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画溪低头轻轻摸了摸肚皮。
她有点害怕生孩子, 以前大邯皇宫里有个鸢美人,生得很漂亮,性格也好,虽然很得皇上宠爱, 但从来没有看不起她们。
画溪对她有几分好感。
后来鸢美人怀了孩子, 圣宠不衰。
只可惜, 后面她难产死了。血流不止,淌了满宫。
公主打发她去吊唁的时候, 屋里都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娇滴滴美艳无双的美人收拾过后的遗体仍十分惨烈。
她看了一眼, 魇了很久。
听到景仲说让她生个孩子,那股透心凉的寒劲儿又冒了上来。
但是随着他的手轻轻抚动,她莫名觉得肚皮那儿有暖气冒上来,暖呼呼的。
好像和他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
画溪笑道:“好啊。”
她将心给了他, 想和他有个灿烂的未来。
因对他的情, 她觉着想要将他们的血脉传承下去。生几个孩子,像别人家父母疼爱孩儿那样疼他们,给他们讲故事, 从什么都不会学着去做父亲和母亲。
那才有意思呢。
景仲掐住她的腰, 伏在她耳畔:“那这回, 再不许喊不要。”
画溪眨眨眼:“什么?”
景仲唇角扯出一抹笑,大手辗转挪到她的衣襟上。
画溪躺在榻上,乌云般的发散在锦被里,衬得小脸雪白。
景仲呼吸重了起来,将她衣衫剥除。
薄唇湿润,吻遍婀娜雪体。
幔子垂落,幔上的重锦石榴花在风中荡了荡。
画溪浅声吟哦。
*
从龟竹郡离开, 经山海郡,再过四五日约摸就能回到国都。
他们行了两日,风雪越大,山海郡石台山下的官道被大雪掩盖,暂时行不通。
但国都有要事待办,不容耽搁,景仲亲自带领山海郡官兵扫雪开道。
因为画溪身体太过柔弱,景仲便让她先在山海郡的郡守府等着,待路能通行再来接她。
到了黄昏,那边终于传来消息,道是路已经可以通行。
景仲一行人带人先去过了窄道,命赫连汝培回来接画溪。
画溪也不耽搁,当即随他上路。他们刚启程半个多时辰,天上又开始下起了雪,雪越落越大,路又止住,只得在城外一间驿站暂时躲避风雪,待明日再出发。
窗牖半支,雪风夹杂着雪粒子飘进屋里,被暖烘烘的火炉一烤,顷刻间就成了水珠。
陈嬷嬷捧来手炉,塞进画溪手中,笑道:“若是王上知道下午先行姑娘会被困住,恐怕说什么也不会先行一步。”
“嬷嬷别取笑我。”画溪手支在桌案上,嘴唇抿了抿笑问她:“过了山海郡,再有多久能回国都?”
“最多也就两天。”
画溪抬手揉了揉额头。
在外面,只有她和景仲两个人。一回去,面对的人和事就太多了。首先要考虑的便是她的身份。当时离开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再回来的时候,景仲也宣布了她的“死讯”。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办过葬礼,举国哀悼过。回去后景仲要怎么向那么多人解释?
