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画溪凝眸一瞬, 抬步快速走到景仲身边,福身:“王上。”
景仲转过身去,问:“你的柏将军呢?”
画溪滞住。
景仲道:“听说骆家大小姐打算今日送他走,你现在还在这里, 难道, 他又失手杀了什么刘公子徐公子?”
他一撩衣摆, 坐在了凳子上,腰背挺直, 盯着画溪。
画溪淡淡笑笑, 抬起眼,一双杏眼眸光潋滟,对着他贞静一笑。
景仲怔了下。
画溪轻轻走到他身旁,问他:“王上口口声声说柏大人, 是在吃醋吗?”
景仲一僵, 半晌冷哼了声:“你疯了?还是孤疯了?”
画溪笑得妍丽:“王上分明就醋了?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画溪的笑温柔而又狡黠, 又有几分不易被人察觉的小得意,是景仲以前没有见过的模样。
她以前的笑多加矫饰,但多数都是寄人篱下不得不笑。此时此刻她眉梢眼角的潋滟却让景仲知道, 她心情似乎真的很雀跃。
见他不答, 画溪轻嗤了下, 站起来,转了身。
景仲反而捉了她的手,将她拉住:“笑什么?”
“别人都说王上是当世英豪,我却不以为然。”画溪道:“醋了却不敢认,算什么英豪?”
“你就这么得意。”景仲咬牙道:“孤醋了,你就这么得意?”
画溪道:“我不敢。”
景仲却道:“你有什么不敢。欺君之事,你少做了么?”
画溪叹息:“你一直以为我没有心。”
“难道不是?”
画溪抬眸。
景仲看到她眸中有怨。
“那你对我有心吗?”
画溪垂下头:“你一直不肯承认心上有我。是因为, 喜欢一个卑微、低贱的宫女,很丢人吗?”
“你一直恐吓我、嘲讽我,是因为看我小心翼翼做小伏低的模样很有趣儿吗?”
“从小没人教我什么是有心,他们只教会了我如何伺候主子,取悦主子。”画溪道:“主子不开心了,要哄要逗。”
“所以,我天生比别的姑娘反应要迟缓些。王上那些隐晦的好,我没办法很快反应过来。”
在别人眼里,景仲杀伐果决,嗜血如命,自然是个凶残、狠戾的人。
但他终归是个人,是人心底就有柔软的地方。
他将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面给了眼前这个柔软的姑娘。
从小没人教他如何对别人好,他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这承载了他所有柔软的姑娘,背叛了他。
让他将底线一低再低。
到头来,还怪他好得太隐晦。
想到这里,景仲一时控制不住,手下用力。
画溪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眉:“以前我一直将王上当做主子对待,小心翼翼伺候,不敢有半点差池。我以为王上也只是将我当臣下对待,像对待乌云珠,像虞碌大夫。我还……听到他们说……”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眼景仲,微微垂下头,才继续说:“说都统的华笙公主要进都城了。”
“故,我心生畏惧,逃了。”
“他们说,你就信。孤的话,你当耳旁风。”景仲涩声道。
画溪扯起嘴角笑了下:“王上那会儿都说了些什么呢?你说要将我做成灯笼,挂在宫檐上,让我日日陪着你。”
“我见识过公主的狠戾,也听说过你的凶名,我怕被做成灯笼。”
唇角的笑都是苦的。
景仲怔住,仔细思索着,那会儿他觉得她很有趣,稍稍一吓,眼睛瞪着,腮帮鼓着,弯弯的柳叶眉轻轻跳动。
他确实喜欢逗她。
景仲又将她的手捏痛了,他力气那么大,轻轻一捏,她就疼得不行。
画溪叹息一声,张开手臂抱住了他:“我是那么胆小懦弱的一个人,懦弱得不敢相信有人会喜欢我。那时你怎么不说呢?是怕别人笑话你喜欢一个宫女吗?我反应是那么迟钝,迟钝到离开信城才明白你对我的心。我又那么懦弱,懦弱到知道你对我的心,还总怕有朝一日你会变心。那天晚上你来找我,我才将你气走。”
景仲肩膀宽阔,细腰结实,画溪环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眼圈都忍不住红了。
景仲却不动手。
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画溪抬起脸,道:“我明白得这么晚,你该生我的气的。”
“你惯会骗人。”景仲声音沙哑道:“我不知道你现在是真心,还是虚与委蛇。孤也懦弱,怕抱住一腔虚情假意,既可怜,又可笑。”
“王上。”画溪把脸贴在他的胸膛,轻叹:“你知道的,我骗人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我骗人的时候会将自己藏得好好的,会装得很乖巧。”
景仲掀了掀眼皮子,看向她,问:“不走了?”
“不走了。”
“不爱自由了?”
