的隆重之后,皇帝就免了王公大臣的吊唁,头七时也只有皇太极和海兰珠前来,因为海兰珠说不愿那么多人打扰儿子安眠,想让他清清静静的。
皇太极离开盛京后,每隔七天,海兰珠依然会来皇陵祭奠儿子,多尔衮曾在路上遇见宫里的车马,还护送了海兰珠一程。
其实海兰珠这样做,不合规矩,夭折的八阿哥也不该受到如此厚重的待遇,但皇帝只愿事事顺着宸妃,宗亲大臣们也不敢多言。
但今日,海兰珠没有穿戴素服,选了鹅黄色的宫袍,那是八阿哥最喜欢的一件衣裳,每次见额娘穿,他都会眉开眼笑,抚摸着衣襟上的花枝刺绣,咿咿呀呀不停。
鲜亮的颜色,让海兰珠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只是旧年合身的袍子,如今空落落地挂在身上,终究难掩凄凉。
出门前,宝清为主子抹上了胭脂,儿子去世四十九天后,海兰珠头一回染了红唇。
乍见到这样的海兰珠,哲哲心内一震,她知道侄女很努力。
倘若皇帝没有去打仗该多好,倘若这些日子皇帝能日夜陪在她身边该多好,她希望老天给了海兰珠千疮百孔的心,能留给她健康结实的身体,只要好好活着,任何痛苦都会过去的。
齐齐格和多尔衮早已等在宫外,在多尔衮的护送下,女眷们来到皇陵。
大殿中,八阿哥的灵堂依旧一尘不染,庄重肃穆。只是在牌位前,多了一块小小的名牌,那是皇太极在儿子头七那天,用佩刀一笔一划刻出来,上面用汉字刻着八牛,是玉儿给孩子起的名字。
他们焚香祭拜,齐齐格抱着福临站在一旁,看着姑姑和姐妹凄凉悲伤的背影,很是心酸。
她偶尔会想,当初自己若不是被阿巴亥大妃选中,而是被父兄送给皇太极,又或者皇太极夺位失败,多尔衮成为了大汗,阿巴亥大妃还在世,她现在会是什么光景。
很显然,她生不出孩子,不论是成为皇太极的女人,还是多尔衮的大妃,这都是最糟的结果,阿巴亥大妃若还活着,婆婆再如何喜欢她,也不会容忍。
那就意味着,也会有更多的姐妹到来与她共侍一夫,这仿佛,是她们科尔沁女人的命。
其实父兄何尝不担心她和多尔衮的子嗣,也曾要求再送女孩儿来为多尔衮生儿育女,被齐齐格骂了回去。正如玉儿曾说,她是多尔衮的妻,她有的选,可玉儿只能服从。
“今天没有风,我们带福临去爬山吧。”海兰珠对姑姑和玉儿说,“想让福临也去看看,他哥哥曾经见过的景色。”
“齐齐格,去把多尔衮叫。”哲哲道,“福临虽小,可我们抱着他爬山可不成,给别人我是不放心的,只有多尔衮可靠了。”
“不用麻烦多尔衮,我自己就行。”大玉儿阻拦了,“姑姑,我力气大,我行的。”
她走上前,从齐齐格怀里抱过孩子,齐齐格说:“那我让多尔衮在山下等着,咱们抱不动了,再把他叫上来。”
大玉儿答应了,但她绝不会让多尔衮来抱福临,不是多尔衮没资格,是她不能害了多尔衮。若是让多尔衮来抱福临,只怕会让他胡思乱想的,她不愿害了大清的英雄。
好在上山的路,并不难走,海兰珠带着姑姑和玉儿来到昔日皇太极带她来过的地方,皇太极当时说的话,她每一个字都记得,可如今,她与孩子阴阳两隔。
眼前的巍巍山河,令人豁然开朗,大玉儿抱着福临,告诉他,这是皇阿玛的江山,告诉他将来要守护这片土地,这里是哥哥长眠的地方。
“姑姑,玉儿……”海兰珠沉静地说,“我曾经的孩子,都没能活下来,最大的养到三四岁,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活不下去,每一天都想追着孩子去,但我还是活下来了,甚至没那么难受了。而眼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振作起来,眼下,我依然每天都在思念八阿哥。姑姑,玉儿,你们不要催我,也不要怪我,我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给我些时间,好吗?”
