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此时, 风荷和红蕊围坐在桌子旁,看着放在桌上的小纸包。
“风荷,当真要这么做吗?”红蕊举棋不定,声音有些犹豫。
风荷说:“不然呢?只要画溪在那个位子上坐着, 她就不会给我机会。”
“可是……”红蕊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成功……”
风荷瞪了她一眼:“怎么会不成功?”
“你没看到王上看我的眼神。”回想起景仲嘴角噙着笑看她的表情, 她心里甜丝丝的:“王上心里肯定有我的, 只要我勇敢迈出这一步,把生米煮成熟饭。我看画溪那个小蹄子还能怎么样兴风作浪。”
红蕊皱眉:“主意好是好……不过我还是怕……”
“怕什么?”风荷横了她一眼:“这也怕那也怕, 还怎么能成事?”
风荷把桌上的东西往手心里一扫, 对红蕊说:“听我的,你想办法把画溪给我支开,其他的都交给我。”
风荷眉眼里露出精明的光。
晚上用过晚膳,景仲就去书房了, 画溪坐在榻边, 拿出针线继续做着。
藏青色的香囊已经绣了小部分, 金丝线绣的龙爪威风凛凛。
她摸着丝线,刚绣了两针,扎了几下, 兴致泛泛。忍不住想起景仲处置长舌婆子的模样。手里的针线没有放下去, 她握着丝线, 目光虚虚地看着桌案上摇动的烛火。
她想起那时龙洢云处置人的时候,也如景仲一般,杀伐果决。
但凡有人冒犯,无不严惩。
也是这样,她得罪了不少人。
自己没讨着一点好。
尽管如此,龙洢云还是弃她如蔽履。
景仲呢?
他现在为了自己惩治他人,他日也会这样弃了自己的。
到底因为自己不是什么珍重的人。
“公主。”桃青走了进来, 见她拿着针线出神,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她不动声色地把针线拿开,笑着说:“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画溪抚了抚肚子,是有些饿。晚上用膳的时候她想起婆子被割舌挖眼的事情,吃不下。
桃青端来了她爱吃的紫米露。
“怕你吃了别的晚上不消用,就没怎么大操办,你凑合着些。”桃青说。
画溪搅了搅淡紫的露液,喝了一口,眼眶莫名湿了,放下碗筷,轻握住桃青的手:“桃青,你能过苦日子吗?”
桃青闻言,眼睛亮了下,惊喜道:“你下定决心啦?”
画溪抬指压在她唇上,朝殿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桃青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手,道:“什么苦日子,能苦过在大邯皇宫的日子?那会儿子都能熬过去,还有什么不能过的。”
“只是,若是稍有不慎,咱们就万劫不复了。”画溪喃喃。
桃青弯唇:“你以为王上若是迎娶了都统那位公主,咱们留在这里就有好日子吗?”
她想得豁达,画溪受她感染,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又寒暄了一会儿,底下有人来报,说是底下有人来回话。画溪让人去偏殿等着,稍加收拾,便和桃青过去了。
“王上,送往都统的东西都到了,多罗来信说为了表示感谢,特意让公主华笙到国都觐见王上。”赫连汝培一面汇报都统那边的情况,一面小心翼翼地打探景仲的表情。
景仲半靠半坐在软榻上,一条腿微微屈着,手顺势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对他的话恍若不闻。
赫连汝培又抬眼看了眼澹台简。
澹台简摸了摸两撇山羊胡,眉头也是微微一皱。
赫连汝培顿了顿,又犹豫道:“王上?”
景仲微微撩了撩眼皮子,瞥了他一眼,然后眼睛又迅速阖上,他淡淡地问:“你提的主意?”
赫连汝培头摇得欢快:“不是……臣把王上的意思向多罗转达了。您也知道,蛮夷之地,他……想法和咱们不一样。我说公主天人玉姿,堪配两人。他就说公主仰慕王上许久,既不能与王上成就良缘,让她到国都面见王上,也算成愿。”
也不等景仲怪罪,他自己先一溜跪了下去,道:“臣办事不利,请王上责罚。”
景仲垂眼看了看赫连汝培,起身,道:“无妨。”
赫连汝培如蒙大赦。
“你招回来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就行。”景仲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等他大步走了出去,赫连汝培和澹台简你看看我一眼,我看看你一眼。
“澹台先生,王上……他这是什么意思?”赫连汝培不解地问道。
澹台简抚了抚山羊胡,看着景仲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王上不同意。”
“你说他在想什么?”赫连汝培愁着脸:“以前说要和大邯和亲的时候……也不见这么抗拒啊?”
