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心上娇颜 第46章 长大/风光大嫁

九月轻歌 · 历史架空 · 401 KB · 2020-06-04 21:07:39

第46章 长大/风光大嫁

  冬月的一晚,第一场雪降临, 雪花纷纷扬扬, 持续了两个时辰左右。

  寅时,蒋云初在外书房醒来, 洗漱穿戴用饭以毕,走到门外, 就见雪狼正在院中的积雪上来回地跑。五六个月大了,体型已然不小, 地面被它弄得一团糟。

  蒋云初轻轻地笑起来。

  雪狼发现了他, 立刻跑到了廊间, 也不知是觉得他扫兴,还是怕他责怪。

  蒋云初在廊间一把椅子上坐下, 对雪狼打了个榧子。

  雪狼不情不愿地走到他跟前。

  蒋云初抚着它的背,敛目端详它, 过了一会儿, 用手势告诉它自己去玩儿。

  雪狼翘着蓬松的大尾巴, 颠儿颠儿地走了。

  从头到尾, 一人一犬一点声音也无。

  常兴看得直乐。

  雪狼其实跟小孩儿似的,得上赶着哄, 但是内敛的侯爷不会;反过来,侯爷这样的性情,要上赶着亲近,但是傲气的雪狼不会。

  所以,一来二去的, 两个快成神交了。

  幸好雪狼很能自得其乐,不然怕是少不得耍性子。

  蒋云初出门,去上大早朝。

  锦衣卫指挥使是堂上官,除非有要紧的差事外出,早朝时都要在场。

  蒋云初先去了锦衣卫的值房,交代了手下一些事情,遂去往金殿。路上,遇见了太子。

  太子样貌俊逸,气度尊贵而儒雅,眉宇间透着沉着内敛。

  蒋云初行礼问安。

  太子唇角上扬,抬手道:“蒋侯快免礼。”

  蒋云初侧身做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太子颔首一笑,脚步如常地走开去。

  新晋宠臣、朝堂新贵,早朝上总能看到,太子想不留意蒋云初也不成。

  他看得出,对皇帝,蒋云初既不是赵禥、以前的杨阁老那般的谄媚逢迎,又不是莫坤那样听命行事、不播不转。

  甚至于,他感觉,如果没有一定的目的,蒋云初都不屑于做什么宠臣。

  每见一次,所思所想便多一些。

  朝堂之上无新事:花国库大笔银钱的事情一概往后推,其余的事情经由商讨之后给出答复。

  太子看得太久,早就没脾气了——次次都生气,早就气死了。他不明白,皇帝捂着国库的银钱做什么,难不成有修建园子行宫的打算?或者,要斥巨资修建皇陵?

  真有那种糊涂心思的话,他也不知道谁能劝阻,横竖自己是办不到。

  下了大早朝,他心绪低落地回到东宫,在外书房与幕僚议事。

  蒋云初已成为幕僚固定的话题,今日亦是。

  有幕僚建议道:“不论如何,他是良将之后,便是一时行差踏错,也还年少,赶得及调/教得走上正道。眼下殿下不妨礼贤下士,设法与之常来常往。”

  太子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你怎知他在走的不是正道?凡事未见端倪,便不该下定论。”

  幕僚忙认错,心里却想,被您那位父皇宠信的,有好人么?有走正道的么?

  太子敛目思忖。

  他想到了何家,岳父似乎自春日起,便没了以前隐含的怒意,整个人松快下来,变得格外平和,如今看到昔年至交后人的情形,亦无半句痛心质疑之语。

  他又想到了贺师虞。贺侯的情形,与岳父大同小异,对于来日的女婿得势的情形,不骄不躁,很平静地接受了。

  是两位昔日名将都忘了生死之交的那桩惨案,没了铮骨与锐气,还是他们笃定,蒋云初得势于诸事有利?

  他更相信是后者,甚至怀疑,事情是他们推动促成。

  退一万步讲,就算蒋云初是佞臣胚子,他又能怎样?根本束手无策。他或许有人心,却无势力。

  是以——

  “静观其变,见机行事。”他说。

  回到正殿,太子妃何莲荞亲自服侍他更衣,又奉上热茶。

  夫妻两个感情深厚,太子与她说起了关乎蒋云初的种种思虑。

  太子妃目光流转,盈盈一笑,“莲娇与贺小姐是手帕交。夏日里她过来两次,说了一些贺小姐的事情。依我看,贺小姐定是个玲珑心肝、纯粹率真的人。这样的女孩子的竹马,一起在陆先生跟前长大,天赋异禀是必然,心性也定然差不了吧?”

