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瓮中捉鳖(下)已补齐
夕阳即将陨落,晚风习习。
那所宅子, 位于东大街闹中取静的地段, 四下算作邻居的住户,皆与之隔着不短的一段距离。
梁王走侧门进到宅院, 直奔后花园。
后花园中有一个占地颇广的竹林,林深处, 翠色掩映着一所精致的小院儿。
走进小院儿,转入厅堂, 他见到了阔别已久的端妃, 上前去恭敬行礼, “孩儿不孝,让母妃多有辛苦。”
端妃泪盈于睫, 搀他起身,“这是哪里话。”随即关切地打量, 见他消瘦许多, 好在眼中锐气仍在。
梁王扶母亲落座, “白云庵那边都安排好了?”
端妃颔首, “与那边的交情有十几年了,又用了障眼法, 出不了岔子。你呢?”
梁王苦笑,“没别的法子好想,这两日称有些不舒坦,出门之后,一名心腹假扮成我的样子, 在寝殿歇息。”
端妃宽慰他:“便是被人识破也无妨,横竖成败在此一举。事成了,你再不需过那等不见天日的日子。”
梁王在一旁落座,神色不见丝毫缓和,“话虽如此,仍是要做好万全的打算。万一不成——”
这次计划不成,还有什么法子好想?端妃目露惶惑。
梁王看出她心思,牵出一抹笑,“没别的法子,派人继续查景家诸事便是了,比如当年景夫人逃离出府到一尸两命,见过什么人,有什么遗愿——诸如此类,总能找到为我们所用的。”
“十五个年头了,查起来谈何容易。”端妃叹息道,“这些我也想到了,派人暗查几年,并无所获。”
梁王道:“我命曹瑾即日起全力着手这类事情,不论今夜是否事成,他迟早会查出些可用的东西。”
曹瑾是梁王府死士头领,有能力,更有忠心。
端妃颔首,“这种工夫,何时也该做。”
“这上下最要紧的,是全然扣住贺家、何家、蒋家的软肋。我吩咐过曹路,今夜带人夜袭翎山书院,生擒陆休、许书窈、何莲娇、罗十七等人——三家的府邸俨然是铜墙铁壁,没有可乘之机,可蒋云初、贺颜的恩师、好友,便不是这般情形了,总能抓住三两个。”
端妃面露喜色,“这样好啊,又多了一道屏障,还是你思虑周全。”
随后,母子两个开始安排眼前事。
他们来此要遮人耳目,不宜调派太多人手,此间共有十八名死士。十八个人守在小院儿内外,够用了。
夜色渐浓。
贺师虞、何岱的马车相继进到宅邸,在人引路下,分别带着两名随从来到后花园,穿过竹林,进到院落。
端妃亲自迎出门来。
贺师虞、何岱躬身行礼,并不言语。
端妃指一指二人的随从,吩咐身边的钱嬷嬷:“请他们去厢房喝茶。”
何岱浓眉一挑,“娘娘这是何意?”
端妃一笑,“有要事详谈,除了二位,我信不过别人。再者,二位俱是身怀绝技,真不需忌惮我一弱女子。”
何岱与贺师虞俱是似是而非地一笑,后者道:“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去外面,在车驾前等候。”
“也好。”端妃示意李嬷嬷带人离开,自己请两男子进门。
看到端坐在三围罗汉床一侧的梁王,何岱、贺师虞面露讶然。
梁王微笑着,从容起身,“二位都是聪明人,早该料到了才是。”
二人没搭话,见礼落座之后,贺师虞道:“娘娘本该在白云庵为皇上祈福,殿下亦该在王府思过,同时在此地现身,可曾想过后果?若被皇上知晓——”
端妃道:“皇上若知晓,只能是听暗卫、锦衣卫禀明,这一节,就要请贺侯的女婿高抬贵手了。”
贺师虞明知故问:“娘娘这话,臣听不懂,怎么讲?”
