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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娇颜 第43章 合谋/冤大头/落力锄奸

九月轻歌 · 历史架空 · 401 KB · 2020-06-04 21:07:39

第43章 合谋/冤大头/落力锄奸

  蒋云初的态度还是很客气,“这正是我要问您的。”

  索长友道:“侯爷以为, 这世道如何?”

  “差得很。”

  “同我想的一样。”索长友坦然对上蒋云初的视线, “我人微力薄,寻到的机会不大上得了台面。”

  “为谁效力?”

  “老王爷, 今上的胞兄。”

  蒋云初释然,“难怪。您与古氏——”

  索长友叹息一声, “当初皇上降罪古家,我随行。古家的确有罪, 皇上从重发落, 是为杀鸡儆猴。他年轻的时候, 与如今判若两人。”

  蒋云初嘴角一牵,“他变成这样, 您与方志、杨阁老之流功不可没。”

  索长友没否认。

  蒋云初做个请的手势,“您接着说。”

  索长友瞧了他一会儿, 意态很放松地娓娓道来:“古家的事, 我心里有些不落忍。在当时, 还发生了一件事:古家男子全部处斩之后, 皇上无意中见到了古家女眷,其中有古氏的胞姐芸娘。

  “皇上要芸娘进宫, 芸娘抵死不从,分明视他为仇人。

  “在外不比在宫中,人多眼杂的,皇上不好强求。我则寻由头又见了古家女眷几次。

  “皇上找了这么多年的女子,早已香消玉殒——我看着她自尽, 和古氏一起把她埋葬的。古氏没有对外说过芸娘的死讯,我也乐得看着那位求而不得。

  “古氏曾问我,为何帮她。我说做些这样的事情,心里舒坦。又叮嘱她,若是到了京城,有事可以找我,但要遮人耳目。

  “她遇到难处,我便命心腹去帮衬。

  “皇上有旧伤,前几年开始,发作起来难受至极。

  “起初我只是看热闹,后来记起古氏通医术,便命心腹传话给她,有没有止痛见奇效的药。

  “她说有。

  “丸药拿到手,我起初是偷梁换柱,把太医院判奉的丹药换成有问题的。

  “三两次之后,我告诉了他。

  “他怕东窗事发丧命,同样的也怕皇上见药不起效,气头上要他的命。

  “就是这些了吧。”

  他只字不提对皇帝的痛恨,亦不提隐忍、维持得宠、故布疑阵要付出的辛苦,甚至于,一直是闲聊的语气,措辞很是平淡。

  蒋云初心生敬意,再次为彼此斟满酒杯,恭敬地向索长友举杯:“我敬您。”

  这份敬意,足以说明一切。索长友暗暗长舒一口气。他不认为昔年叱咤疆场的蒋侯后人会利用眼前事向皇帝邀功,可事有万一,得了确切的答案,心里才安生。

  他与蒋云初碰杯,“我也敬侯爷。”

  喝完杯中酒,蒋云初道:“之前您要古氏准备三十粒丸药,为何?”

  索长友只当是古氏告诉他的,微笑,“伤病发作,可以延缓发作的时间,也可以勾着他发作。我没活够,可挺多时候又觉着活腻了,便想铤而走险。”

  “活着吧,又不是没盼头。”蒋云初笑说,“只是,日后您得帮我。”

  索长友一扫之前的松散,坐直身形,正色道:“请侯爷指教。”

  .

  暗卫统领方志被皇帝勒令闭门思过,却没听命行事。

  他嚣张跋扈颐指气使的年月已久,又料定索长友会在皇帝面前为他婉言开脱,是以不曾生出对前程的担忧。

  眼下在他看来,只要让那女子改口,承认是污蔑自己即可。

  为此,他命亲信向莫坤递话:赶紧把阮玉交给他。

  莫坤心里正怄火得要死,得了蒋云初的提点,才没即刻找皇帝告状,强按着火气,好言好语地把人打发了,当然,没忘了言明人已交给蒋云初安置,更没忘了把方志找他要人的消息散布出去。

  方志听得莫坤把事情推给了蒋云初,念及梁王对自己说过的一些事,心里想的就有点儿多了。

  如果梁王被收拾是蒋云初的手笔,那么眼下他的麻烦,会不会也是蒋云初促成的?

