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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娇颜 第39章 吻/陆先生的小桃花

九月轻歌 · 历史架空 · 401 KB · 2020-06-04 21:07:39

第39章 吻/陆先生的小桃花

  许府。

  许夫人下了马车,在小厮提醒下, 高一脚低一脚地去了外书房。

  许青松取出早已写好的休书, 命小厮交给她,“带上嫁妆, 回娘家吧。”

  许夫人望着他,不再掩饰怨毒之色, “你娶了我,到底是为什么?这些年防贼似的防着我, 一点儿体面也不给。”

  “你若以真心待书窈, 不会有今时今日。”许青松淡声道, “你想毁了她,我便将你逐出去, 给她一份清静。”

  许夫人面色青红不定,“你早做什么去了?拖得我人老珠黄了才休妻?你好歹毒的心肠!”

  许青松摆一摆手, 懒得与她争辩, “你娘家也认为我过分的话, 只管来与我理论, 见官也无妨。至于你我,到此为止。”他吩咐小厮, “送客。派得力的管事帮她收拾嫁妆。”语毕起身,去了里间。

  小厮态度有些强硬地将许夫人请出书房。

  许夫人低头看着休书,心头被无助、绝望笼罩。

  许青松握着她的把柄,她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娘家。回去之后怎么办?父母已经年迈,便是有心, 也护不了她多少年,兄嫂对于被休回家的小姑子,恐怕只有嫌弃,要变着法儿地让她再嫁出去。

  再嫁,不知会是怎样不济的情形。

  里面的许青松在窗前落座,喝了一口茶,无声地叹一口气。

  对她,他或许是有些不厚道。

  他与原配夫妻情深,怎奈原配红颜薄命,有多伤心难过,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时年轻,在家中说话的分量不够。他不想再娶,只想照顾着书窈长大成人,父母却不允许,不论他如何反对,还是让他娶了她。

  这段姻缘从一开始就已注定了坏结果:他不喜欢她,把她当差事一般应付;她是个不识数的,是原配的表妹,却连一分优点都没学到,对他也没什么情分。

  好歹有些情分的话,当初在庄子上,她也不会那样对待书窈。

  说起来,贺颜是书窈的小福星,小小年纪,对书窈是掏心掏肺的好。

  他没休了她,贺颜百般不满,总怕她再欺负书窈,八岁那年,找到他面前,说许叔父,您为什么不把许夫人休了?书窈要是出了闪失怎么办?要不然,让书窈去我们家吧?

  他记得,当时自己笑了一阵,把小人儿抱起来,紧紧地搂了搂,说放心,叔父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书窈再受委屈,我可以发誓。

  贺颜这才放心了。

  那时不休妻,算起来也是没安好心:休了她,父母一定会让她再娶,房里一定要有个人,那就不如是她,不用再祸害别人。

  一晃这些年过去,父母见他一直拧巴着过日子,无心子嗣的事,渐渐地,也就认命了,手足子嗣不少,他大可以在年老时过继一个。

  他希望她能安生下来,这样的话,下半生就还在一起凑合着过,却不想,她根本是糊不上墙的烂泥,还恨上了他,那就只能分道扬镳。

  .

  许书窈、贺颜约定的地方是一个笔墨铺子,要选些做工笔画用的好颜料。

  许书窈下了马车,见贺颜已经在门口等,不由小跑过去,握住她的手,“颜颜。”眼中是真切的感激。

  今日的事,父亲出手了,那本就该是他们父女应对的,贺颜却是从头到尾地帮衬。

  贺颜刚要说话,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两人循声望去,看到了罗十七。

  罗十七满头大汗,跳下马,走上前来,道:“再找不到你们,我就要累死了。”

  “找我们做什么?”许书窈惑道。

  罗十七一面擦汗一面道:“听说你们告假,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只是为许书窈。贺颜作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很为书窈高兴,道:“我明早才回书院,眼下要去个地方,你们帮我选些颜料吧。”

  许书窈赧然道:“那怎么好,你为我的事出来的,这会儿却要落单。”

  “不会。我回家,或是请人喝茶。”贺颜悄声笑道。

  许书窈会意,便点一点头,“我也要明早回书院,到时候去找你。”

  “好啊。”贺颜对罗十七道,“照顾好她,不然我可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罗十七哈哈地笑起来,“遵命,一定当心。”

  贺颜笑一笑,辞了二人,上了马车,吩咐道:“先溜达一阵。”

  车夫不明所以,“往哪儿溜达?”