端妃牵了牵唇,压下了眼底的嘲弄之色,“侯爷难道不知道,你的女婿蒋云初是御前宠臣,如今多少人的生死,全凭他在皇上面前的三言两语。”
贺师虞道:“云初自当差至今,庙堂内外,我从未听闻过与他相关的杀戮之事。”停一停,视线扫过梁王,玩味地笑了笑,“倒是以前有些人在其位时,风波是非不断,不平之事屡见不鲜。”
梁王心中不悦,却生出几分狐疑:他们该急着问被请到此地的真实原由才是,贺师虞却怎么计较起母妃随口一句言语?
端妃的不悦则到了眼底,心想贺师虞年轻时对皇帝是不是也是这种态度?若是,合该有过那一场立时三年多的磨折。
如今他们母子不得不用他,等到大功告成,便是不想,也要来一出卸磨杀驴。这种人,当真是留不得。
何岱轻咳一声,望向梁王,说起了家常话:“殿下着实清减了许多,气色也不大好,身子骨没事吧?”
梁王先前的狐疑更重,却不得不应承,笑道:“无碍,多谢国公爷关心。”
何岱笑呵呵地道:“其实仔细想想,那等光景也不错,衣食无忧,凡事不需挂怀,更不需担责任。”
贺师虞失笑。
端妃冷了脸。
梁王不动声色,“若是自己选的闭门不出,光景自然是错不了,可我这情形不同,国公爷是知道的。说白了,我头上悬着一把刀,不定何时便会落下。”
“哦?”贺师虞将话接过去,“殿下何出此言?”
梁王耐着性子道:“谁人不知,皇上恼了我,才让我闭门思过。皇上若是一直不消气,我就要被一直囚/禁在王府。换了谁能安枕无忧?”
贺师虞笑着摆一摆手,“殿下倒是不需心急,皇上并没真的恼你。
“去年钦差办妥了你舅舅的案子,皇上只是按律降罪,并没迁怒你与端妃娘娘。
“北镇抚司里关的那些与你相关的人,就不需说了,大家都知道,得的是秋后问斩的罪名,没再继续盘查,更没连坐。
“这些都是殿下的情面,要是换个人还了得?”
梁王一阵语凝,心里很是费解:这俩人什么毛病?真不会好好儿聊天儿么?怎么他们宽慰人的话,比明打明地挖苦还扎心?
贺师虞那边又与端妃找话题:“近日皇上五日一早朝,消瘦得厉害,娘娘可知皇上到底有何不妥?”
端妃不想搭理他,却不得不应承,这问题她要是含糊其辞,未免让人认定她在宫里彻底失势了。她低头抚一抚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抬脸时和颜悦色地道:“皇上缠绵病榻,是因旧伤发作。其实是老毛病了,以前每年也会发作一段时间,只是不需要卧床静养而已。岁月不饶人啊。”
贺师虞敛目聆听着,听的不仅仅是端妃的言辞,还有门外的动静。
他与何岱说这说那,其实是在拖延时间。皇帝不是想看戏么?他们乐得让他看整场。
就在这时候,室外传来一连串极轻微的声响。
锦衣卫与暗卫得手了。贺师虞唇角上扬,与何岱相视一笑。
随后,贺师虞正色道:“昨日收到娘娘的请柬,委实云里雾里,还请娘娘明示。”
“这是自然。”端妃起身,亲自去里间,将徐昊带出来。
何岱见了,惊得睁大了眼睛:这人与洛十三竟有五分相像。
贺师虞也显得很惊讶,却另有缘故:徐昊的画像、履历他烂熟于心,记得那是个谨小慎微做派谦恭的人,此刻看到的徐昊,却是举止从容优雅,有着几分世家子的贵气。
单说这一节,他很佩服端妃与梁王调/教人的手段。
端妃向徐昊递了个眼神,便笑吟吟地落座。
徐昊转向何岱、贺师虞,“晚辈见过何伯父、贺叔父。”
何岱问道:“你是何人?”