  太子听了,心里敞亮了许多,笑道:“差不了。”三个字里,含着五分笃定、五分期许。

  太子妃噙着笑,敛目看着碧色茶汤。很多事,父亲已经告诉她了,她却不能告诉太子,兹事体大,万一这位太子爷心急或出于善意有一些举措,说不定就会影响到蒋云初,对自己也无益处。

  枕边人,是该坦诚以待,但是比起忠烈昭雪,便该有些善意的隐瞒。

  同一时间,皇帝与蒋云初走在御花园,赏看雪后梅园。

  皇帝提起了自己的胞兄:“你可曾听说过他的事?”

  蒋云初避重就轻:“近来听暗卫提过一嘴,说方志离京便是去寻找他。”

  提到方志,皇帝就是一脑门子官司,一时间笃定方志不敢泄露皇室秘辛,一时间又怕他发疯,把他的老底都抖落出来。他蹙眉,重重地吁出一口气,才说回先前的话题:“胞兄为何逃离,多年杳无音讯,朕也不明所以。本不想探寻,有心人却搬弄是非,说他才是先帝认可的储君,离京时携带着先帝的传位遗诏。”

  欲盖弥彰的一番话。蒋云初嘴角一牵,揣度着皇帝的心思,道:“既然他多年都不曾现身,便足以说明一切。又或者,这么多年,他都在伪造遗诏?”

  末一句,让皇帝很是愉快,他笑着颔首,“有何不可?”停了停,道明意图,“可这样一个人在,朕心里总是不安生啊。谁若查明他有狼子野心,将之除掉,便是首功一件。”

  蒋云初沉默了几息的工夫,道:“可惜微臣不善追踪,还在潜心研习,否则,定要为皇上分忧。”

  皇帝本就没有让他揽下这差事的意思——已经进入官场半年左右,有了一定的势力,万一找到那位老王爷,架不住蛊惑,掉头造他的反,怎么办?

  时机不对,这事情应该让他在进入官场之前提出来,寻由头要挟,如此,是否事成放一边,他一定会竭尽全力,起码能查清老王爷到底身在何处、是何情形。

  皇帝有些恼火自己对此事的迟钝,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沉了沉,凝住蒋云初。

  蒋云初神色坦然,微笑,“微臣想想法子,物色个合适的人选?”

  皇帝逸出满意的笑容。

  .

  翎山书院每年腊月初六放假,到明年正月下旬再开课,这是因为农忙时节学院不放假——学院里也有出身贫寒的学子,相对而言太少,历代山长公私两面都予以贴补,如此,学子便不需请假回家务农。

  当然了,这是个问题,迟早要做出调整。

  而这样一来,陆休、贺颜自入冬以来便十分忙碌:要为各个常来常往的书院名士备下相宜的年节礼,要给各舍的试题划出个范围,要盘书院这一年的账……诸如此类,大小事情都马虎不得。

  贺颜不觉辛苦,只觉得日子很充实。

  蒋云初对她下了死命令:大冷的天,不准四处乱跑,乖乖等他来看她。

  这话说的,好像她习武的身板儿和寻常女孩一样似的。不过,这种出于关心的不讲道理的小霸道,她很乐意接受,安心留在书院,隔三差五见见他。

  给陆休送礼物的女公子一直坚持不懈:你退回去,我权当没这回事,再接再厉。到了这时节,这个送护膝,那个送手炉,胆子大的索性送鹤氅。

  程静影、贺颜、许书窈早就给了女孩子们明白话:先生不准她们做这种转交礼物的事,实在想送,放到门房即可。

  至于何莲娇,经了刁难一名女公子的事,她什么都不用说,已经没人敢为这种事找她。

  于是,女公子便将礼物放到门房。

  门房的仆役送到陆休面前,陆休拧眉,“拿回去,给她们供起来。”

  仆役笑着返回去,寻来个像模像样的架子,将东西一样一样摆放好。

  送礼的女公子见东西一摆就是好几日,分明是先生不收的意思,只好满心落寞地将东西领回去——小心思、名字都在包裹里面,放时间久了,万一被人偷走,看过之后当笑话讲,还怎么在同窗之间立足?