  “哪儿都行。”贺颜想着,自己来城里,蒋云初一定已经获悉,要是得空,会派人来传话,与她相见。

  果然,没出一刻钟,常兴来了,“侯爷请贺小姐去别院坐坐。”

  .

  赵子安、杨素衣这对不搭调的夫妻,第一次同心协力,只为整治杨素雪。

  两个人备足人手,一道带着杨素雪去了王家。

  王家内宅的人一听赵子安那个二世祖来了,俱是一阵心慌气短:那东西绝不是没事串门走亲戚的做派,找到谁家,一般就是找麻烦。

  王侍郎今日有些不舒坦,告假在家休息,听得下人通禀,也是一阵头大,却不得不见。

  赵子安、杨素衣不肯进府门,让王家内外有头有脸地都出来相见。

  一刻钟后,王家的人齐聚在府门,王侍郎强笑着,问:“世子爷有何指教?”

  赵子安歪歪斜斜的站在那儿,打鼻子里哼笑一声,对随从打个手势。

  随从将杨素雪、杨福从马车上拎下来,扔包袱似的扔到地上。

  杨福就不消说了,伤重,衣衫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愈发触目惊心。杨素雪则是蓬头乱发、衣衫不整。

  王家众人皆变色。王偁跨步上前,怒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杨素衣冷着脸道:“且别急,听听她做了什么好事,再与我们理论也不迟。”略顿了顿,又道,“否则,我们就把她扭送到官府。”

  赵子安踹了杨福一脚:“说!”

  杨福事先得了吩咐,再说原委时,改了说辞:杨素雪收买他,要他怂恿赵子安,霸占一个良家妇女到赵府做妾,为的是给杨素衣添堵。

  “不可能!”王偁态度坚决地否定,“这厮是你赵家的下人,他的话如何能够作为凭据?”

  赵子安坏笑着,“那你倒是问问她,敢不敢否认。”

  杨素雪只是哭,不作声。她贴身佩戴的玉佩、小衣都被这两个混帐强取了去,被威胁了:要是敢否认,他们当即就把她的东西亮出来,那她就不用活了,只能学祖母自尽。

  王偁走过去,俯身,急切地道:“素雪,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放心,我会给你做主!”

  杨素雪哭得更凶。情投意合的少年就在眼前,给她的只有信任,可她……为何不珍惜?为何会那般自负,相信自己能算计到别人?而今,已非得不偿失可言。

  王夫人也走过去,温声询问,要二儿媳说话。

  王家大少奶奶冷眼瞧着,不屑地一笑。她早就说,小叔子是瞎了眼,才会看中杨家女。被翎山书院撵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眼下好了,整个王家都要跟着这个祸胚丢人现眼。

  此刻的王舒婷,心情复杂得很,慢慢后退。杨家姐妹的矛盾,她是知道的,所以杨素雪这档子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时候,街坊四邻的下人、行人聚集在附近,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赵子安很有点儿人来疯,人越多他就越兴奋,一把推开王偁,盯着杨素雪,晃了晃手里一个大大的荷包,“说话,你有没有那么做?有没有算计我和你长姐?”