徐昊望着他,目露悲色,“先父是您的故人。”
“你……”何岱指着徐昊,没词儿了——这种强行陪人唱戏的事儿,他真没什么经验。
贺师虞拧着眉接话道:“我与国公爷故人何其多,要你自报家门而已,怎的这般啰嗦。”冒充阿洛的人,他瞧着只有满腹的火气,偏生发作不得。
徐昊退后一步,撩袍跪倒在二人面前:“先父景淳风,不知二位长辈是否还记得他。”
“眉眼确实相似。”缓过神来的何岱道,“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
徐昊早已习练过很多次,此刻便神色自若地道来,没有诉苦的言辞,只偶尔现出一个落寞、难过的表情。
世家子的贵气、傲气在骨子里,不可能一被问起就大吐苦水——端妃、梁王早就想到了这一节,吩咐过手下。
徐昊所讲述的景淳风与儿子生离那一节,竟与洛十三所说的有六七成一样。这种人间惨事,情形大同小异,更何况,方志对追杀景淳风的路线一清二楚,是在哪一带不见了景家后人之类的问题,端妃很早之前就委婉的套过话。
何岱、贺师虞对视一眼,暗暗心惊:若非见过阿洛在先,今日,他们定会被蒙蔽过去。
至于这些年的经历,徐昊将生身父母说成是收养他的好心人,为了报答养育之恩,一直琐事缠身,没机会进京,寻找为家门昭雪的机会。
何岱、贺师虞听完,同时起身,忍下心头的膈应,把这个做白日梦又妄想荣华富贵的少年搀扶起来,“不管怎样,起来说话。”
端妃则吩咐徐昊:“你下去吧。”
徐昊恭敬称是,行礼之后,回避到了里间。
“娘娘这是何意?”贺师虞冷声道,“我尚有不少问题要问他。”
何岱哼笑一声,“瞧这架势,娘娘是将景家后人握在手心儿里了?”
端妃见状,反倒绽出愉悦的笑容,“你们想叙旧,机会多得很。说我将景家后人握在手心儿里,也不为过,但这取决于你们。”
贺师虞、何岱敛目静默片刻,不是端妃的话不好应对,而是在用听觉观望外面的情形。
皇帝已然来了,就在门外——他们听得出他的气息,病中人强撑着前来,无法如同暗卫、锦衣卫那般无声无息。当然,这声音极微渺,寻常人如端妃、梁王,根本不能察觉。
再一次交换了个眼色,贺师虞道:“那少年到底是不是景家后人,还需更多凭据。”
端妃道:“那张脸不就是十成十的凭据?”
“样貌相似之人一向不少见。”贺师虞凝了她一眼。
很轻易的,端妃又被他气到了。他指的是她与一女子的样貌相似,她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此事。谁愿意长年累月做人的替身?
何岱道:“娘娘与殿下到底意欲何为,不妨直说。”
端妃道:“我要你们帮梁王走出困境,日后鼎力扶持。如此,景家后人可安然无恙,景家有昭雪之日可期。”
贺师虞凝着梁王,“这也是殿下的意思?”
“不然呢?”梁王淡笑着反问。
贺师虞神色肃然,“兹事体大,殿下三思。”
“正是三思之后,才有此举。”梁王唇角的笑意敛去,神色转为阴沉,“景家后人在我这儿,你看到了。他的生死,不在我,在你们。想为景家昭雪、护景家后人周全的,从来不是我与母妃。”
“殿下慎言。”贺师虞语速很慢,语气很冷淡,“景家之事,是你与端妃娘娘自说自话,我从未起过那些心思。”
梁王勾了勾唇角,“这样说来,贺侯已然忘却景家惨案,也已忘却自家曾遭受三年磨折?”
贺师虞面无表情,“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何况,皇上如今待贺家不薄,我爱女的婚事、诰命,俱是皇上所赐。”
端妃刻薄地笑道:“那是给你贺家的,还是给蒋云初的?”
贺师虞道:“有何差别?”
端妃话里的锋芒更盛:“如此说来,日后你贺家会心安理得的受你女婿照拂?你要看着他做那样一个注定不得善终的宠臣?”
贺师虞冷笑,“娘娘不妨说来听听,他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以至于您这样咒他!”
端妃刚要接话,被梁王以眼神阻止。
梁王看出来了,贺师虞为着至亲、女婿,已经做出了选择,母妃与他说的越多,对何岱的影响就越大。他望向何岱,“国公爷怎么说?”