  钟情陆先生很正常,心思被掰开揉碎,就会演变成流言蜚语,谁也招架不起。

  要怎么办?

  总不能让自家长辈向陆先生提亲吧?

  一些人无奈之下这样想的时候,已经有人这么办了。

  下午,张夫人到了翎山书院,在外面一间茶楼邀约程静影。

  程静影一头雾水,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与张汀兰有关。她想了想,商量陆休:“让颜颜跟我一起去吧?”

  陆休扬眉,以眼神问她原因。

  程静影道:“在书院,我的身份拿得出手,走出书院,便是一个穷教书的。人家可是邀我在外相见,说的恐怕不只是书院里的事,我总要拉上一个出身高的,这样才有底气。”

  “瞧你那点儿出息。”陆休笑着颔首,转头看贺颜,“颜颜,陪程先生出去溜达一圈儿。”

  “好,稍等。”贺颜抓紧将手边事告一段落,起身陪程静影出门。

  张夫人是张汀兰的祖母,年岁不小了,两鬓已然斑白,但是保养的很好,面庞的皮肤紧致,双眼很有神采。

  程静影与贺颜上前行礼,随后,前者引见道:“这是陆先生的爱徒,也就是贺大小姐,书院内外的事情,先生很是倚重她。听人通禀时,我们正在商量事情,我便邀她一起来了。”

  张夫人望着贺颜极美的小脸儿,站起身来,笑吟吟道:“久闻贺小姐才名,早就有心一见。二位快请坐。”她久闻贺颜的美名,又知是个没城府没脾气的,所以并不在意她在场。

  落座之后,茶点上来。

  寒暄了一阵,张夫人说起张汀兰:“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女,在书院的情形如何?”

  程静影笑了笑,道:“还好。”也只能算是还好,不要说有已经在书院当差的三名小才女在前,便是比起同窗,张汀兰的表现也只是一般,那女孩的心思似乎根本就不在课业上。

  贺颜以晚辈自居,见要说到正题了,敛目端坐,静心聆听。不需要她说话的事情,程先生不会让她掺和;需要她表态的事情,程先生便是想拦也拦不住——她已经隐隐猜到张夫人的来意,此刻只希望自己猜错。

  张夫人听得出程静影的话有所保留,笑道:“那孩子与清梧的性情有几分相似,本是冰雪聪明,而今长大了,心思便难以全部放在课业上。”

  程静影回以一笑,心说那你让她来书院干嘛?既然不能兼顾课业,就留在家中专心考虑杂七杂八的事情好了。

  “这事情要我怎么说呢?”张夫人显得很是为难,踌躇片刻才继续道,“实不相瞒,汀兰有了意中人,且就在书院。我与阁老思来想去好些日子,觉着也只有托书院的人说项。”

  程静影讶然,想起一两件旧事,便觉得是情理之中。

  不论是出于儿女情长,还是出于对张家前程的考量,陆休一日不成婚,他们便会一日不放松地盯着。

  陆休本人的惊才绝艳,身后的陆家在士林中的影响力,惦记的门第比比皆是,张家不过是数得上名号的罢了。毕竟,首辅么,再不招皇帝待见,那也是首辅。

  斟酌之后,程静影为难地一笑,道:“书院是清净之地,进到门里,便只有教书育人、寒窗苦读,这等事情,我怕是爱莫能助。”

  张夫人似是早已料到,不慌不忙地道:“法理还讲个人情,何况别的。书院下月初不就放假了么,到那时,先生与陆先生提一提,便不唐突。”

  程静影仍是为难地笑着,心想自己要是掺和这种事,何莲娇那个傻姑娘不知要气成什么样——这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这种事就是烫手山芋,接不得。

  张夫人又道:“我也不瞒先生,汀兰是来到书院之后才结识陆先生的,来往之间生了情愫。这般情形——”她有意停顿一下,“要是请别人说项,别人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是汀兰一厢……”话没说完,被一道悦耳却透着清冷的语声打断: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结识’陆先生?什么又叫做‘来往之间生了情愫’?”贺颜容颜紧俏得有了肃杀之意,视线直直地逼视着张夫人,“刚一来,便往我恩师身上泼脏水?”

  程静影心头一顿,知道这姑娘要炸毛,陆休那护短儿的性子,两个爱徒学了个十成十。但是……这不是应该的么?随她去吧,别把张夫人打出去就行。

  小姑娘气势凛然,像只发怒前的小狮子,但张夫人见多了大场面,自是不会乱了阵脚,从容笑道:“汀兰入学时,贺小姐已经在书院当差——我孙女每日与谁来往,你并不知晓吧?”