  荷包里盛着玉佩和小衣。杨素雪一哆嗦,目露恐惧,迟疑半晌,轻轻点头,“……有。是我做的。”

  众人哗然。

  王偁愣在当场。

  赵子安转向王侍郎,“王大人,听到没有?你儿媳妇算计我和我媳妇儿。”

  杨素衣蹙了蹙眉,心说谁是你媳妇儿?迟早我是要离了你这混帐的。

  王侍郎面色很难看,上前两步,亲口询问杨素雪。

  杨素雪再不情愿,还是承认了。

  “听到没听到没?”赵子安痞笑着,“给我们个说法吧。你儿媳妇儿要是得逞,我少不得要上当,回家被我爹骂,与我媳妇儿不合,更会被监察御史弹劾。同样的,你也一样,今儿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找御史弹劾你,请我爹去找皇上告你一状。”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晓得赵家立足的根本是皇帝的宠信。

  王侍郎又急又气,暗骂次子、杨素雪是祸胚,他还真怕昌恩伯去皇帝面前告自己,要是那样,他的仕途恐怕都会受影响。

  竭力转动脑筋,他竭力赔着笑,道:“既然她亲口承认了,那就是我治家无方,是王家的不是。世子说吧,您想怎样?我认罚。”

  “嗯,还算上道儿。”赵子安笑意更浓,“那我就说了啊。我跟我媳妇儿为了逮这东西个现形,这一阵可是劳心劳力,还没少花钱。你找补我们一万两银子吧。至于这人,你赶紧让王偁把她休了,休书要给我们看看。”说到这儿,凑到杨素衣跟前,低声道,“一人五千两,我不亏待你。”

  杨素衣瞪了他一眼。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就开始琢磨分银子的事儿了。

  赵子安也不恼,哈哈一乐,“放心,有我出马的事儿,就没不成的。”

  杨素衣心说你快去死吧,也不知道谁,差点儿就中招,怎么好意思自夸的?

  王偁终于醒过神来,到了杨素雪面前,哀声道:“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到底怎么回事?”

  杨素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摇头。

  王侍郎、王夫人只想快刀斩乱麻,对视一眼,俱是轻轻颔首,继而前者道:“我们应了。”

  赵子安对杨素衣得意地一笑,“那就成,赶紧的吧。”

  杨素衣望向王夫人:“的确要抓紧些,我急着把人领走。她不是想给我家世子房里添妾室么?那就她吧。”

  别人有反应之前,赵子安先急了,满脸嫌弃地道:“一边儿凉快着去,我才不要这种东西。”

  杨素衣一愣:这种事,他不是挺喜欢做的么?

  赵子安又道:“你听我的,别犯糊涂。这种东西,就像是毒蝎子,我们领回家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她蛰一下。让她拿着王偁的休书,赵家派人送她回杨家祖籍,往后有你母亲收拾她,不是更好?”

  杨素衣想想也是,点了点头。她得承认,自己算计不过杨素雪,放到跟前,真是自寻烦恼。

  赵子安见她听话,心里特别舒坦,想着这媳妇儿也凑合,往后好说好商量着,应该能帮他糊弄他爹。

  王偁仍然在问杨素雪,因她总不说话,也恼火起来,“你这到底是为什么?怎么就连句明白话都不给我?”

  杨素雪伤心欲绝,满含歉疚地看着他,“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王偁身形一震,切实地难过起来。他明白,休妻势在必行,他们的缘分已尽。

  王侍郎唤护卫把王偁架进府去,与王夫人一起软硬兼施地开解着,着手安排写休书的事。

  .

  常兴带路,贺颜到了一所小四合院。

  常兴进去通禀,折回来道:“侯爷在西次间,请您进去。”

  贺颜颔首一笑,走进门去。

  室内安安静静的,蒋云初坐在窗前的圆椅上,面色有些苍白,整个人显得很疲惫。

  “阿初哥哥,你怎么了?”贺颜快步走过去,探出手,摸了摸他额头。

  “没事。”蒋云初微笑,“阿洛那个疯子,缠着我喝了一整夜的酒。”

  “你们可真是的。”贺颜失笑,“头疼么?”

  蒋云初摇头,“有点儿累。”

  “一听就是到现在还没合眼,快躺下歇会儿吧。”贺颜指一指一旁的软榻,拉他起来,“对了,锦衣卫那边,你打过招呼没有?”