何岱不看他,敛目看着地上光可鉴人的方砖,“皇上抱恙,太子每日抄写经文,以尽孝道。在如今,最大的事,莫过于皇上的龙体早日痊愈如初。旁的事,不论如今、日后,我都不想理会。
“殿下与娘娘说的事,以我之见,不如将人交给锦衣卫,让他们讯问,不论人是真是假,蒋侯爷会在皇上见好的时候禀明。”
贺师虞颔首,“我赞同。”
梁王、端妃看着两个人,目露惊诧。先前对二人做出的所有推测,一条都没应验。是他们忽然变得蠢笨至极,还是这两个勋贵失了本性?
不可能。
梁王霍然起身,走到两人近前,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审视两男子。
同一时间,身在里间的徐昊坐在太师椅上,一名死士站在他身侧,名为保护,实为看守。
死士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之前听到了一些奇怪而轻微的动静,百思不得其解:王爷思虑周全,外面的死士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若有异状,绝不会没人出声禀明。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派人做给两位勋贵的戏?这种戏又能有什么作用?
正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余光瞥见北窗开了,死士心头一凛,挡在徐昊身前,手中长剑刚要出鞘,颈部中了一枚暗器。
他张嘴想要呼喊,却只有鲜血涌出;他大睁着双眼,死之前只想看清楚,是谁在这瞬息间要了自己的命。
他如愿了,又是瞬息间的工夫,那人来到他面前,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让他无声倒地。
是一身夜行衣的蒋云初。有皇帝那样的死命令在前,一些事,他少不得亲力亲为。
徐昊很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前一刻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下一刻见死士倒地身亡,便想跑,想狂叫,然而他什么都没能做——
一把锋利又冰冷的匕首抵住了他咽喉,那与他年岁相仿的俊美少年目光冷漠之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在对方眼中一钱不值。他随时都可能死。
僵硬了片刻,徐昊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想说话。总得问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又知不知道,在厅堂里说话的都是大人物。
蒋云初抬起空闲的一手,食指轻轻一摇,用动作示意他噤声。随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徐昊。
被端妃、梁王打量时,徐昊诚惶诚恐,却因视线知晓自己对他们有莫大的用处,不曾像此刻这样害怕,且有种被人洞悉一切的感觉。
不消片刻,他便转移视线,惶惑地看向别处。
蒋云初一面继续打量他,一面聆听厅堂那边的动静。
梁王审视良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目光阴恻恻地亮出杀手锏:“此事倒也不用麻烦锦衣卫,蒋侯在御前护驾,忙得很,我怎么好意思给他找事做。
“既然二位不在意景家后人的生死,那我这就将他杀了便是。”
贺师虞神色不悦,“那我倒想不通了,娘娘与王爷要我们过来,到底是存的什么心?”
梁王反问:“你们过来,又是为何?”
贺师虞不慌不忙地取出端妃给自己的请柬,“原本是想将请柬归还,权当什么也没发生,奉劝娘娘不要干涉宫外的事。此时看来,倒是我错了。”说着将请柬收回袖中,“回府之后,我便交给我女婿,让他转呈皇上。”
“贺侯爷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何岱也亮了亮请柬,“今日回府之后,我便命人送到太子手中,请他转呈皇上。”
又拿他们的女婿说事!梁王恨的目露凶光,冷笑道:“好!离开之前,不妨再加一条弹劾我草菅人命的罪状!”
“你……”何岱又没词儿了,幸好还有贺师虞——
“终究是一条人命,该死该活,当由皇上定夺。”
梁王冷哼一声,“贺侯的打算,我也看出来了,人到了锦衣卫手中,便等同于到了你手中,放心,我断不会让你如愿。”
“胡说八道!”贺师虞怒声斥道,“我只是要你照章程行事,此刻你该在梁王府里思过,绝不该跑去别处杀人——为着皇上,你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开杀戮。你哪里有一点点仁孝的样子,真是枉为人子!”
梁王一愣,继而竟是哈哈大笑,“看到这样贺师虞、何岱,不知九泉之下的景淳风作何感想。所以说,人是不用有知己,有了又怎样?横竖多年之后,他们便会将交情一笔勾销。”
贺师虞别转脸,不理他了。这种戏,他唱着是真恶心,反过来一想,便开始心疼阿初了——那孩子在皇上面前,怕是时不时就要说违心话。
那边的何岱已想到了措辞,清了清喉咙,问梁王:“你说来说去,到底想做什么?正的反的总要说透吧?到这会儿,我还是云里雾里的。给个痛快话儿,成么?”