  贺颜冷冷一笑,“夫人又错了,您这是在质疑书院没规矩么?但凡在书院有差事的人,职责之一,便是稽查学生品行,督促其言行,不论何时何地。

  “我恩师是山长,难不成会带头坏了规矩,私下里去‘结识’您的宝贝孙女?”

  顿了顿,她任由心头的讽刺、鄙薄到达眼底,“她张汀兰到底是何方神圣?哪一样是女公子之中的翘楚?”

  张夫人被噎得不轻,心里暗骂传言误人:都说贺颜的性子最是单纯随和,换句话说,是个没心眼儿的。这下好了,她形同于摸了老虎的头。

  贺颜的气却一点儿也没消,因为这事情还没完,“事情因张汀兰而起,而您是她嫡亲的长辈,今日说出这种毁人清白的话,都有过错。

  “今儿您既然来了,便将人领回家吧,书院不收心思不干净的人。

  “这自然不是书院的意思,您记好了,是贺颜说的。

  “要是不照办,可别怪我宣扬出比您方才那些更难听的话。

  “其次,张汀兰就读至今每日的行径记录,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誊录一份给您。书院别的不多,就是人多——人证多。”

  程静影起初听到“毁人清白”那句,险些笑出来,其后,便有些刮目相看:气归气,小姑娘的脑子可是灵得很,把事情完全揽到了自己身上,不让书院也就是陆休担一丝干系,又以手握证据震慑对方——到底有没有,她猜不出。

  张夫人听着,一张老脸则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贺颜携了程静影起身,“言尽于此,您在这儿斟酌轻重,我去让张汀兰卷包袱走人。”

  程静影忍下心头笑意,正色道:“贺小姐的话不论轻重,都没说错。此事,您真是打错了主意。”很明确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两女子心绪各异,却仍守着礼数,行礼之后离开。回到书院,程静影道:“我去打发张汀兰,你就别再见碍眼的人了。这事情我跟先生说。”

  贺颜长睫忽闪两下,沉默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去了一趟知味斋,传话给蒋云初拨给自己的人手,即刻起,监视张家动向。

  回到外书房,看到伏案忙碌的陆休,她的火气化为心疼:他怎么总遇到这种膈应人的事儿?

  她默默的端起陆休的茶盏,亲自给他沏了杯热茶。

  陆休看她一眼,“先回来了?”

  “嗯。”贺颜点头,对他笑。

  陆休手一挥,“那就快滚回去做事,不然晚上不给你饭吃。”他对她说话,向来与对阿初无异。

  贺颜笑着说好,回了自己的座位,敛起心绪,专心忙碌手边诸事:账册、历年试题在案上堆成了小山,不知几日才能梳理清楚。

  树叶枯黄的梧桐树下,程静影神色沉冷地凝住张汀兰:“收拾东西,回家去。你祖母在外面的茶楼等你。”

  张汀兰变了脸色,“回、回家去?这是何意?”

  “你在书院的一些言行,本来无可厚非,如你一般的女公子也有,不过是小女儿心思。可你是怎么与你祖母说的?又或者,你们祖孙两个在打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主意?走吧,书院容不得你这种人。”程静影交代完,招手唤来两名仆役,“帮张小姐收拾行李,仔细着些,可别害得她遗落了什么矜贵的物件儿再书院,回头说书院的不是。”

  张汀兰踉跄着后退两步,缓了片刻,凄然一笑。

  半个时辰后,她见到了张夫人。

  神色颓然祖孙两个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离开茶楼,马车慢悠悠回到城里,进到张府的时候,已是暮光四合。

  张阁老下衙回来,便直奔书房。自从沈家的事情之后,他一直如此。

  张夫人以送羹汤的由头见到了他,说了张汀兰的事,末了,羞惭地低下头:“我们瞧着你每日愁眉不展,汀兰又着实爱慕陆休,再加上清梧那档子事,便想着,用些妇人手段让陆休同意亲事,他饱读圣贤书,断不会为难汀兰。哪成想……”

  张阁老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摇头苦笑,“哪成想,你这戏刚开场,就被贺家闺秀拆了戏台。”