  蒋云初嗯了一声,起身转到软榻前,懒洋洋地倒下去。

  “真的不头疼?”贺颜说,“我可以给你按按。”

  “真没事。”蒋云初让她坐到近前,“许书窈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贺颜笑着探出手去,蒙住他的眼睛,“不说话,好好儿睡一觉,我去给你做碗醒酒汤。”

  他眼睫忽闪一下,便安然合拢,选择从善如流。

  贺颜在一旁做了一会儿,便走出门去,到厨房看了看,还不错,有做醒酒汤的材料。

  蒋云初放空思绪,任睡意袭来。其实昨晚一起喝酒的,还有贺师虞、何岱。两位长辈记挂着阿洛,对他这边的事也很上心,便少不得隔三差五地聚一聚。

  这些事,没必要告诉贺颜——这是贺师虞吩咐他的,估摸着是还瞒着贺夫人阿洛的事情,担心女儿听说后,闲话时与贺夫人提及。再说了,亲事定下来了而已,他们没事就凑在一起豪饮,任谁也会说他们没正形。

  慢慢的,他睡着了。恍惚间,听到贺颜轻缓的脚步声,感觉到她走过来,小手又摸了摸他额头。

  他心生笑意,心里更安稳,随后,便睡得沉了。

  她在近前,他总是特别踏实。

  .

  贺夫人心情不大好,在和贺师虞置气。

  他一直没提过景家孩子的事,她也就随他去。

  不到十天,那厮便两次彻夜不归,回来时一身的酒气。

  她问他去何处、跟谁喝酒了,他只说是与幕僚。

  胡说八道。与幕僚喝酒,在家中不就行了?何必跑去外面?

  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她这边的心结好不容易打开了,寻回了对他年轻时才有的爱重、关心,他却又不着调起来。

  他寻找景家的孩子是天大的隐患,可谁也不能保证,隐患只有那一个。万一他在平时行差踏错,还是会连累到孩子们。

  午间,贺师虞回来了,一是陪妻子用饭,二是得喝完醒酒汤,不然下午撑不住。他与何岱酒量好,没想到,两个小兔崽子也是酒量极佳,这么四个人凑到一起,没酩酊大醉已是不易。

  这一阵,他的日子真是舒心至极,阿洛那边就不需说了,与妻子也宛若回到了年轻时,恩爱非常。

  进到房里,他看到妻子坐在大炕上做针线,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笑起来。

  贺夫人抬头瞥他一眼,目光凉凉的。他还笑?她都快气死了。他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她就还让阿初查他。那孩子辛苦得很,可她又有什么法子?阿初大抵天生劳碌命,与颜颜成亲之后,她把他当儿子来疼就是了。

  贺师虞很识趣,知道她为什么闹脾气,坐到她身边,遣了下人,柔声道:“别生气了。跟我喝酒的人,最是可靠,你不用担心。”

  贺夫人斜睇他一眼,不说话。

  “要怎样你才相信?”贺师虞展臂揽她。

  贺夫人没好气地打他的手。

  贺师虞笑得更欢,强行把人搂到怀里。

  贺夫人挣扎不过,气道:“什么叫绝对可靠?真是那样,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谁?贺师虞,我们夫妻一体,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便是天大的秘辛,我也能为你守口如瓶。可你总是信不过我,什么也不跟我说。”

  贺师虞语气更温柔:“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知道了会多思多虑。”他吻了吻她额头,“不气,不气了。”哄孩子似的。

  贺夫人缓和了情绪,态度诚挚地给他摆道理:“你是不是以为,有些大事不让我知道,就是对我好?不是那样。不管什么事,我就算不能为你分担什么,但是知情后,你可以时不时与我说道说道,宽宽心。眼下这算什么?你就是有事瞒着我,我总担心你出岔子,更会多思多虑。”

  贺师虞对上妻子明澈的眼眸,心生歉疚,挣扎起来。

  要告诉她么?从来如此,有些事,不知道是福。但妻子说的也没错,她比以前敏锐,轻易便能察觉到蹊跷,总撒谎,定要伤了夫妻情分。

  贺夫人抬手抚着他清瘦的面容,低声道:“侯爷,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夫妻,对不对?性命都绑在一起了,为何不能坦诚相待?我真不是要干涉你什么,只是担心你。”

