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景仲慢慢松开她, 把她从衣柜上放出。
画溪脚步虚浮,脚下晃晃悠悠,手轻呼呼地抚了抚胸口。
“跟孤走。”景仲抓起她的手腕,往外走带。
画溪愣了下, 被他拎着, 脚步飞快, 脑子来不及思索就被他带去了书房。
“站在这儿给孤烹茶。”景仲命令道。
画溪愣得一怔一怔的,乖乖坐到茶炉旁, 照做。
初春新茶, 煮的一室茶香四溢,勾得人无端生馋。
景仲嗅着一丝丝一缕缕飘出来的茶香,这才觉得正常了,拿起书看了起来。
画溪手脚麻利, 添炭烧水, 一点也不含糊。
等水开的时候, 她想起以前和桃青冬天里伺候公主茶水的日子。两人都喜欢往火里埋零嘴,有时候是个头不大的番薯,有时候是几粒栗子, 没多久就烧得香喷喷。有一回她们在茶水间掏了刚出炉的番薯, 分着吃完之后, 两人的嘴角都脏得画了胡子一样。
璀璨光景从指缝中溜走了。
画溪不禁笑了笑,弯着嘴角用茶刀把茶叶开成碎块。
景仲一抬头,正好捕捉到她的笑容。
在他面前,她的动作大多都是小心谨慎的,有时候还带着不安和恐惧。看到她笑得这么舒心自在,景仲手指夹着毛笔,转了转, 若有所思。
画溪感知到了什么,抬眸一望,和景仲四目相对。
她暗责自己的大意,忙敛了嘴角的笑,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煮着炉子里的茶。
景仲:“……”
“水开了吗?”王上脸上挂不住,变了脸色问。
画溪生怕他知道自己刚才走神了,坐得乖巧温顺:“开了。”
景仲鼻子轻哼了声,别开头继续做他的事。画溪轻舒了口气,把煮好的茶汤盛出来。
不过,景仲心情很好,没在意她片刻的失神,在她递上那杯茶的时候,还是抬起贵手接了过去。
景仲小啜了口茶,罕见地点评:“还行。”
画溪颔着下巴,轻轻点头。
景仲放下杯子,拉过她坐在自己腿上,抬眼望着她,命令她:“笑一个。”
画溪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纳闷,只能微微扯起嘴角,朝他挤出一抹笑。
皮笑肉不笑。
景仲说:“难看。”
画溪一下子收起嘴角,垂着眼角,调整了一下弧度,又笑了一下:“这下呢?”
景仲嗤笑,弓起手指沿着她的鼻梁向下刮:“丑死了。”
画溪嘴角耷拉下来,笑得脸都快僵了,不笑了。
景仲看着她暗了下去的眼睛,两只手按着她的眼角和嘴角,向上一提,作弄似的说:“这样就好看了。”
画溪掉头,对面光洁如镜的白玉盘上映出她的面容。
丑得像鬼一样。
景仲奇怪的审美,画溪已经习惯了。阿毛那种丑不拉几的绿毛乌龟他都能觉得好看,随他了,随他了。
“王上。”温青有经验了,知道画溪在里面,也不直接往里闯,隔着门槛请示:“澹台先生到了。”
画溪抬起眸子看了景仲一眼,心想,澹台先生应该是来找景仲商量和都统联姻之事。
“回去绣给孤的香包。”景仲松开画溪,催她离开。
画溪眼皮子一耷,隐约觉得不喜。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刚才还抱着她寻开心,转头就打发她离开商议娶别人的事。
也就隐隐约约罢了。
她不会让自己这点小心思露出来,桃青面前都不行,更别说景仲了。
她起身点点头,乖巧地走了。
*
“桃青。”尔诗朝桃青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些兴奋的神色。
尔诗是以前就在西殿伺候的宫人,桃青搬进来之后,和她相处得很不错。桃青不会柔丹话,有些事情知道得不清不楚,全靠尔诗给她传达。寻常两人互帮互助,十分要好。
看到是她,桃青放下手中的绣活,迎过去:“什么事?跑得这么急?”
尔诗脸上红红的,半是因为激动,半是因为害羞。
她仅是纠结了瞬间,便问:“桃青,能帮我一个忙吗?”
桃青歪着头:“可以呀。”
尔诗这才扭扭捏捏拿出一块布,还有一堆丝线:“能帮我绣个荷包吗?就上次我看到你给王后绣的那种。”
桃青看了眼那布料,料子和丝线的颜色不像是女孩子用的。她脸色“唰”的白了下:“你要送人的?”
柔丹女子热情奔放,喜欢谁不喜欢谁,从来不扭扭捏捏,当即大方承认:“我要在女儿节送给心上人。”
“你疯了?”桃青吓得惊魂不定:“宫女和他人私相授受,被王上知道了怎么办?”