  张夫人的头垂得更低,脸更红。如果贺颜不在场,程静影会如何应对?再怎样,也不敢把话说到那个地步,少不得知会陆休,而事情只要开了头,她们便有文章可做。

  “陆休如果肯将就着娶汀兰,之前便不会与清梧分道扬镳。你们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张阁老眼中渐渐有了寒意,“清梧的事,便是你我教女无方之故,让她堂堂的沈夫人根本不知自己斤两,眼下你居然做出这等事,初衷再有情可原,也离不了一个蠢字。”

  张夫人自茶楼便在强忍着的泪,簌簌掉落。

  “罢了,哭哭啼啼又有何用?”张阁老沉声道,“日后安分守己就是,贺小姐不会再寻你们的不是。她爱惜的,只是她恩师的名声。年前你们祖孙两个,便在房里抄写经书吧。”

  张夫人哽咽着称是,行礼退下,回了内宅。

  翎山书院那边,到了第二日,程静影才私下里与陆休说了张汀兰的事,笑道:“你家小气包子发起威来,吓人得很呢。”

  陆休不由想起昨日颜颜为自己沏茶的事,心里暖暖的,不知何故,还有点儿酸酸的。颜颜真的长大了,开始护着自己了,是这样复杂的感受。他摸了摸下巴,“即日起,书院添一条规矩,自山长到仆役,白日里会客只能在花厅。”

  程静影欣然称是。

  陆休在书院转了一圈儿,到听雪阁找到糖果罐,抓了一把窝丝糖。回到外书房,走到贺颜近前,把糖果放到她手边。

  贺颜先是一愣,抬眼对上先生和煦的视线。

  小时候,她功课进益明显的时候,先生便会奖励她一把窝丝糖,但在那时会淡淡叮嘱一句:“省着吃,这东西坏牙。”

  她歪了歪头,绽出璀璨的笑靥。

  陆休回以比目光更柔和的一笑,转身回到自己案前。

  .

  一间滇西菜馆里,莫坤愁眉不展,对蒋云初说着心中疑虑:“端妃那边,还真有点儿邪的,我忙了这些天,硬是一点儿消息都打探不到,之前打的那个小盘算,根本就没处下手。”想要对方出个主意,给他划出个道儿。

  生出梁王那种人的宠妃,自然是有些头脑的。蒋云初喝了一口酒,“我给你想想辙。”十二楼在宫里也有眼线,但是轻易不会动用,眼下他也不会,有大总管索长友在,打开端妃宫里的缺口,不过是小事一桩。

  莫坤惊喜,由衷叹道:“哎呀,你蒋侯爷简直就是我的福星、救星和财星啊。我这命也他娘的太好了!”

  蒋云初撑不住,笑了,“欠你的。你压根儿就是一讨债鬼。”阿洛跟莫坤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莫坤哈哈地笑着,起身为他斟酒,“没法子啊,谁让你摊上我这么个主儿了呢?”

  转过天来,上午,蒋云初与皇帝扯了一阵子闲篇儿,直言不讳地请假半日,言明要去翎山书院。

  书院有他的恩师,又有他的小青梅,自然少不得前去。皇帝喜欢他这份儿坦诚,当即准了,顺带着不过名录地赏了贺颜一些上好的皮子、小手炉、金玉摆件儿。照拂宠臣的事情,他已做惯做熟。

  蒋云初谢恩。人再不是东西,手里的物件儿也不需担干系。出宫后,他命人直接把皇帝的赏赐送到贺府,下午,带着雪狼去见贺颜。

  贺颜从外书房回到住处的院中,一眼就望见一条通体雪白威风凛凛的大狗,站在蒋云初身侧。

  “嗳,哪儿来的?”她注意力完全被雪狼吸引,“真漂亮,多大了?”

  “八十来斤了,应该有半岁了。”蒋云初说着话,拍抚几下雪狼的背,示意它要乖,“叫雪狼,从阿洛那儿带回家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贺颜俯身,直接忽略小家伙傲气的表情,抬手,慢慢地落到它头上轻抚。

  “秋天。”

  “怎么才让我知道?”贺颜抬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手则因雪狼没抵触,移到它背部。

  蒋云初摸了摸下巴。他这不是怕养不活么?之前就不想让她参与。眼下雪狼不小了,听说不在他跟前的时候都生龙活虎的,也该带来见她了。

  雪狼安安静静地看着贺颜,由着她绵软的小手抚着背。

  “我小时候就想养一条大狗,你和先生都不准。现在好啦。”贺颜喜滋滋地说着,蹲下去。

  蒋云初唇角上扬,坐到院中的石凳上,看着那两个。

  雪狼慢悠悠地坐下,挂着固有的表情与贺颜平视。

  “雪狼。”贺颜该为挠着它的下巴,语声软软地跟它聊天儿,“你怎么这么好看啊?坐马车习惯么?”