  贺师虞沉默良久,终于下了决心,他将妻子搂紧了一些,在她耳边细说原委。寻找阿洛、见阿洛的事,都与她说了。

  贺夫人听着听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终于说了,他所隐瞒的所有事,都与景家的阿洛有关。再也不会有半分疑虑,确信无疑,他始终是那个忠肝义胆、不忘初心的铁血男儿。

  “……何岱与我一样,昨夜与俩小子一起喝酒说话了。阿洛不宜在明面上走动,便需要阿初安排一番,这是我对你含糊其辞的缘故……”贺师虞忽然察觉到泪水落在衣襟的声音,心里一紧,便要看她,“怎么了?生气了?”

  贺夫人却搂紧了他,下巴抵着他肩头,带着鼻音道:“不早说,怎么不早说?”她握紧了拳,打在他背部,“真该早让我知道的。我怎么会生气?高兴还来不及。”

  贺师虞一颗心变得酸酸软软,柔声哄着,一味赔不是。

  .

  蒋云初醒来时,已是午后。

  贺颜忙去了厨房,给他端来一直温着的醒酒汤。

  蒋云初没起身,侧身撑肘,把汤当水喝完,对她亮了亮空碗,“还要。”

  “啊?”贺颜愣了愣,好笑地道,“胡闹,没了。”

  他笑,“渴。”

  贺颜把空碗放在一边,给他倒了杯茶水,“你说你们喝酒图个什么?酒醒了也该开始难受了。”

  “谁说不是。”蒋云初慢慢地喝完一杯茶,躺回去,拍拍身侧。

  贺颜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才坐下,主动说起杨素雪相关的事。

  蒋云初嘴角一牵,轻轻握住她的手,“做得好,但这事情还没完。”

  “嗯。”贺颜笑着点头,“许夫人那边,她被休之后,我也要派人盯着。虽然许叔父也会这么办,但我应该善始善终。”

  笑意到了他眼底。

  午后的阳光映照入室,少女就在这暖光之中,明眸顾盼生辉,谈吐自信从容,一笑,便让容颜如出水芙蓉般柔美动人。

  她的美,不带兵气、戾气,如小仙子那种美,陌生人见了,会在惊艳后觉得亲切,常伴她身侧的,只看着她的笑脸,便可暂时抛下所有烦扰。

  不自觉地,他轻柔地把玩着她绵软的小手,将那纤细的手指来回摩挲着。

  贺颜指尖痒痒的,那微微的痒,很快到了心里,心就跳得急了,想挣脱,不能如愿,脸有些发烧了,看他,发现他正笑微微地看着自己,笑得有点儿促狭。

  她横了他一眼,继续较劲,要将手抽回。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拉扯起来。

  蒋云初见她红了脸,坐起来,抱住她,“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这又不是能习惯的事。”她嘀咕。是再熟悉再亲近不过的少年,但在举动亲昵的时候,仍是让她难以自持。

  蒋云初低低地笑。

  贺颜将下巴安置在他肩头,忽然心头一动,别转脸,咬住他的耳垂。

  蒋云初全无防备,身形立时一僵,“颜颜。”

  她不松口,且轻轻咬啮起来。

  “淘气。”他拍她的背一下,磨着牙数落,周身血液翻腾着,起了小火苗。

  她不为所动,变本加厉。过了一会儿才饶了他,然后果然发现,他耳根红了,而且听得出,他呼吸乱了。

  她笑得明眸微眯,“让你也尝尝被欺负的……”

  话还没说完,她被他板过脸,扣住下巴。

  她睁大眼睛,见他星眸微眯,视线锁住自己的唇,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她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的意味,循例认怂:“阿初哥哥……”