“爱。”小姑娘眼中有光,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明亮:“但更爱王上。”
“但是,只有这会儿。”画溪又补了一句:“以后你的心变了,我的心也会变的。你知道,我胆子小。”
“你敢。”景仲将人扯入怀里,用力箍住,既有心喜,也有威胁:“你若敢变心,孤便将你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宫檐下,要你日日陪着。”
画溪盈盈笑着。
若是以往,听到这话,她早已吓得做小伏低表衷心了。
但到如今,她侧着头,看着这个咬牙说狠话的男子,嘴角噙着笑,一丝畏惧也无。
她知道,这个男人连命都肯为她豁出去。
他不会伤害自己。
柔软的手放在他腰间,环得越发紧了。
景仲心里莫名静了下去。
他轻柔地抱着女孩儿,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
景仲已经耽搁得太久,河兴的君已经在启程前往柔丹国都的路上。
次日他们便启程归国。
画溪静静等着,队伍进了柔丹,即将抵达龟竹郡前日,虞碌终于找画溪了。
这几日他们只在虞碌来给景仲请脉时见面。每回虞碌来请脉,景仲总找事将她支走。
他不说缘故,画溪也晓得。
他不说自己病得如何,她也猜得到。
虞碌眉头皱成一团,见了他眉梢的愁意不言而喻。
画溪一看他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王上已经病得极重,我的那些银针快压不住他体内的毒了。”果然,一开口就让画溪揪紧了心。
画溪手握着扶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多少风风雨雨都闯过来了,这一回,又算什么。
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正说着,廊外响起脚步声。
虞碌也不诧异,走过去开了门,却是澹台简走了进来。
他刚跨进门,便忙不迭给画溪做了一揖:“李姑娘,现在只有你能救王上了。”
画溪虚扶住他的手,不受他的礼:“王上待我如何,为他出生入死,我也愿。”
说罢,她又看向虞碌,道:“还请虞碌大夫尽快准备汤药。”
顿了顿,又道:“只不过王上一向多疑,若是他病情无故好转,反倒惹他生疑。”
虞碌道:“这无妨,我可以另配几味对身体无碍的药,让王上服下后,症状和犯病相似。”
画溪点点头:“那便有劳虞碌大夫和澹台先生。”
两人不敢受礼,忙作揖回她,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画溪深觉没有必要,她愿意的。
到了晚上,药就送到寝殿了。
画溪正在绞帕子给景仲擦脸,陈嬷嬷站在门口道:“李姑娘,药送过来了。”
“哦。”画溪应道:“放那儿吧。”
她特意嘱咐过虞碌,送药过来不必遮遮掩掩,反倒容易惹人生疑。
景仲闻言,转过头,问她:“怎么了?”
“没事。”画溪一面拧帕子,一面回答道。
“没事吃什么药?”景仲蹙眉。
画溪轻轻抿了下唇,笑着说:“没什么大事,许是这几天坐车久了,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今天碰到虞碌大夫,就让他给我开了两幅药。”
“你呀。”景仲将人扯进怀里,用手拢了拢她纤细的腰。
啧啧,盈盈不堪一握。
“太瘦了些。以后你得跟着我去锻炼。”他喃喃似自语:“柔弱成这样子算什么话。”
画溪乖巧地点点头,“嗯”了声,无比乖顺:“我一定会好好锻炼的。”
“明早上我带你去晨跑。”景仲唇角露出得逞的坏笑,又捏了捏她一丝多余赘肉都没有的细腰。
“好呀。”画溪答道。景仲这几天精神不好,早上总喜欢赖床。喊好几回都喊不起来,她才不信明儿他能早早起来呢。
“喝药去吧,等会儿凉了。”景仲推了她一把,自己站起来,上床去了。
画溪走到案边,药汁还热着,冒着腾腾热气。
药气氤氲,苦味儿窜了出来。
她回头看了眼景仲,他躺在床上,眼睛微微阖着,脸色很白。
虞碌大夫说,这药得连着喝七天。
七天之后,就可以和景仲行房。
她脸颊上涌起一阵热浪,端起碗,没有一丝犹豫的,一饮而尽了。
药入了腹,苦涩的味道让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喝完药又用清水漱了口,画溪才吹灭灯烛,爬回床上。
人刚躺下,身边就扒拉过来一只手,缓过她的小腹,紧紧扣着她的腰。
脑袋就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全洒在她颈子里。
温暖的被窝里越发热浪袭人。
画溪脚趾头都是蜷着的。
枕边人感知到了她身体的变化,凝神一听,她呼吸乱得毫无章法。
耳边忽然传来他带着讥笑慢悠悠的声音:“李蛮蛮。”
“嗯?”画溪转头,两人脸对着脸,眼对着眼,呼吸相闻。
宽大的手,捏着她的腰,男子呼吸炙热,声音沙哑,凑在她耳畔问:“你在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感谢在2020-06-08 00:38:22~2020-06-09 23:5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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