梁王睨着他,“那我就给你们掰开了揉碎了说。
“我们三方不联手的话,皇上在位期间,绝不可能允许景家昭雪。
“但这事情他不办,不写下一道罪己诏的话,景家就不算昭雪。有朝一日新帝登基,就算是让景家重新立足于京城,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且要始终被言官弹劾违背父命这一节——你们放心,皇上一定会留下一道专门交代景家之事的遗诏。
“再说说皇上这场病。都要暗卫、锦衣卫日夜护驾了,你们觉得他还能撑多久?刚刚说什么来着?皇上痊愈如初?你们自己信?
“他能撑到明年就不错了。
“所以,二位,为景家昭雪的时间不多了。就算与我联手,时间也不算多。今夜你们这个态度,便只剩了你们一句应不应的工夫。
“你们应了,我定会尽快为景家昭雪,让景家重振门楣,为景国公建祠堂。连带的,你们要帮我在朝堂站稳脚跟,重振声威。”
何岱与贺师虞沉默下去。
“应不应!?”梁王逼问。
“不应。”两人异口同声。
“好,好得很!”梁王笑容狰狞,向里间扬声道,“带徐昊出来!”
徐昊的腿发软了:梁王会不会当场杀了他?怎么横竖都要死的样子?
蒋云初收起匕首,拎起徐昊,推着他到了厅堂。
徐昊脚步踉跄着,一进厅堂,就摔倒在地。
梁王语气森寒地吩咐:“把他给我杀了!马上!”
蒋云初俯身,再一次拎起徐昊,闲闲问道:“殿下要他怎么死?”
梁王一直看着徐昊,根本没留意死士已经换了人,听出声音不对,便是身形一震,待得看清楚那人是蒋云初,瞳孔骤然一缩,恐惧很快抵达眼底。而这只是开始——
厅堂的门帘一晃,莫坤随皇帝走进来。
“皇上……”端妃惊得站起身来,顷刻之间面色煞白。
梁王却是身形矮了半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缓缓地垂了下去。
皇帝慢腾腾地走到梁王近前,语声沙哑地质问:“朕活不过今年,嗯?”
梁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感觉置身在最森寒的冰窖之中,恐惧带来的那种冷,是蚀骨的。他几乎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怎么可能?怎么发生的?
暴怒的皇帝飞起一脚,踹在梁王心口,只有正常力道的三成,却已让梁王的身形飞出去一段,落地之后,咳嗽着呕出血来。
皇帝又转到端妃面前,问:“在白云庵为朕祈福?嗯?”
端妃想跪下,可她已经怕得动弹不得。
皇帝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狠狠的。
端妃应声倒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她立刻起身,跪倒在地,也不敢擦拭口鼻涌出的鲜血。
梁王也挣扎着起身,膝行到母妃近前,与她并排跪着。
“大逆不道的两个畜生!朕这些年真是瞎了眼!”皇帝说着,在三围罗汉床上落座。
母子两个忍着痛,大气也不敢出。稍一回想梁王之前的话,便知今日这一关是难过了。
贺师虞、何岱这才上前行礼面圣。
皇帝敷衍地抬了抬手,又摆一摆手,注意力全都在跟前这对母子身上。他要用最严酷的手段惩罚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可是,怎样才能做到?气极了,一时间居然想不出。
皇帝视线扫过蒋云初、莫坤:“这两个畜生,依你们看,该如何惩戒才妥当?”说话间,右手的手指已明显颤抖起来。
作者: 跟闺蜜一起生病了,她咳嗽发烧,我头疼得直发热反胃,各种担心,想要是吃药不见好,就得直接打120来接了。还好,这两天好多了,起码体温正常,就是药片吃的多,有点儿睡不醒~
你萌千万乖乖的哦,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勤洗手,早晚通风,熬过这一阵,会有很多好事发生的^_^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1212220、忘忧清乐 1个;
爱你们,么么哒!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