  他趋近她容颜,双唇按在她唇上,牢牢的。下一刻,辗转亲吻,柔柔的。

  贺颜脑子里轰然一声,低呼声被他堵在了喉间。

  这一次,蒋云初明显不是浅尝辄止,想要更多。

  这亲吻至为青涩,又至为甜美。

  时间静止了,意识在消失,周身筋骨在发软,她在发颤。

  他似是初上阵的猎手,满怀喜悦、好奇,探寻着,索取着她口中每一分的甘美,引导着已经迷迷糊糊的她,不再生涩笨拙才罢休。

  贺颜已软到在他怀里,有点儿喘,目光迷蒙,像是在做梦,“阿初哥哥……”

  “嗯。”他应着,手捧着她的小脸儿,姿势透着万般珍惜,目光温柔缱绻,焕发着别样的光彩。

  她因他的珍惜,忘了计较别的。很奇怪的,那般的亲密之后,她感觉与他更近了。

  “颜颜。”他唤她。

  “嗯。”

  他再吻她,品尝最美的糖果一般,一口一口,反反复复。

  她呼吸一颤一颤的,睫毛慌乱地忽闪一阵,再安然合拢。如此妙不可言的感觉,如此甜美的事,她愿意与他沉沦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手抵着他胸膛,推开他,又摸了摸唇,“再没完没了的,会肿的吧?”

  蒋云初哈哈一笑,亲了亲她脑门儿。

  贺颜红着脸推他一下,“快起来吧,等下吃点儿东西。”

  “好。”

  一起吃饭的时候,蒋云初说:“以后那些人手就归你了,想做什么做什么。”

  贺颜欣然点头,“好啊。”随后说起杨素衣,“变化很大,看起来,嫁给赵子安,对她是特别大的打击。”

  “同情她?”蒋云初问。

  贺颜承认,“有一些。你是没看到她的样子,简直算是失魂落魄的。”就像是看到一朵花,还没看,就要枯萎。

  蒋云初又问:“她知道杨素雪算计她之后,说了、做了些什么?”

  贺颜仔细回想一番,照实复述给他听。

  蒋云初沉了片刻,道:“她话里话外的,所思所想只有她的得失,她没觉得杨素雪做错了,她眼里杨素雪的错处是牵连到了她。”

  “……好像是呢。”贺颜托着腮,有些失落,“真不想看到这种事,怎么着心里都不痛快。”

  蒋云初安抚道:“那种人,不是不能同情,也不是不能帮,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起码,她知道善恶对错了,有个新面孔,才值得人出手。”

  “也只能顺其自然了。”贺颜摆一摆手,“不说这些了,你这大醉猫,这几日都这样不着调么?”

  蒋云初轻笑,“怎么会。”于是,与她说了说当差的一些事。

  饭后,喝了一盏茶,贺颜起身道:“我该回家了。”想他,也想家。

  他起身送她,却问:“这就走?舍得扔下我?”

  居然有点儿可怜兮兮的。贺颜犹豫起来,“你今日没别的事么?”

  他笑笑的。

  贺颜意识到他在逗自己,抬手戳着他心口,“蒋云初,今儿我可是知道,什么叫蔫儿坏蔫儿坏的了。”

  蒋云初忍俊不禁,把她搂到怀里,“要是痛痛快快地让你走,你能好受?”

  “你总有的说。”

  他低笑着,柔声叮嘱:“明日有大早朝,贺侯爷没法子送你,我这儿会另外安排人远远地跟着。”

  “好。书窈一大早去找我,是该多些人手。”

  又说了一阵子话,腻了一阵子,蒋云初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送她出门,看她的马车不见了,才回到室内。

  .

  傍晚,贺师虞下衙回到府中,刚下了马车,就见贺颜笑盈盈迎向他,“爹爹!”

  “颜颜?回来有事?”贺师虞走到女儿面前,关切地打量她神色。

  “只是和书窈回来添置些颜料。”贺颜揽住父亲的手臂,与他一起往内宅走,“您和娘还好?”