  蒋云初差点儿笑出声,却见雪狼歪了歪头,一下子便没了那份儿高傲,有了半岁的小崽子该有的憨态。

  它喜欢颜颜。真好。

  贺颜自认与雪狼混到脸熟之后,让蒋云初和它到室内。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雪狼安安静静地坐在蒋云初身侧,但一个与主人亲昵撒娇的动作也无,好不容易缓和的傲气,又挂到了脸上。

  贺颜看出端倪,笑问:“怎么回事?你们两个看起来有些奇怪。”

  蒋云初就笑,“它不爱搭理我。”

  “是你不会哄它吧?”猫猫狗狗的,哪有不黏主人的,尤其他又根本是雪狼认准的人。

  “哪儿有那工夫。”蒋云初侧头看雪狼一眼,拍一拍它的头,“黏上我,闹着跟我去上早朝怎么办?”这一点,他很是想得开。

  雪狼无动于衷,待他的手离开,甩了甩大脑袋。

  “德行。”蒋云初数落它。

  它板板正正的坐着,望着前方。

  贺颜大乐。

  蒋云初瞧着她的笑靥,也不自觉地笑了,“喜欢?”

  “嗯!”

  “那成,往后就归你了,我只管它的饭食起居。”饭食什么的不能出差错,出了岔子就会让雪狼生病,他得亲自督促着常兴等人。

  “好啊。”贺颜频频点头。

  离开前,蒋云初将贺颜拥到怀里,“你这边忙,我也快忙起来了,年前能来看你的机会少,别生气。有事没事的,写信、派人传话给我。”

  “嗯。”贺颜环住他,仰头看着他有些消瘦的面容,“你照顾好自己就成,我好着呢,没时间就别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雪狼回转身,仰头看着那对儿相拥而立的璧人。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书院一年的课程到了尾声,各舍考试、放榜,再放假。

  对于张汀兰的忽然离开,程静影给出的理由是张家的意思。张汀兰来的就突然,走时也这样,倒也没人觉得突兀,只觉得首辅家的闺秀就是不一样,把书院当客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放假之前,贺颜、许书窈、何莲娇帮着陆休、陆霄盘算清楚书院的账目,誊录一份,送交官府——官府每年要给诸多补贴,总要知道银子花到了哪些地方,看过账目,想想书院一年的表现,来年可以酌情赠减。

  陆休告诉贺颜:“年初不用来书院了,安心待嫁。”

  出嫁之前,理应留在双亲身边,承欢膝下。贺颜称是,然后问道:“您呢?过年回金陵么?回去看看吧,老祖宗年岁不小了,一定很想您。”指的是陆休的祖父。

  陆休笑着颔首,“要回金陵,正月里回来了,去你家串门儿。”

  “好啊。”贺颜笑道,“回到家里,只怕您改不掉这一口京片子,挨训。”

  陆休哈哈地笑,“小兔崽子,就不会盼我点儿好。”

  得了先生的准话,贺颜给陆休的祖父备了一份礼物,是她画的最好一幅八骏图,先生和阿初的评价都不低,那就送给老人家。

  与此同时,她知会了蒋云初,蒋云初立刻给她回话,说一定会在先生途中安排妥当。

  学子们全部离开书院之后,上至陆休下至仆役又忙了三日,将一应事宜料理安排妥当。

  贺颜辞了恩师,回到家中那日,是腊月初十。

  过了腊八便有了年味儿,这一年因为新人进门,要比往年更多一份喜气。

  贺颜与周氏两个白日里帮着贺夫人打理内宅诸事。

  这时候,贺颜在书院的一番历练的效用便显现出来了,贺夫人、周氏瞧着贺颜沉着又麻利地做派,俱是啧啧称奇。

  贺颜就笑,“书院也是一份儿日子,比门第里的要大许多,我被先生训着学到了些一些东西。”

  “够用了,打理家事完全够用了。”贺夫人笑道。

  .