  虽是建立在推测上的事情,但一深想便毛骨悚然,他终究是有恃无恐——皇帝不可能跟他生真气,索长友刚向暗卫借过人手,这人情总要来回走动。

  其实搁以前,他想的并没错,只是不知朝夕之间,局势悄然走至地覆天翻的开端。

  方志给蒋云初下了份设宴相请的帖子。

  蒋云初让回事处的人转给他俩字儿:没空。

  方志很是恼火,猜想定是莫坤怂恿。这两日听说了,蒋云初可是莫坤面前的红人。

  生了会儿气,他又笑了。这样看来,蒋云初毕竟年少,眼皮子浅——难为梁王那么看得起他。

  不管是气是笑,事情还是要办。

  方志亲自到蒋府,求见蒋云初,连续两日,吃了两次闭门羹。

  莫坤那边派人盯梢,将方志的行踪记录在案——近臣的这类事,皇帝每日都要看。

  皇帝瞧了,立时明白方志意图,问莫坤:“你把人交给蒋云初了?”

  莫坤称是。

  皇帝心里更恼方志了,“你就让他找,实在不行,就让蒋云初把人交给他。倒要看看他能做什么文章。”

  莫坤心想,那好歹是条命,凭什么交给方志作践,因而道:“临江侯办事得力,已派人将阮玉送出京城,另行安置。他大抵也是因为交不出人的缘故,才躲着方统领。”

  “躲着?”皇帝玩味地笑了,“他在锦衣卫如何?”

  莫坤想了想,只说皇帝想听的:“懂事、听话。”要他夸蒋云初,话可多了去了。

  “好生观望,真如你说的那样,朕会重用他。”皇帝沉了片刻,又问,“他有没有提过幼年的事?”

  莫坤摇头,“他四岁那年,在家里出事之前,一直病歪歪的,发热发的神志不清,护国寺的住持与微臣提过一嘴,说曾几次为他诊脉开方子。”

  皇帝唇角上扬,现出些许满意,“如此就好。”

  莫坤告退后,索长友上前服侍皇帝用羹汤。

  皇帝用了几口汤,问:“你见过蒋云初没有?”

  索长友汗颜道:“见过。”

  皇帝瞧着他神色不对,扬眉,“嗯?”

  “在赌坊见过。”索长友跪倒在地,“奴才这一阵手头缺银钱,去赌坊了——就是前几日有两回跟您说宅子里有事,其实是张罗银钱去了。”

  皇帝失笑,“要空手套白狼?”

  索长友陪笑。

  皇帝抬了抬手,让他起来说话,“在赌坊见过蒋云初?”

  索长友道:“见过,不是个好相与的。”

  “怎么说?”

  “与他周转过几百两银子,还要奴才给他立字据。”

  皇帝哈哈一乐,“他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瞧你这点儿出息,等会儿朕赏你些银钱,别出去现世了。”

  索长友连忙谢恩。

  皇帝又问起蒋云初:“在你眼里,那是个怎样的人?”

  索长友笑道:“死板加上去赌坊那种地方,能好哪儿去?到底年少,傲气得很,奴才料想着,他不定何时就会闯祸。”

  皇帝又笑,“你不也去赌坊了?朕何时把你惯得这么霸道了?”

  索长友又是赔笑。

  皇帝若有所思。莫坤与索长友所说的蒋云初,好像是两个人,但又合乎常理:当差与私下里为人处世是两码事,很多官员也是打心底不想与宫人攀交情,蒋云初要是得了索长友的认可,反倒不对。

  如此说来,他若好生调/教一番,蒋云初便会成为手里一柄最锋利的刀。昔日忌惮的臣子的后代,为自己所用,甚至得到宠信——贺师虞恐怕会气得吐血,结了亲,迟早会结成仇。

  这样盘算着,他闪过快意之色。

  索长友见状,低眉敛目,也在盘算事情:皇帝被他们合谋整治,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还有多久。

  .