澹台简笑着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
景仲走回寝殿。
殿里光线很昏暗,画溪做针线的东西还放在榻上,人不在。
他从匣子里拿出绣绷子,对着烛光看了一眼。
五爪金龙绣得很精细。
就是进度有点慢。
那时候她做那条围脖也没用多久啊。
啧。
“王上。”风荷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景仲把东西放回去,挑起眼帘,看向杵在外面的风荷,皱了下眉,沉声道:“进来。”
“是。”风荷小声回道,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动姗姗莲步走了进来。
二月中的天气,还稍微有些寒凉。
风荷只穿了一件绿萝纱裙就来了。她精心妆扮过,走进来的时候脸色心如鼓擂,脸颊上飞起霞色,也不知是因为胭脂红还是因为害羞。
景仲垂着眼帘扫了她一眼,这身衣衫和头饰……
他皱了下眉。
风荷袅袅婷婷走来,跪在景仲面前,嘴角弯起,温声软语:“王上。”
景仲侧目:“嗯?”
风荷朝景仲挪了挪,温顺地伏在景仲身前,高高托起手中的托盘,身段自然而然地勾勒出来,柔美婉转。
“奴婢给王上准备马奶茶。”
景仲垂眼看着她的眉眼,视线下移,扫过她的身子,视线又移回来。
风荷一动不动温顺地任由他审视,脸色越来越红,她小声羞赧道:“王上……”
景仲沉默地收回目光,抬手从托盘里取出装有马奶茶的杯盏。
揭开盖子,他轻嗅了下,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
他忽然板着脸,目光扫向风荷,淡淡问:“谁让你来的?”
风荷闻言心漏跳了一拍,微怔了下,忽然想到什么,忙说:“是王后。她让奴婢准备的。”
景仲放下手里的杯子,冷淡地说:“哦。”
“王上。”风荷咬了下唇,小声说:“马奶要趁热喝,否则就腥了。”
景仲抬眸:“这也是王后告诉你的?”
风荷身子一僵,愣了瞬,点点头。
景仲复又端起茶盏,用杯盖撇了撇茶盏里的浮沫,小啜了一口。
风荷看着他喉结蠕动,茶就顺着他的嗓子滑了进去。仅是淡淡抿了一口,景仲就又放下杯子,半靠半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她唇角勾起笑意,掐着嗓子,柔声道:“王上可是要歇息?奴婢先将窗户关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户旁,风从外头吹进来,染了她身上过重的香脂味儿,熏得景仲眉头紧皱。
“脱衣服。”景仲冷声道。
风荷身子一僵,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药效上来了。她脸颊绯红,神情中流露出女儿家的羞涩,垂首咬唇道:“王上……王后马上就要回来了。”
景仲眯起眼睛:“孤不想再说第二遍。”
风荷不敢再矜持。
立马动手解衣衫。
三下五除二就脱了外衫。
今夜她是有备而来,除了薄薄的外衫,里头只穿了一件心衣。
风吹进来,还有些冷,她忍不住哆嗦了下。向前迈了步,小声喊道:“王上……”
景仲还是没有睁眼,又说:“发饰去了。”
风荷偷偷看了景仲一眼,哪有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脱衣服除发饰都要女子来。
她咬着唇,又去除头上的簪子。青丝洋洋洒洒披散下来,散在她背后,显得肌肤玉莹。
“好了,王上。”风荷双手环在胸前,满心欢喜慢慢地靠近景仲。
“以后不许再穿青碧色的衣服,也不许戴这种发饰,梳这种发式。”景仲道。
兜头一盆凉水,浇得她透心凉:“什么?”
景仲面部表情:“丑死了。”
风荷风化在原地,人都僵硬了。
景仲让她脱了衣服是要她这么出去吗?
风荷眼眶猛地红了,湿润着眼睛向前道:“奴婢做了什么惹王上不悦了吗?”