画溪压下心思,心想景仲那么厉害,应该……有办法吧。
只是忍不住还是有些懊恼。
“床已经铺好,姑娘先睡吧。”陈嬷嬷帮她更衣,将外衫脱了放在衣架上。
画溪点头,抻了把被子,正要躺上去。
忽然听到外间廊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在她门前停下,赫连汝培恭敬道:“方才王上发来密令,让属下马上带姑娘过石台山与他会合。”
画溪和陈嬷嬷对视一眼。陈嬷嬷立马将衣服给她披上,画溪细眉微蹙,柔声道:“我已经睡下,赫连侍卫等我片刻。”
“是。”赫连汝培不疑有他,恭敬在门口等候。
画溪迅速穿好外衫,将陈嬷嬷往窗边拉过。
“赫连汝培”等了两盏茶的功夫,屋里动静全无,脸色猛地一变,推门而入,却见屋里空无一人。
*
画溪和陈嬷嬷翻窗而出。
雪地中不敢走远,画溪便扯了她暂避在驿站柴房。
“姑娘……”陈嬷嬷不解,不知为何画溪突然蒙了她的嘴,然后悄然翻窗。可越窗而出之后的景象却让她吓了一跳,廊庑下到处都是他们带来的侍卫。
没人受伤,应当是有人在饮食里下了蒙汗药。
赫连汝培不见踪影,应当也着了道。或许谁也没料到,他们竟会在距离国都不过两三日路程的山海郡下手。
画溪道:“那人……不是赫连侍卫。”
陈嬷嬷讶然:“可是的确是赫连侍卫的声音。”
“我听说有人善口技,兽吼虫鸣,无一不像。应当是有人模仿赫连侍卫的声音,诱我们上当。”画溪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颤抖。
她约摸能猜得到这些人是谁派出来的。
一路上,景仲防范有加,他们无从下手。却不知,如今竟对她动手了。
“姑娘怎么知道?”陈嬷嬷讶然,眼里满是惊愕,当时她和画溪都在房间里,她相信,画溪也没看到屋外的人长什么样。
画溪心道,她其实也不知道,只是和景仲在一起之后,她在这些事上就越发谨慎了。
当时那人敲门,说是景仲派人来接她。她心里就有个声音,说是景仲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接她。
外面雪太大了,行路太危险。
她相信,就算景仲自己冒雪来寻她,也绝不会让她以身涉险。
莫名其妙的信任,让她逃过一劫。
只是暂时还不能完全松懈。
知道她们不在,那些人第一件事肯定是搜查驿站。
她和陈嬷嬷都躲在这里,绝对走不了。
她回头看了陈嬷嬷一眼,对她道:“他们既然迷晕了侍卫,代表他们不想动刀动枪,只是暂时不会伤我。但他们的目标是我,我逃不了。嬷嬷,你暂且藏在此处,等外面没有声音了,再设法找到赫连侍卫,去找王上来救我。”
陈嬷嬷急色道:“老奴怎可让姑娘舍身救我。姑娘留下,我去引开他们。”
“嬷嬷。”
外头果然响起了搜查的动静,画溪呼吸一紧,压下声音:“他们要找到的人是我,你引不开。”
她将陈嬷嬷往角落里一按,薅了几把干草掩在她身上。
脚步声渐近,她从后面翻窗出去,矮着身子寻到马厩。
许是料到她不会骑马,马厩无人看守。
她的确不怎么会骑马,但一路上她随景仲同乘过几次,他胡乱给她讲过一些要点。
反正已经没办法了。
画溪咬牙解开一匹马的缰绳,牵出一匹马。
那群人听到马厩传来的声音,追出去看,就看到一匹棕色宝马歪歪扭扭闯过驿站外的路障,跑了。
他们训练有素,打了一套手势,便各自散开来追她。
画溪知道自己的骑术委实上不了台面,也没想过要逃过这帮人。骑在马背上的时候,以往景仲驾轻就熟做的事情,对她来说,却这么难。
马儿在她手下就不听使唤,她叫往东,它偏要往西。
听到身后此起彼伏的马蹄声,她心里更是慌乱不已,心也跳了厉害,握缰绳的手不停地发抖。
那群人追上来,她的手握缰绳被扯得疼痛不已,快要麻木了。
她没了力气,再这么颠下去,会摔死的。
勒住马绳,下马的时候,她的腿有些软,踉跄几下,差点摔了。
“李姑娘,我家主子有请,还请留步。”
画溪站直身子,气喘吁吁:“你家主子是何人?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为首那人恭敬道:“王上看重姑娘,日夜不离分,我等别无他法,只得出此下策,还请姑娘见谅。”
大娘娘吩咐过,这个人对他们而言,有大用处。一根汗毛都碰不得,故而恭敬。
画溪听到景仲,握住缰绳的手紧了两分,她道:“既然知道王上看重我,你们还敢掳人,不怕他不饶你们吗?”