  方志被蒋云初下了面子,火气越来越大,索性找到了锦衣卫。只是,莫坤皮笑肉不笑地告诉他:“蒋侯爷另有差事,不似方大人这般清闲。”

  方志便隔日再去,仍是没见到蒋云初,另外也没察觉,这番行径,又让莫坤、索长友在皇帝面前给他使了绊子,方式不同而已。

  至此,皇帝真有些厌烦方志了,让他闭门思过算得口谕,他却一再出门招摇,想违背圣命到什么地步?

  斟酌一番,皇帝吩咐莫坤:“派蒋云初监视方志。”依照索长友的说法,蒋云初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一直躲着方志,恐怕是莫坤的主意。眼下么,不用了,就让那初生牛犊斗一斗已成气候的猛虎。是不是利刃,总要试炼一番。

  索长友、莫坤心里都知道,火候到了,前者派心腹传了句话,后者则眉飞色舞地怂恿蒋云初:“皇上这摆明了是烦他烦到家了。收拾他!你就往死里收拾!闹出人命我给你兜着!”

  蒋云初莞尔,回莫坤一句:“借刀杀人?”

  莫坤打哈哈。

  蒋云初叮嘱道:“跟赵禥打个招呼,帮忙可以,别添乱。”

  “明白!”莫坤拍着胸脯打包票,“方志一直瞧不起赵禥,赵禥巴不得他早点儿玩儿完。”

  蒋云初颔首一笑,安排好手边的事,特地去了一趟书院,叮嘱贺颜:“近日出门,不要临时起意,尤其不要独自出行。”平时没事,不论去何处,调配的人手足够保她安稳无虞。

  贺颜乖乖说好。

  蒋云初等了片刻,见她也不问原因,揉了揉她的脸,“也不问我开罪谁了?”

  贺颜就笑,“先生说你招人恨,早就提点过我了。”

  “……”有这么提点人的么?先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贺颜岔开话题,“过几日,先生要给我一阵子假,哥哥与周姐姐婚事在即,我看能不能帮衬爹娘什么。”

  “是该如此。”蒋云初想着,已经派常兴去贺府传过话,让他们这一阵也加些小心,莫坤特地拨了几十名锦衣卫给他调配,那就只需等着方志往坑里跳了。

  犹豫片刻,他握住贺颜的手,“若遇到事情,不要惊慌,你要相信,我不是在你附近,就是安排了策应的人手。”

  “相信。”

  “怕不怕?”

  贺颜摇头,“不怕。比起乌鸦嘴的手札上的下场,有什么好怕的?”

  她并不知道,手札出自贺夫人之手。蒋云初笑道:“别那么说,写手札的是我们的恩人。”

  “也是。”她笑起来。

  .

  何莲娇借着帮陆休为贺颜筹备嫁妆的机会,进到了他的库房,真是开了眼界:里面不乏价值连城的物件儿,当然,在她眼里最珍贵的,是陆休的文墨。

  陆休闲来写过一本棋谱,一本奇闻异事合集。

  何莲娇爱不释手,一进库房,便捧着看,有时候会忘了时间。

  她这本该是抽空安排的事,眼下常大半天不见人影,程静影有事交代她的时候找不见人,便问陆休,是不是另外给她差事了。

  陆休思忖片刻,去了库房。

  库房里,何莲娇倚着花梨木架子,正捧着书看得入神。

  陆休蹙眉,“跑这儿来看书?”

  何莲娇被吓得不轻,手一哆嗦,书掉到了地上。

  陆休一看,眼熟,再一看,是自己记录的奇闻异事,又是蹙眉,“这些乱七八糟的,谁准你看的?”