“别像只鸭子一样瞎聒噪,出去。”景仲眼睛都没有睁一下,冷淡地说。
风荷一怔,轻咬了下唇,犹豫了瞬间,不仅没离开,反是向前一步,走到景仲面前,抬手去按他的太阳穴:“王上可是乏了,不若奴婢给你揉揉。以前在大邯的时候,奴婢伺候……”
“啊……”风荷手还没有碰到景仲,他突然抬手,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刹那间,她听到手腕传来一阵骨裂之声,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大颗大颗汗水从额头掉了下来。
景仲握着她的手腕,重重向前一推,冷冷道:“要么自己出去,要么孤找人抬你出去。”
风荷跌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向景仲,手腕上的疼痛使她直面恐惧,不敢再多言,只能站起身,哭着跑了出去。
一路上宫人见她光着身子跑出寝殿,指指点点。
画溪和桃青回来,刚步上龙尾道,就看到风荷哭着跑出。
“怎么了?”画溪见她身上没穿衣裳,问道。
风荷涕泪齐下,右手握着受伤的手腕,忍着剧痛道:“画溪,你好毒。你现在肯定很得意吧?我上了你的当。哼!”
说完,她匆匆错过画溪身边,跑远了。
画溪茫然地看了眼桃青。
桃青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画溪提心吊胆地回到寝殿。
景仲半支着身子坐在榻上,榻前的地上一堆衣衫发饰。
刚才风荷在寝殿?
画溪走进殿里,到榻前,把地上的衣衫全捞起来,一股脑扔出外面。
殿里两处榻上都干净整齐,不像刚经历了什么的样子。
“王上?”
景仲没吱声,一抬手,指尖不知飞出个什么东西,门一下子就合上了。
听着“砰”一声响,画溪吓了一跳。
景仲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腿:“李蛮蛮,过来。”
语气不善呐。
画溪微微仰着下巴,走了过去。
景仲用力一拉,就把人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的腿上。画溪愣了愣,小心翼翼看向景仲,问他:“刚才风荷在寝殿?”
“谁?”景仲把画溪的后领扯了扯,露出小片雪白的玉颈。他埋上去,啃了一口。
画溪手捏着袖子,感知到他的牙齿嵌进肉里,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是风荷,刚才我看到她从寝殿哭着跑出去了。”画溪小声说。
景仲的手攀着她的肩头,沿着细腻光滑的肩头向下滑去,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
画溪用力咬着唇,抬手摁着景仲的手掌,用力攥着他的指头,轻轻地晃了晃。
“知道关心孤了?”景仲松开了她,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笑道。
画溪不解:“……”
景仲凑到他耳畔,压低了声音:“可是,你管教不力,你的人竟然敢在茶里下东西。”
画溪偷偷去看了景仲一眼,见他嘴角噙着笑意,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没有他趾高气扬的那股劲儿,心底不由松了松。当景仲看向她的时候,她立马撇开目光,装得淡定从容:“王上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嫁公主,无人敬重,她们都不将我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有人明里暗里说我长得丑了。”
景仲捏着她的下巴,扭过她的头,视线落在她粉红翕动的唇瓣上。
“谁说你长得丑了?”景仲的指腹在她唇上抹了抹,心情奇好:“蠢东西和阿毛一样好看。”
和那绿头王八……
画溪弯起眼睛,声音又软又甜:“谢王上。”
景仲低头,看着两人映在窗台上的影子。
画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之间碧纱窗上一双人影交叠,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要多缠绵就有多缠绵。
她不禁红了耳廓。
“王上要歇息了吗?我给你打水去。”画溪站起身,正要走。
被景仲一把扣着手腕,往前一带,她径直扑到贵妃榻上。
她睁圆了眼睛,然后景仲的脸就映入眼帘了。
“闯了祸就想走?”景仲眼角微微一挑,不满。
画溪抬起头,微微仰视着去看景仲。景仲一身玄衣,就像那雾沉沉的夜色。
她一怔,颤了颤眼睫,移开了视线。
“我、惹什么祸了?”
景仲看着她茫然的眼神,继而失笑,贴近她绯红的耳尖,声音低沉舒缓:“你让人送来的茶里下了东西。”
“什、什么?”画溪纳闷,若是下毒,景仲也不像中毒的样子啊。
景仲拉着她的手向下,停在了他腰下几寸的地方。
画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景仲握着她的手,问:“没觉得有什么区别么?”
画溪反应过来,吓得手直往回缩,却被景仲拉回去,不肯让她走。
“嗯?”
画溪脸色绯红,声音微不可闻:“软……蛋不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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