哲哲的心也碎了,上前抱过海兰珠,含泪道:“是姑姑对不起你,姑姑怎么还会怪你,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是要答应姑姑,千万千万保重身体。”
海兰珠伏在姑姑的肩头,看见了远山的景色,山林间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是有大部队走来。
她冰冷的心,蓦然有了几分暖意,她仿佛在那一丛丛人影中,看见了她的希望。
“怎么有这么多人?”边上的宫女们,也看到了远山下的动静,有胆小的问会不会是强盗山贼。
哲哲抬手避光远眺,她一时也看不清是什么人,估算着那些人走到这里,怎么也要绕上半个时辰,就算是强盗叛军,她们现在也来得及回盛京城。
“回去吧。”哲哲说,“还是谨慎些好。”
齐齐格笑道:“姑姑别担心,有多尔衮在呢。”
哲哲深深看她一眼,多尔衮是一把双刃剑,可以对外御敌,也可以将她们杀得干干净净。
她们下山来,不了多尔衮向哲哲禀告:“刚得到飞马快报,皇上班师回朝,大军正往盛京城赶来。”
阿黛忙道:“主子,那么方才我们看见的,就是我们八旗的将士,还有皇上?”
多尔衮估算了方位,亦是道:“错不了,应该就是皇上一行人。”
哲哲欣喜之余,不免又担心:“不是说五天后才能到吗,怎么这么快,难道是日夜赶路,皇上他……”
后面的话,她不想当着多尔衮的面说,转身要让海兰珠和玉儿上马车回宫,心中忽然一亮,又问多尔衮:“你知道皇上从哪个方向回来了吗?”
多尔衮抱拳:“知道,也已经派人去告知皇上,您与娘娘们在此祭奠八阿哥。”
哲哲走到海兰珠身旁,牵过她的手,再回来多尔衮面前:“替我把宸妃娘娘,送去给皇上。”
多尔衮一愣,海兰珠也愣住了,哲哲温柔地说:“去吧,你今天这样美,让皇上好好看一眼,皇上日夜赶回来,就是为了你呀。”
海兰珠目光颤颤,看向姑姑,看向玉儿,妹妹冲她暖暖一笑:“姐姐去吧,姐姐,你还有力气骑马吗?”
“当然有力气,我们……可是科尔沁的姑娘。”海兰珠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转身对多尔衮说,“睿亲王,劳烦你送我去见皇上。”
齐齐格上前来命令丈夫:“多尔衮,你要保护好姐姐,别让她摔着。”
侍卫牵马来,多尔衮本想搀扶一把,可海兰珠踩上马镫就跃上了马背,多尔衮将马鞭递给她,自己也另上了马,向哲哲道别后,便带上侍卫扬鞭而去。
“我们也回去吧。”哲哲安心地说,“皇上就快回宫了。”
且说皇太极平定了土谢图汗和车臣汗的动乱,收服漠北,大捷而归,计算着今日正是八阿哥离世七七四十九天的日子,便日夜兼程,想要能赶回来祭奠儿子。
豪格随行,敢怒不敢言,父亲都不说累,他怎么敢道辛苦。
将要靠近盛京时,皇太极命豪格带队慢行,他则带了数千名两黄旗亲兵,改道直奔皇陵。
但唯恐让海兰珠空等一场,所以没有派人提前告知,想着哪怕和海兰珠错过了,也要给儿子点一炷香。
此刻,前方探路的士兵奔回来,禀告皇帝:“睿亲王带人来接驾。”
皇太极蹙眉,多尔衮这是打的什么算盘,几时说过要他来接驾,他难道不该陪着哲哲他们在皇陵?而这个时辰,祭奠应该结束,哲哲她们应该已经回宫。
“皇上,有人来了。”身旁的亲兵提醒皇太极,他重重叹了口气,立时端起帝王气势,等待多尔衮的出现,他不愿被年轻的弟弟,看出他满身的疲劳。
可是从前方出现的,不是多尔衮威武的身影,一抹清亮优美的鹅黄色,坐在马上缓缓而来,看见自己后,她收紧缰绳,稳稳地从马背上下来。
瘦弱的人,一步步走向他,皇太极沉重的心,仿佛一瞬间拥有了无穷的力量,他策马穿过挡在前方的士兵,快要走近时,猛地跳下马背。
海兰珠站定了,含笑望着他的丈夫,微凉的春风,扬起身下裙摆,拂开鬓边散发,可吹不散她唇边的笑容。
皇太极奔向她,海兰珠也上前走了几步,温暖踏实的胸怀瞬间将她包容,让她的身体和心有了安放之处。
他身上的铠甲,有血腥味有硝烟气,可也掩不住,她熟悉的气息。
“你怎么来了?”皇太极难掩欣喜,抬起海兰珠的下巴,便是吻上了鲜红的唇。
炙热的吻,温暖冰凉的心,海兰珠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这个男人,她要为他活下去,为最爱她的人,好好地活下去。
皇太极抱起海兰珠,将她举得很高很高,海兰珠俯视着丈夫的笑容,捧着他的脸颊:“皇上,你回来了?”