  何莲娇失笑,“哪有,好得很。”说话间,弯腰捡起书,用衣袖擦拭微尘。

  “没正形。”陆休问,“准备得怎样了?”

  何莲娇取出一份明细单子,“差不多了,您瞧瞧。”

  “差不多是差多少?”陆休接过单子。

  他看单子,她看他。

  陆休看完,想了想,亲自添减了几样,“妥了。”

  何莲娇显得很失落,“这就完了?”

  陆休不答,向外走。

  何莲娇捧着书跟上去,“先生,这本书,还有那本棋谱,能不能借我两日,容我誊录出来?”

  “棋谱可以。”陆休说。

  “不,这本也要。”

  陆休转头凝了她一眼,见她已将书搂在怀里,没辙了,“行。”

  何莲娇绽出璀璨的笑靥,小跑着去取来棋谱,追上他,回往外书房。路上,她问:“先生,原来您这么富裕啊?”

  陆休牵了牵唇,“我应该很穷?”

  “不是不是,”何莲娇笑着摆手,“只是没想到,您富裕到了这地步,我都想住在库房里了。”

  陆续哈哈一乐,“行啊,回头让你看管库房。”他只是开玩笑,她却频频点头:

  “好啊。”

  陆休睨她一眼,“滚。”

  何莲娇失落了一下,之后撑不住,笑了。

  回到外书房,恰好有仆役来禀:“穆先生求见。”

  陆休、武睿第一反应是:“又来打秋风?”

  那位穆先生前年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学堂,总是缺东少西,因与陆家是世交,没少在信里哭穷。起初陆休卖情面给他,酌情送他一些东西——不远千里送过去,人手是翎山书院出,这种赔本儿买卖做了几次,任谁也有够。

  按理说,穆先生该见好就收,可他不,继续哭穷,有机会更是亲自来京城,好歹要带些东西回去。

  陆休从不是好相与的性情,但是祖父压着他,让他别可哪儿得罪人,因而穆先生过来的时候,让典谒应承。典谒实在应承不了,就由武睿去打太极。

  这次,武睿先一步告饶,连连苦笑着摆手。那人忒能磨叽,他一想就头疼。

  陆休瞥一眼正伏案忙碌的贺颜,道:“颜颜,你去应付穆先生,横竖不能让他如愿。”

  贺颜讶然,“金陵那位穆先生?”看过书信,也听说过那人的事情。

  陆休颔首。

  贺颜心生抵触,“那不是典谒或您的事情么?”

  “啰嗦,快去。”陆休在书案后落座。

  “不。”

  陆休连话都不说了,只打个手势。

  贺颜有点儿委屈,边走边嘀咕:“摆明了把烫手山芋扔给我,真好意思啊。我这两把刷子,怎么对付得了那样的人?”样子蔫儿蔫儿的。

  武睿、程静影等人瞧着,又是不落忍,又想笑。

  陆休则道:“仪态。”

  贺颜深吸进一口气,恢复成惯有的优雅仪态,到了待客的花厅,在仆役引见下,与穆先生见礼,“学生贺颜,问先生安。”

  各个书院的人都知道贺颜与陆休的渊源,穆先生也不例外,这时愣了片刻:惊艳于女孩的美,意外于她来款待自己。回过神来,他连忙还礼。

  落座后,贺颜先一步道:“今日不凑巧,书院山长、监院都不在,便由我来款待先生。”

  “荣幸之至。”穆先生没来由地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贺颜抬手做个请的手势,“茶不错,您尝尝。”

  穆先生说好,喝了一口茶,道谢之后,言归正传:“不瞒贺先生,我是遇到了难处,千里迢迢来求助的。”

  贺颜心说你没那本事就别开书院,把自己弄得像个乞丐,学生们面上也无光,腹诽着,她微笑道:“这种事,我做不了主。”

  穆先生道:“敢问陆先生、武先生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贺颜只好睁着大眼睛胡说八道:“说不好,去办事情了。”