尔诗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朗声笑着对她讲:“柔丹和你们大邯不一样,宫女可以自由婚配。以前每年女儿节王后甚至会为相好的宫女和侍卫婚配。”
桃青像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在大邯,宫里所有的女子都是皇帝的,若是宫女背着皇帝和他人相好,会被认为秽乱宫闱,轻则处死,重则连累家人父母。
上国气度,竟比不上柔丹这弹丸之地。
桃青接过她的东西,连连点头,问:“你喜欢什么花样?”
尔诗脸颊微红,又递上一张纸,问:“你可以照着这个绣吗?”
是两个柔丹字,桃青不认识,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笑着说:“交给我,保管给你做个好看的荷包。”
尔诗道了谢,就走了。
收拾好东西,桃青见天色不早,该去伺候画溪用晚膳了。
先去小厨房看了看晚膳准备得如何,知道画溪最近有些头疼,她特意到厨房给她熬了一碗姜汁,顺带给她端过去。
她两只手端着托盘,沿着汉白玉的石阶步步上前,刚走上最后一步,一眼看到温青从对面走过来。
看到他,桃青想到画溪在行宫被人劫走的那天。
那天她被突然闯来的黑衣人捆在床头,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画溪。她吓得嗓子都吼哑了,眼睛都哭干了。
温青第一个发现异样,巡逻的时候见殿外一个人都没有,殿门半开半掩着,他警惕地喊了声“王后”没有人回应,然后又喊了一声“桃青”。
桃青听到他的声音,拼命挣扎。
然后温青就冲了进来,见她被捆住,挥剑斩断她身上的绳子,把她放了出来。
得知画溪失踪,温青又尽忠职守地问了事情发生的经过。桃青又害怕又担心,哭得喘不上来气,抽抽搭搭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这本来也没什么,是彼此的职责所在。
就在温青问完事情后,他带人离开之前。看到少女蜷着身子可怜巴巴地哭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模样可怜。
他摸了摸腰袋,掏出两颗马奶糖,塞到她手心里,说:“给你的。”
也就是因为那两颗马奶糖,桃青觉着,这个手提人头的将军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这段时间,经常看到他佩刀在王宫各处巡逻的身影,他手里没提人头的时候还是挺阳光的一个青年。
温青也看到了她,挥了挥手,示意属下往另一条道上撤退。
桃青却迎了上来。
经过他的时候,还福了福身,打了个招呼。
温青纳闷。
人一走,飘出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他再低头,看到地上有一张叠好的纸条。
抬眸,人已经进了殿里。
他捡起纸条,心想明天再还给她。
眼角却瞥到透过纸背露出的字迹,是两个柔丹字,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的名字。
温青看向桃青消失的方向,原本因为她没有避开而稍微有些雀跃的唇角瞬间耷拉了下来,眼神染上了一丝冷漠。
呵,这些姑娘真不知好歹,给她个好脸色,心思就都活泛起来了。
要不是看她是王后身边的大宫女,他才懒得对她奉上耐心。
她倒好,恩将仇报,竟惦记起自己。
年轻冷峻的脸上暗藏不满,把纸团揉成一团,扔了。
*
六天后是柔丹的女儿节。
前夜温青巡逻到凌晨才睡,刚摸回房里,人才躺到床上,觉得背上硌得慌,摸出来对着天边的鱼肚白看了一眼。
是个大邯样式的荷包,仔细嗅一嗅,还有一股乱七八糟的味道。
他把荷包翻过来,正面的底下绣了两个小小的柔丹字。
正是他的名字。
看这绣工,看这款式,想到那日在殿外从桃青身上掉下来的那张写有他名字的纸条。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出罪魁。
呵,这是从想一想发展到送东西这种实质阶段了。
温青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手握着香包,思索如何处置这个荷包。
留下是自然不可留下的,味道香得古怪腻人,戴在身上娘里娘气的,还不被兄弟们笑话死。
还回去,跟她挑明了,让她死了这条心。
他把荷包随便一扔,打算天亮了就去找桃青摊牌。
手枕在脑后又躺下,一闭眼,脑海里满是那个小宫女的身影在乱窜。
他甚至想到她被自己拒绝之后哭得惨兮兮的模样。
真可怜啊。
越想越觉得气,她惹出来的事,凭什么让自己心烦。
当即翻身起床,俯下身套了鞋子,也不等天亮,兴冲冲往桃青住处去了。
桃青一向起得早,推开门一看,门口的温青也不知站了多久,雕塑一样站在她面前。
“温将军?”少女小小的脸上,浮起讶异。
温青从来没私下找过自己。
清晨的早上,干净清爽的院子里,站了个心乱的青年,以及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女。
温青点了点头,板着脸看向她,直奔主题:“收起你的心思,再有下次,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桃青以为自己没睡醒,怔忡了片刻,见他嘴唇薄抿,面有愠色,惶惶应道:“是。”
温青又补了句:“我如今只想跟着王上建功立业,没想过成家,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温青大踏步走了。
桃青一大早被他不清不楚莫名侮辱了一番,刚要分辨,却见人已经走远了。她跺了跺脚,恼得眼睛里漫起泪花:“谁要对你费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景仲:我,追妻难度全靠自己upup!谁人能敌?
温青弱弱举手:王上,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