第218 反正,我就是好欺负呗
“朕回来了。”皇太极凝望着他心爱的女人,在漠北的日日夜夜,他无不牵挂着海兰珠的安危,他甚至不敢派人询问盛京宫中的情况。
他总是说服自己,哲哲没有任何消息送给他,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害怕海兰珠一蹶不振,他害怕海兰珠要跟随八阿哥而去,他甚至想要带着海兰珠一起去漠北,就怕回到盛京时,心爱的人弃他而去。
“皇上,放我下来……”海兰珠赧然,轻声道,“那么多将士看着呢。”
皇太极放下她,但看了又看,确认无疑是他的海兰珠,再将她抱上自己的马,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来的,一个人来的?”
“是姑姑命睿亲王送我来,睿亲王就在那里。”海兰珠指向这一边,多尔衮独自坐在马上,就在不远处。
他策马而来,到皇帝跟前下马,单膝跪地:“臣恭迎皇上,贺喜皇上大捷。”
“起来,多尔衮,多谢你!”皇太极拍了拍弟弟的臂膀,上马将海兰珠护在怀里,“走吧,多尔衮。我们回宫。”
“是。”多尔衮待皇帝走后,也上马离去,吹了口哨,海兰珠方才那匹马,就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皇帝自然没有径直回宫,先去皇陵祭奠了八阿哥,而后赶在正午前返回皇宫。
多尔衮一路护驾,回城里时皇帝换了马车与宸妃同行,他经过马车,从扬起的帘子间看见车厢里的光景。皇帝和海兰珠只是互相依偎,可那一份彼此安好便是心安的气息,他竟然懂。
皇太极如此挚爱宸妃,经历种种后,无疑也将他的软肋摆在世人的面前,宸妃就是他的软肋,是可以戳碎他心骨脊梁的存在,但他没有顾虑没有遮掩,他就是要让全天下人知道,他爱这个女人。
多尔衮很羡慕,他羡慕极了。
皇宫里,大玉儿抱着福临在永福宫窗下晒太阳,时不时往凤凰楼下看一眼,盼着皇帝和姐姐归来。
福临睡着了,她将孩子放入摇篮,命乳母看管,便隐约听得外面传来铠甲的动静,边上的宫女们还什么都没察觉,大玉儿就听见了。
她走到窗下,果然见皇太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身边跟着柔弱的姐姐,姐姐那一抹鹅黄色格外鲜明。
大玉儿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隐在窗棂后。
皇太极带着海兰珠,径直去了清宁宫,大玉儿退回炕边摇篮旁,吩咐乳母们都下去,她自己守着福临。
出生不满两个月的孩子,已是被乳母们喂得圆滚滚,福临的皮肤很白,甚至比他的姐姐们小时候还白,大家都说,九阿哥像极了庄妃娘娘。
大玉儿轻轻扶着摇篮,看着熟睡的儿子,其实她直到这些日子,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生了个儿子,更意识到,从此承载在她和福临肩上的责任。
“福临,额娘很怕自己将来会对你要求太高,让你觉得很辛苦。可你知道吗,你给多少人带来希望?”大玉儿轻声对熟睡的婴儿说,“额娘不敢对你说,不会强求你如何如何,相反,从现在起,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你的身上。可是额娘相信,你既然选择来到这个人世,你在来之前,一定和哥哥商量好了对不对?福临啊,你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长大后,为皇阿玛撑起这篇江山。”
不久后,皇太极来了,姐姐并没有跟着他出现,大概已经回关雎宫。而皇帝换了常服,虽然身上清清爽爽,可脸上的疲惫,一眼就能看出来。
“让朕抱抱?”皇太极站在摇篮边,欣慰地看着熟睡的婴儿。
“才睡着呢,皇上别弄醒他。”大玉儿温柔地说,“小家伙脾气可大了。”
“都是随了你,阿哲阿图她们小时候,脾气也大是不是?”皇太极含笑看着玉儿,细细打量她的容颜,“不错,皮肉都养起来了,朕离开盛京前见你时,实在叫人揪心。”
“皇上不要为我担心。”大玉儿道,“皇上自己也要保重,别在我这儿待着了,去陪姐姐,和姐姐一道歇歇。”
“玉儿……”
“皇上去吧,去陪姐姐。”大玉儿垂下眼眸,“我是……真心的。”
在那一次被皇帝用强的临幸并怀上福临后,大玉儿对待皇帝就不那么真心了,大部分是为了迎合他的喜好,让大家都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