  穆先生直觉她在敷衍自己,可神色单纯诚挚,由不得他不信。沉了片刻,他赔笑道:“贺先生是陆先生的高徒,又是贺府嫡女,我遇到的这点难处,你应该就能帮衬——我那边要教学生们琴棋书画,缺几架琴、一些颜料。”

  贺颜心生不悦:这种人可真给教书人长脸,幸亏金陵京城相隔甚远,不然他不定一年来多少回。她淡淡笑着,道:“您也说了,我只是先生的学生、贺家的女儿,凡事都做不了主。”

  “这可怎么办?”穆先生真拉得下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忙过秋收这一段,学生们就要回书院上课。”

  “爱莫能助,我真做不了主。”贺颜跟他说车轱辘话。换个人,可以反过来哭穷,但他不行,让陆休知道了,一定说掉价——也真是,犯不着。

  再怎样,穆先生这时候也品出来了,她已打定主意不帮忙。他讪笑着起身,道:“蒋侯爷的聘礼,让人疑心他富可敌国,你却是这般精打细算,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他居然还好意思揶揄她,嫁妆与眼前事有什么关系?贺颜起身,仍是笑盈盈的,话却不大好听了:“今日不精打细算,来日兴许就会为难别人。先生开学堂若总如巧妇无米,不妨带回翎山书院几套试题,考过的,便来这里就读,我们帮人帮到底,替您教他们。”

  她开罪人没事,在书院是晚辈,在外面的身份很说得过去,他不上道,她也不需太给他脸。

  穆先生得了这样的敲打,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匆匆告辞离去。

  贺颜慢悠悠地回了外书房。

  陆休笑问:“把人打发走了?”

  “是。”贺颜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批阅君子社新近的试卷,一副“我很忙也很烦千万别理我”的架势。

  陆休唤来之前在花厅服侍茶点的仆役,让他将整件事复述一遍,听完心情大好,对武睿道:“估摸着一半年不会再来了。”

  武睿笑着颔首,“这事情就得这么办,但也只能让颜颜出面。”

  程静影则心疼贺颜,横了武睿一眼,“快闭嘴吧。”

  贺颜忙碌了一阵,不自觉地回想起穆先生的事,越想越生气:那种人教书不就是误人子弟么?陆休为什么不想想法子,让他歇了开书院的心思?这叫什么事儿啊,好端端的生一场闲气。

  过了一阵子,实在气不过,抄起案上一本书,卷起来,走到陆休近前,轻轻地捅他后背一下,“我生气了,要膈应死了。”

  陆休哈哈大笑,“这才回过味儿来?还敢打我,要造反不成?”

  “就是要造您的反了,不过了。”贺颜又用书捅他一下,之后怕挨揍,忙后退一步。

  陆休笑得不轻,哪里有打她的闲情。

  别人也笑,满室笑声,只有贺颜笑不出,这回是真上火了,她回到到陆休跟前,“还笑,真心宽。那种货色,您怎么还纵着他?赶紧想法子让他把学堂关了,别耽误学子的前程。”

  “行行行,”陆休要笑岔气了,“回头我跟阿初说一声。”

  “……”贺颜睁大眼睛,“合着不管怎么着,都是我们的事儿啊?”

  陆休大笑,别人亦是,就快笑出眼泪了。

  贺颜冲着他运了会儿气,到底是没辙。

  陆休振振有词:“家常过日子常有这种事,我这是为你好。”

  贺颜回自己座位,数落先生:“有您这么过日子的么?该自己当家做主,推我这个冤大头出去,往后还要让蒋侯收拾烂摊子。幸亏您只是跟我爹似的,要真是亲爹,早晚被您气死。”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贺颜瞧着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扶额。好吧,他们高兴就好。

  为此事,陆休亲自去找了蒋云初一趟,说了原委。

  蒋云初又气又笑,“您也就是我们师父,不然我跟您没完。”这个没品的先生,总欺负他家小气包子。

  随后,他知会了在南镇抚司当差的手下,想想辙,尽量是请金陵官学出面。

  穆先生回去之后,便得到学生被金陵官学收走了,怎么想都觉得与贺颜、陆休有关,跑去陆家诉苦,陆家的人俱是一脸无辜,说我们可不知道这回事,你最好别乱说,祸从口出。

  穆先生哑声,改为想辙做西席。

  ——自然,这都是后话。

  .