  “好,好得很。”贺师虞笑道。

  接下来,贺颜发现,父亲这次可不是敷衍之辞,他与母亲的恩爱之情藏也藏不住,一颦一笑间,情意无声流转。

  贺颜偷着乐了一阵子,心里想着,等她与阿初成婚之后,也会像他们一样。

  当晚,她在闺房的床上歇下,一想到下午的事,心头便是小鹿乱撞,羞涩又开心,辗转反侧。

  .

  蒋云初和洛十三就座于捕风楼最上层,手中有杯,杯中有酒。

  洛十三用下巴点了点案上的密信,“总算是查到索长友的软肋了,他进宫时十多岁了,有个心仪的女子,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只要不当值,便会回他的宅子,询问女子的近况,女子若是过得不如意,他便会绕着弯儿地帮衬。”

  “那这人还成啊。”蒋云初说。

  “只说此事,的确还成。”洛十三似笑非笑,“宫人之中,他一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不是不简单,就是混帐到一块儿去了。”蒋云初一笑,喝了一口酒。

  洛十三问:“你要他的底细做什么?走他的门路接近那位?”

  “你说呢?”

  “这是与虎谋皮。”

  蒋云初眯了眯眸子,“就是要与虎谋皮。”拈起密信,收入袖中,“混个宠臣当当。”

  洛十三哈哈一乐,“那得先跟长辈打好招呼,不然一准儿跟你急。”

  蒋云初嗯了一声。

  .

  梁王这一阵备受煎熬,每日进宫请罪,把讨好皇帝的招数都用遍了,皇帝的态度还是不清不楚的,每日都要申斥他一番。

  官员们观望了这么久,绝大多数还是选择置身事外:本就是梁王党羽的,深知在这时讲情就是给梁王送刀子;很大一部分官员从来就知道,皇室的是非掺和不得,保持中立就好。

  梁王的心踏实了一些,想着若能再争取些时日,便能找到名为弹劾实则帮他的人。

  可就在这当口,两个封疆大吏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相继上折子为他求情,说他以前当差的时候尽心尽力,便是犯些小错,也是在所难免、情有可原。

  皇帝在等的就是这个,看过折子,立马翻脸了,开始与内阁商议如何处置梁王。

  几位阁老俱是言辞闪烁,来来回回打太极,想法一致:你们爷儿俩置气,关我们什么事儿?多余有这一问。

  磨烦了两日,让皇帝怒火到达顶点的消息送回:前去两广查案的钦差写回八百里加急奏折,告诉皇帝,那边上至两广总督、下至广西涉案官员,供词皆是颠三倒四没个准成,但是无疑,梁王的舅舅官职没多高,在两广的威望却很高。

  皇帝将梁王唤进宫里,大发雷霆,随后冷着脸,沉声道:“你这几年也辛苦了,不如在府中歇息一半年,朕会派一些锦衣卫保护你,出入要知会他们。”

  话说得很委婉,其实就两个字:软/禁。

  梁王跪在地上,真觉得膝盖发软了。他竭力控制着,毕恭毕敬地谢恩。

  茫茫然走出养心殿,看到了母妃端妃。

  很明显,端妃早就来了,将皇帝的话悉数听了去。她并不慌张,给了梁王一个安抚的笑容,用口型说:“行到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梁王深吸进一口气,微微颔首,行礼告退。

  .

  梁王被发落的事,很快传遍街头巷尾,人们俱是暗暗叹一句伴君如伴虎。

  这消息很轰动,便使得许夫人被休、杨素雪被休的消息迅速淡化。

  倒是正合了贺颜、许书窈的意,她们怎么可能愿意许家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上次罗十七匆匆寻过去的事,让许书窈很感动。本来么,如果凡事都要颜颜为自己出头,他丝毫没察觉,那说句不好听的,要他到底有什么用?再单纯的感情,也要经得起事,方能长久。

  事实证明罗十七对她的事很上心,还很敏/感,能及时预感到她的危机。这让她欢喜得很,因而,在他再一次提出禀明长辈去许家提亲的时候,她笑着点了头。

  两个手帕交都有主了,何莲娇一方面为她们欢喜,一方面又有些失落:“怎么就没人要死要活地求娶我呢?我长得也不丑。是没心没肺了些,可这也是优点啊,哪个女公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如今在先生跟前儿,我已经在长心眼儿了。”