  腊月中旬的一晚,索长友不当值,约见蒋云初。

  蒋云初素来知晓他的稳重内敛,若非需要亲口相告的要事,绝不会要求相见。至于原由,该是与他提过的端妃那边的事有关。

  相见之地,他选在了一所没过名录的别业,离索长友的宅邸不算远。

  索长友神色凝重,品过上品大红袍之后,略有缓和。

  蒋云初遣了随侍的小厮,命他们到院门外等候吩咐。

  索长友缓声道:“侯爷上次知会的事,我着意吩咐宫里的几个心腹去办了。

  “这段日子,他们陆续探听到了一些消息,拼凑起来,让我脊背生寒。

  “端妃早在几年前,便安排人查找景家遗孤,至于为何,侯爷比我眼界宽,看得更清楚。

  “到这三二年,梁王买通了方志,方志将一些暗卫交给梁王与端妃差遣。”

  蒋云初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弹跳两下,“她眼光还挺长远。”

  索长友颔首,“谁说不是。因为锦衣卫、暗卫头领的更换,她将这事情暂时搁置了——不论有无进展,外面的人都要等来年再与她通消息。年节前后,她得专心致志地寻找让梁王脱困的机会。”

  “梁王那边怎么都好,随她去。”

  索长友道:“可我只是担心她放在外面的人手,万一有了进展……那么,景家岂不是要在灭门之后雪上加霜?”

  蒋云初认真而诚挚地看着他,“不需担心,那些不会发生。”再多的他不能说,只能给予这样的保证。

  索长友透了一口气,喝了一大口茶,“这就好,这就好。作孽的事情我已看过太多,但有一些,如何也看不了第二回 。”说着坐直身形,“那么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蒋云初先问他:“您担负的风险大不大?”他要人办事,不能不顾人安危。

  索长友一笑,含着几分感激,“在宫中这么多年,这种事情不在话下。”

  “那就成。”蒋云初这才道,“等着,等着看他们究竟要唱出怎样的一折子戏。我这边也另外安排些人手,盯牢梁王——端妃的意图,他必须经手。是以,您那边的人稍稍留意些即可。”

  索长友笑眯眯地颔首,“如此,我心里便踏实了。”

  .

  进到腊月下旬,从小年开始,之于贺府,便开始过节了。

  辛氏那边传来好消息:诞下一子,母子平安。贺夫人与贺颜分别备了厚礼,由周氏带过去。

  蒋云初不准贺颜下厨,她还是阳奉阴违,和母亲、嫂嫂学会了做各种馅儿的饺子,另外学了婆媳两个各自的拿手菜。

  接下来,她没事就给亲人做饭吃。

  第一次,贺师虞对着桌上的八菜一汤,得知是女儿做的,先是感动得不得了,喃喃叹息着“女儿长大了”,随即又高兴得不得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在座的其余的人都笑了一阵。

  贺颜置身其中,心里五味杂陈:出嫁之后,还能随时回来讨得双亲的欢颜么?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出嫁,就算是嫁给蒋云初,也不是只有憧憬欢喜,还有不舍。

  真笨,真迟钝。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她就在这样喜忧参半的情绪中,与亲人迎来了新的一年,很少出门,时间都用来陪伴父母,见两个手帕交也是在家中。她写信告诉蒋云初,要学些新东西,他也忙,没事就不用见面了。

  蒋云初为此又一次夜探她闺房,见她好端端的,没闹脾气,这才放心,专心应对身边诸事。

  正月下旬,陆休自金陵返回,先来贺府,见贺颜神采奕奕的,心情大好,离开时很没正形地说:“下次相见,便是在蒋府了,到时候,蒋夫人可不要吝啬好茶点。”

  贺颜嘴角一抽,索性豁出去了,“就吝啬。”

  陆休哈哈大笑着,大步流星走远。

  贺颜忍不住叹气。这个人啊,什么人才降服得了?又想起何莲娇,只盼着好友今年加把劲,把这厮收了。

  正月一晃而过,二月里,喜气更盛,贺府上下开始着手将选好的嫁妆装入箱笼。天子亲赐的婚事,关注的人比比皆是,很多人提前上门道贺。

  贺颜安静下来,留在房里看书作画写信做针线,有以前的同窗前来,便和颜悦色地款待。

  便这样到了三月,出嫁在即。

  三月初五,贺颜令人咋舌的嫁妆送至蒋府,又为京城添了一个长久的津津乐道的话题。

  贺夫人到了女儿房里,放下一个包裹,叮嘱她这是压箱底的东西,随后坐下来,携了她的手,说了好半晌相夫教子之道。

  贺颜专心听着,有一些当下就能消化,有一些因为感觉遥远,便将原话放在心里,留待日后细品。

  贺夫人见了,很是心安,说完柔声叮嘱几句,便回房了。

  贺颜捧着压箱底的包裹到了寝室,打开来看。

  有一本小册子,还有一个精致的椭圆形的匣子。她对后者更好奇,小心翼翼地打开,见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陶瓷雕像。