  方志并不知道,皇帝、索长友、蒋云初、莫坤达成了共同的整治他的默契。

  按照他惯有的路数,找不见谁,就去找谁的亲友的麻烦,这次也不例外。蒋家他进不得,蒋云桥陪辛氏在家安胎,根本不出门,这样一来,他便开始打贺家的主意。

  傻子都知道,蒋云初的软肋是贺颜。

  方志冷笑着想,把贺颜收拾一番,便要了你小子半条命,活该,谁叫你不识相。

  贺朝的婚期在九月下旬,贺颜中旬回到家中。

  因着贺师虞给贺颜筹备的嫁妆过于丰厚,贺夫人虽然欢喜,却觉着亏欠了儿子儿媳,于是,得空就到外面踅摸新奇又矜贵的物件儿,以备来日赏给儿媳——家中各个库房,都被贺师虞搜刮过了,她能选的,都是他挑剩的。

  贺颜并不知道这些,见母亲总出门,便问了两句,然后把差事揽到了手里,“我眼力还不错,替您给周姐姐置办些好东西。”

  贺夫人想了想,问她:“阿初有没有为你调配人手?”

  “有。”

  贺夫人这才同意。

  翌日,贺颜出门,游转在老字号的店铺之间,挑选上好的物件儿。

  方志一直派手下留意她的动向,闻讯后带两名手下赶过去。

  秋日温暖的阳光下,方志看到了那个女孩:容颜绝美,气韵清绝。他双眼一亮,低叹道:“绝色。”随后狞笑道,“好得很,那厮若是再不知好歹,我便用他的小青梅饱饱艳福。”

  两名暗卫也随之坏笑起来,“爷,怎么着?要不要想个法子,把那美人引到清净之处?”

  “何必那么麻烦?”方志道,“就是要明打明地来。”

  “要不要多招呼些人手过来?”

  “不必,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何须兴师动众。”

  待得贺颜走出多宝斋,他们大步流星走过去,方志笑得不怀好意:“贺大小姐,在下方志,有事相商,去我府中坐坐?”

  这是贺颜第一次见到方志,只觉他气焰嚣张、目光阴鸷,而此刻的笑容、言辞又透着说不出的轻佻、恶毒。是初见,可因为一件事,她恨毒了这厮,恨不得当即将之斩杀。可她不能,阿初不准她意气用事。

  她敛容正色,望向马车那边。这种人是不能理会的,只要接话,便会被言语调/戏。

  跟车的护卫头领很是机敏,已经唤手下往这边赶来。

  方志快步赶到贺颜面前,扬声调侃:“怎么不说话?蒋云初的青梅,竟是个小哑巴么?”说话间,手伸向贺颜面颊。

  贺颜轻轻巧巧地避开,携了随行的丫鬟晓瑜的手,迎向自家护卫,打定主意不予理会。

  “呦,没瞧出来,身法竟跟小脸儿一般漂亮。”方志说笑着,脚下则疾步追赶。

  就在此刻,有急促的马蹄声入耳。

  贺颜循声匆匆一瞥,笑了。

  来人是蒋云初。他一袭玄色道袍,坐骑是黑色骏马,身后是二十名锦衣卫,一行人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意。

  方志自然也留意到了,冷笑着站在原地,看着蒋云初到了跟前。

  蒋云初问贺颜:“怎样?”