  贺颜、许书窈听了,笑了一阵,都说有更好的人在等她。

  何莲娇挠了挠下巴颏儿,“但愿吧,借你们吉言。”

  时光荏苒,几场大雨、酷暑的炎热之后,夏日过去,秋日到来。

  这期间,盯着前许夫人的人带回消息:她娘家兄嫂从速为她另外定了一门亲事,男方在外地,是一个小商贾。

  杨素衣也派人来告知贺颜:杨素雪已被赵家的人送回杨家祖籍,到家当日,便被发落到了家庙。

  喜上加喜的是,许青松侧面了解过罗十七之后,同意了他与许书窈的亲事。

  贺颜与许书窈都觉得,这日子很舒心,何莲娇却与她们不同,心情一直不大好:和张阁老的孙女张汀兰杠上了。

  官宦门庭的女子,进书院没有门槛儿,直接到外舍读书。张汀兰学识不上不下,自请加一场考试,想到内舍就读。她很顺利地通过了考试。

  初到书院的三两个月,她忙着适应环境,结交好友,入秋后,行径才显出些值得玩味的端倪:

  她总会在陆休也在外书房的时候,寻由头见程静影,或是请教问题,或是反应一些问题。说完正事,便会走到陆休面前,行礼问安。

  陆休对她,与对待任何不相熟的女孩一样,神色淡然,透着疏离。

  饶是如此,何莲娇也是老大的不高兴,除了颜颜、书窈、程先生,她讨厌所有接近陆先生的女公子。

  这日午后,陆休、武睿及贺颜等人在办正事之前,边用茶点边谈笑。

  仆役进门来,对程静影道:“女公子张汀兰求见。”

  何莲娇立时板起了小脸儿,眉眼含煞,就差出言替程静影回绝了。

  程静影瞥过她,笑盈盈道:“请。”

  何莲娇恨不得将茶杯捏碎。

  陆休那等心明眼亮的人,如何察觉不到,却是不明所以。女孩子的心思么,除了他家小气包子,弯弯绕忒多,他也懒得琢磨。

  片刻后,张汀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扁方匣子,将匣子放到程静影案头,行礼道:“之前过来请教学问的时候,瞧见书房里的屏风有些陈旧了,样式也是中规中矩,便取来了我以前做好的一扇屏风绣品,双面绣,一面是松鹤延年,一面是山间翠竹,唯请先生不要嫌弃,笑纳。”

  “送书院礼啊。”程静影笑吟吟的,说完这句,沉吟着。

  何莲娇望着那张与沈清梧的神韵有几分相似的容颜,实在忍不住了,气呼呼地道:“不收。书院有更好的。”

  程静影笑望向陆休。

  陆休只觉得那小妮子的脾气莫名其妙,“怎么说?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还有呢。”何莲娇说,“今日刚添的,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多一个也无妨。”武睿也瞧出了点儿意思,故意道,“多多益善,没事换一个,看看新鲜也挺好。”

  何莲娇横了武睿一眼,嘀咕道:“您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贺颜将话接过去:“莲娇那个脑子,稀里糊涂的,哪里是新添了一个,是新添了三个绣品,我们从家里带来的。”

  许书窈还是云里雾里的,却是无条件地站在贺颜、何莲娇那边,“对对对,我们新带来了三幅绣品,品相一流,其实还有富余的,怕先生说我们张扬,才没一并带来。”

  陆休见贺颜为好友出头的性子不变,方式却含蓄也缜密了许多,不由满意地一笑,端起茶来喝。不给这小崽子脸面,给谁脸面?

  作者: 万更贺小年~

  眼睛发炎的情况过去啦,没事了~这个和颈椎病,是我专职兼职的职业病,时不时就犯,没办法,只能是平时尽量保养,避免犯病~,特感谢宝宝们的关心,这就算开始过年了,我每天尽量万更陪你们过年哈~

  爱你们,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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