  乍一看,雕像都是两个胖娃娃以不同的姿态贴在一起。

  她拿起一个,细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腾一下红了脸,做贼似的把东西放回去,将包裹恢复原样。

  脸红心跳地呆坐了一阵子,又想着该知道的总要知道,不对那些事做到心里有数,未免矫情——娘家这不是用这种方式教你了么?做什么不学?

  想通了,她抚了抚心口,慢吞吞地打开包裹。

  .

  三月初六,大吉,晴空万里,暖阳高照。

  贺颜一大早起身,沐浴更衣,随后由全福夫人打理妆容,穿上大红喜服。

  到了盼望很久的这一日,她一时欣喜,一时不舍,更多的时候是心神恍惚,亲朋的夸赞笑语声变得遥远,稀里糊涂的,就到了迎亲的吉时。

  贺颜回过神来,专心应对眼前事。

  她前去拜别父母,脚步有些沉重。

  进到厅堂,望见已然端坐的双亲,鼻子便发酸了。

  她款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声如常:“女儿前来拜别爹爹、娘亲,出嫁之后,定会谨遵爹娘教诲。”

  再多的,她没的说,有也说不下去了。

  她看到母亲在用帕子拭泪,看到父亲红了眼眶,站在一旁的哥哥,已经别转身。

  她竭力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

  贺夫人看贺师虞一眼,意思是让他叮嘱女儿一番——要照章程走。

  贺师虞却摆一摆手,别转脸。

  贺夫人的不舍之中融入了一点笑意,心绪缓和了一些,当即代替夫君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期间,见女儿忍泪忍得太辛苦,在自己再一次落泪之前,示意喜娘为女儿盖上盖头。

  大红盖头落下,眼前只剩了一片悦目的红。

  泪水也就在此刻掉落。

  她在全福夫人、喜娘的提醒之下拜别双亲,抱上宝瓶,出了厅堂,在越来越大的喧哗声中,走向等候的花轿。

  京城这地方,不大不也着实不小,嫁娶的章程有几种,贺家历代如此,没有兄长背妹妹上轿这一节。

  自蒋府给了超出任何所在规格的聘礼之后,这一场婚事便成为人们瞩目的焦点。

  如今贺家回的聘礼只多不少,在这个正日子,谁都想寻找机会,一睹这对儿眷侣的风采——见新娘子难,见新郎可容易。

  因此,自蒋家到贺家迎亲的红毡铺就的一路,俱是人头攒动,加之蒋家不吝啬喜钱喜糖,自是笑语欢腾。

  此刻,蒋云初与迎亲的八名来头都不小的傧相站在花轿前。赶来观看的百姓有不少惊为天人,随后都说贺颜有福气。

  蒋云初耳力太好,听得多了,差点儿皱眉:什么话?娶颜颜,是他的福气。

  贺颜此刻不知道这些,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被过于闹腾的氛围弄得有点儿懵。

  到了花轿前,全福夫人、喜娘说完吉祥话,鞭炮锣鼓声齐鸣。

  一名喜娘要掀轿帘的时候,蒋云初对她打个手势,先一步掀开轿帘。

  喜娘只有一刹的愣怔,便笑着退到一旁,转去服侍贺颜上轿。

  围观的百姓有一些望见了这一幕,拍手叫好地有之,善意的大笑地有之。

  贺颜一头雾水,更懵了,上轿之际,听到了蒋云初对她说:“小气包子,高兴点儿。”声音很低很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她耳里。

  端端正正地坐在花轿上,贺颜才来得及默默反驳:她是他的新娘,怎么还叫她小气包子?

  作者: 我们的颜颜出嫁啦,阿初、雪狼有人管啦^_^

  上章红包马上发,本章继续,一直继续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9891124、来日之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飄飄魅影 10瓶;wuiloo、24828306 1瓶;

  爱你们,继续爆更回报,么么哒!

本文共92页,当前第60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0/9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心上娇颜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