  贺颜微笑,“无事。”

  “原来会说话,只是不肯与我说话。”方志凝着蒋云初,哼笑道,“定是得了你蒋云初的吩咐吧?还没过门儿呢,就跟我唱夫……”想说夫唱妇随,却没机会说出口——

  蒋云初手中马鞭扬起,狠力抽到他面颊上。

  方志整个人飞出去,身形落地之后,惨呼一声。抬手一摸脸,沾了满手的血。

  人们都知道蒋云初文武双全,见过他身手的,不是死了,便是畏他如虎,缄口不提与他相关的事。

  两名暗卫观之变色,奔过去一看,发现方志半边脸已经没法儿要了——蒋云初手里的是鞭子,亦是暗器,鞭梢上有一根根细针。

  街头行人迅速聚集到这边看热闹,有一刻,喧闹的街头竟陷入了静默:要么惊艳于蒋云初的风华,要么惊艳于贺颜的美丽,要么一并惊艳。

  蒋云初点手吩咐千户成广:“清路。”

  做同僚这么久,成广与蒋云初一起办差的时候不少,有了默契。此刻,他立即称是,转头安排下去,望一眼蒋云初,见少年满身杀气,那气势让人生畏。

  今日闹不好就要出人命——这念头在脑海闪过之际,他赶到贺颜身边,亲自照看。

  二十来名锦衣卫,人不多,但是绣春刀一亮出来,围观的行人都不敢迟疑,连忙照吩咐退到路旁。

  这期间,方志已经起身,匆匆擦了擦面上的鲜血,亮出随身佩戴的长剑,怒吼道:“小崽子,老子今日废了你!”

  他风光得意了半生,何时吃过这种亏,受过这般羞辱。

  蒋云初唇角逸出一抹冷酷的笑容,端坐在马上。

  方志腾身,长剑刺向他面门。

  蒋云初手中马鞭一扬,鞭子缠住长剑之际,手腕一翻。

  方志的长剑不自主地脱手。他预感大事不妙:蒋云初的手法太快太狠,内力也明显比他深厚得多。

  呼吸之间的工夫,对上蒋云初酷寒的视线,他整个人被恐惧笼罩,却是丝毫没有耽搁,转身逃离。

  没错,今日他丢人丢大发了,但是比起性命之重,颜面算得了什么?

  他刚举步,身形便被一道长长的绳索捆住上身,下一刻,不自主地摔倒在地。

  蒋云初出手之后,将绳索拴在马鞍桥上,展目望一眼长街,打马前行。

  方志用力挣扎着,却是越挣扎被捆得越结实。被拖行之前,他嘶声道:“蒋云初!谁给你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说话的时候,发力腾身站起来,一枚亮闪闪的东西从蒋云初手里挥出,正中他膝盖。

  被临时充作暗器的,是一块碎银子。

  丁十二与成广见了,饶是在这种时候,也忍不住笑了笑。蒋云初但凡出门,手边定要备下丰厚的银钱——这些他们是知道的,只不知是何缘故。

  那边的方志应声摔倒在地,只觉得自己膝盖骨快碎了,又是疼得不轻。

  蒋云初拍马前行,马儿起初还顾忌着行人,后来见人们都躲着自己,便撒开了跑起来。

  没用多久,方志的衣物多处被磨破,之后便是皮肉被磨破,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血痕。

  方志实在忍不住,哀嚎出声。

  清风徐来,隐有血腥气。

  观者俱是倒吸一口冷气。这俊美无双的少年,狠起来也是真狠,若他由着性子行事,方志的命定要交待在他手里。

  同一时间的两名暗卫,起初懵住了,之后一阵心惊胆战,担心自己也要遭殃——是身手绝佳的暗卫,也没以一敌十的本事,但他们很快发现,锦衣卫根本不理他们。

  方志被拖行的时候,他们回过神来,一对眼神,下决心去救人。头领真惨死街头的话,便是皇帝顾不上计较他们的过错,新任头领却会拿掉他们的饭碗——没有忠心不敢救主的手下,谁敢用?左右得不着好,便不如在当下冒险行事。

  二人发足狂奔,急速追赶,此刻万般感激出事的地方实在长街,蒋云初的马并不能全速驰骋。

  他们赶上去,一个抛出匕首切断了绳索,与另一个合力将方志架起来,掉头跑进一条岔路。

  蒋云初在这时勒住马缰绳,解下绳索,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一牵。

  要的就是方志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两个暗卫再没动作的话,他的手下也会伪装成暗卫救走方志。

  早在蒋云初打马之时,贺颜便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有些事,他从不跟她明说,但她知道他有最是冷酷的一面,因而不难想见一些场面。不觉得怎样,那是他该做的事。

  .