她故作冷静,眼神冷冽扫过那些人,道:“他就在离此十里外的地方,你们就真的不怕吗?”
“我家主子只是想邀姑娘一见,有姑娘在,王上不会怪罪。”那人道:“姑娘请吧。”
画溪绝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若她是个坐以待毙的,年初也就不会想尽办法从王宫逃出来,流落至此。
看着那群人朝自己渐渐逼近,她想也不想,转过身便跑。
长风裹着雪粒子,拍打在脸上,真冷啊。
她知道自己被这些人抓住,性命必会无虞。她动动脚趾头就知道,他们抓她唯一的目的便是要挟景仲。
她不愿拖他后腿。
风从耳畔掠过,她忽听身后又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和先前的那一拨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其间还有兵戈交加、受伤惨叫的声音传来。
画溪心中一定,脚步微顿,转过脸朝身后看了一眼,夜色太浓。根本看不清。
只看到刀光剑影交错,映着雪色,有点吓人。
追她的人一面和救她的人打在一起,一面想办法来追她。
画溪心悬至嗓口,什么也顾不得,只能咬牙狂奔。
马蹄踏雪,发出的响声,她算是怕了,这辈子也不想听见。
雪地中奔跑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她跑得气喘吁吁,体力不支,绣花鞋底纳得不够密实,脚下一滑,就摔倒在地上。
她缩了缩脚,一阵疼痛袭来,她倒吸一口凉气,脚腕崴伤了。
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
与此同时,一个黑袍人追至她的面前。他骑在马背上,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其中。
“李姑娘,得罪了。”他弯下身子就来捞她。
画溪手掌撑着地,慢慢向后退,眼睫忍不住发颤。手掌心里却不自觉握了一把雪沙。
她愣愣地坐在雪地中,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门儿上。一阵战栗从心底升起,怕啊。
就在他倾身下来的刹那,画溪用尽气力尖叫着将那把雪沙掷到他脸上。
她知道这没有什么用,专门杀人的杀手不会因为一把雪沙就退却。
只是,她已经别无他法。
但是,就在她掷出那把雪沙的时候,那个黑袍人却一下子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径直倒在她面前。
她这才看到,在他的后颈处有一柄插了一把剑。
就在他向她动手的同时,从远处飞过来,直接没入他的脖子。
顺着那道剑光看过去,画溪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整个人都害怕地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向前扑过去。
景仲骑马迎上来,一跳,正好挡在她面前。
画溪扑进他怀中,大抵是真的害怕了,哭声极大。景仲将人摁进怀里,轻轻摩挲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好了,别哭了,孤来了,怕什么?”
画溪哭着摇摇头,脑袋就埋在他的肩上,不松。
“你怎么会来?”画溪决计没想到景仲竟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今天早上他们才分别,景仲说过,他会先行一步到前面开道。她以为他在前面等她,没想到他却回来了。
“不是说好了,咱们尽快生孩子么?”景仲的语气很平常,都没什么波澜,只是抚摸画溪头发的手有些微不可查地颤抖:“孤一个人怎么生孩子?”
画溪哭声呜咽。
“好了,不哭。以后孤绝不留你一人,可好?”
他说什么,她自然都是信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我脚受伤了,好疼。”
声音齉齉的,真有几分委屈。
景仲蹲下。身子摸了摸,道:“不严重,回去让虞碌给你正正骨就好了。”
画溪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再有下次,你就别跑了。他们要抓,你就随他们去。”景仲打横将人抱起,放在自己的马背上,自己也翻身起了上去,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总归他们抓了你,不敢杀你,还得好吃好喝将你供着。你该吃吃,该喝喝,乖乖等孤去救你。”
她跑得一身冷汗,这会儿被雪风一吹,有些冷。不自觉往景仲怀里缩了缩。靠着他结实的胸膛,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那岂不是显得我好没用?”
景仲嗤笑一声:“你是我的妻子,我有多少功劳,你都占一半。还说自己没用吗?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17 23:59:16~2020-06-24 23: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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