  两名暗卫架着即将昏迷的方志跑出去很远,见没人追,转入一个窄巷,放缓了脚步,请示道:“爷,眼下去何处疗伤?”

  方志嘶嘶地吸着气,眼神中有了蚀骨的怒意,“招呼人手,送我进宫面圣。”颜面无存了,那就彻底不要了,皇帝便是怪他大意无能,看到他的伤势,总会心生怜悯,严惩蒋云初。一刻也不能耽误,迟一刻,莫坤那厮便会先一步去宫里颠倒黑白。

  两名暗卫也明白这个道理,同时称是,刚要发信号给同伴,有几道玄色身影出现在前后方,样貌各异,步调无声无息,宛如鬼魅。

  两人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便被对方人手拿下,颈后分别挨了一记手刀,失去意识。

  一名少年走到方志面前,俊美无俦,笑容不羁。

  方志看清他样貌,目露惊骇,又很快转为绝望。

  .

  养心殿内,莫坤、赵禥双双跪倒在地,向皇帝告状。

  莫坤隐含着怒意道:“方统领居然意欲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又与临江侯起了冲突,行径未免太过嚣张,恳请皇上降罪于他!”

  赵禥其实是被拉过来凑数整治方志的,却很是起劲,附和道:“莫大人说的极是,方统领以往横行街市的传闻便不胜枚举,眼下居然枉顾皇上令其思过的口谕,长此以往,岂不是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了?”

  皇帝愕然问道:“所言当真?”

  不等莫坤接话,赵禥已道:“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他扬言自己是天子宠臣,要将临江侯处死!”

  皇帝怒了,“蒋云初是怎么应对的?”总不能说,他想抬举的人,被已经嫌弃的人给欺负了去。要是那样,蒋云初便也是不堪用的。

  莫坤忙道:“微臣料想着,临江侯到底年少气盛,定会与之针锋相对。”

  赵禥不知详情,但是做出愤慨的神色附和。

  莫坤在一旁瞧着,还是有些服气的。

  皇帝一面恼恨方志不成体统,一面有了诸多猜忌:那厮是不是与他胞兄达成了什么默契,这次回来本就没安好心?还是说,他本就将方志惯得无法无天了,那同样是留不得。

  他深深呼吸几次,强按下发火的冲动,吩咐莫坤:“无论如何,将人生擒,关进北镇抚司,至于刑讯,你亲自来。你该明白朕的意思。”有些事,只有心腹才知情,别人介入的话,麻烦颇多。

  莫坤称是领命,心里笑得那叫一个畅快。笑过之后,又摇头叹气了一阵:蒋云初说要方志这个人,他说只要可以就能通融,眼下可怎么好?

  只能继续想辙糊弄皇帝。

  这种欺上的事就不能开头,有了开头就收不住,但他现状是不自觉地被蒋云初带到了坑里——不管人有意无意吧,他欠的人情委实太多,也就是说,给对方的把柄太多。

  他很清楚,自己要从速在蒋云初和皇帝之间做个选择,不然,很快就要不得善终。

  幸好,蒋云初安排周祥,他并不为难:方志跑了,能作证的不知凡几。

  莫坤松一口气,转过天来,到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地诉说方志畏罪潜逃。

  皇帝勃然大怒,勒令锦衣卫、官府全力缉捕方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作者: 肥来了,特殊时期,多说无益,只盼你们都好好儿的,千万照顾好自己和亲人~

  零点还有一章五千字左右的更~定时发布的哈,你萌注意休息,实在无聊睡不着再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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