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3/7)
画溪理了理衣襟,问她:“怎么了?你不是端糕点去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还不是阿奴那只臭鸟。”桃青忍不住埋怨:“我端了盘绿豆糕,刚出了膳房,那挨瘟的东西,一个俯冲下来,就把盘子给我撞翻了,害得我又重新去蒸了一碟。”
画溪拈了块绿豆糕递给景克寒:“人没事就好,阿奴性子野,下次你避开它些就好了。”
景克寒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听着桃青埋怨,他转头说:“下次你往它的饲料里放些龙舌草,它就不敢野了。”
画溪闻言低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景克寒道:“龙舌草啊,阿奴吃了龙舌草就痴痴傻傻的,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呢。”
画溪问:“那它不是就找不到人了?”
“再训练就好了呀。”景克寒啃了口绿豆糕。
画溪按捺住心中的窃喜,问:“你怎么知道呀?”
景克寒忿忿地又咬了口绿豆糕:“阿奴是我捡到的。”
哦,原来景仲又是夺人所好啊。
*
屋里没有点灯,宫门半掩着。
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这样不敲门进来的只有景仲一人。画溪心里百般滋味,面上却不动,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装睡。
景仲走到床边,俯身。
他夜视极好,虽然黑暗,却也看到画溪睫毛在轻轻颤抖。
装睡都装不像。
蠢货。
景仲坐到床边,饶有兴致地理了一缕她鬓边的发,放在她眼底,轻轻拂动。
发丝拂过眼底的嫩肉,酥酥麻麻的。
画溪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来,故意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王上,你回来了呀?”
景仲轻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躺下了?”
他进来没关殿门,风吹进来,宫檐下那几盏宫灯的影子投映进来,在殿里胡乱地动着。
动得画溪心乱如麻。
那些可怜的姑娘,就被无情地剥了皮,挂在空荡荡的屋檐下。
再在这里待下去,终有一日,她也会被挂在那里。
她按捺住心中的忐忑,深深吸了口气,说:“下午天又阴了,我怕又要下雪,就早睡了。”
声音恹恹的,有些没精神。
说着,她站起身:“我这就让桃青递热水来给你梳洗。”
刚站到地上,就觉得头晕乎乎的。
脚下也虚浮无力,脑子沉沉,弯腰勾了好几次鞋,都没捡到。
忽的触及到一只冰冷的手,顺着手往上看,对上景仲的双眸。
“怎么失魂落魄的?”景仲蹙眉:“有人欺负你?”
画溪一怔,忙说:“没有,许是下午在园子里吹了风,头晕乎乎的。”
景仲松开她的鞋,“哦”了声,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画溪讶然,手支在身前,抵触景仲的触碰。
“这么脆弱啊,风都能吹倒?”景仲语气淡淡地说道。
画溪微怔,她慢慢地眨了下眼睛,缓缓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没穿鞋子的脚尖,温声说:“我小时候没调养好,身子一直不好。没、没什么大碍。我这就去给你打水。”
她忙低下头捡起鞋子,胡乱套在脚上,小跑着跑了出去。
很快,她就打了盆水进来,经过殿外走廊的时候,吹了一阵风。
阴嗖嗖的。
她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绘着仕女图的灯笼在风中摇啊摆啊。
仿佛还能看到那些女子身前婀娜多姿的模样。
她飞快地垂下头,不敢再看了。
多看一眼,就觉得阴恻恻的。
她在门口盘旋了片刻。
再可怕,也要面对啊。
她咬了咬牙,端着水走了进去。
她拧了帕子,一点点擦拭他的脸。景仲的眼睛就定在她脸上。
画溪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把头转了过去,眉角强挤出笑意:“王上,今晚上要涂花露吗?”
景仲想起她柔软的小手,低头扫了一眼,淡淡问:“你手摸的什么?”
“啊?”画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她问:“王上问这个做什么?”
景仲伸出手:“我也要抹。”
服侍了他这么久的五姑娘,也该善待善待啊。
这个臭变态,怎么一出一出的?
画溪不跟他背着来,她就点了点头,马上翻箱倒柜找她涂在手上的脂膏。
给景仲涂这些东西也不是头一回了,画溪轻车熟路,抠了一小块,在他手背上化开,一点一点,仔细涂抹着。
她涂得很仔细,轻柔的手儿慢慢摸着,在他手上一寸寸化开,低头认真瞅着的模样看上去柔和而又静美。
景仲勾着唇,眼梢带着笑看着她。
“好了。”画溪合上盖,把东西放回小匣子里。
景仲对着灯光自顾自欣赏了片刻,问:“涂了这个就能跟你的手一样柔软吗?”
画溪偏着脑袋,想了下,认真地回答:“应该不会吧。”
她认真地跟她分析:“我的手上刺绣留下的茧,这么久都没化开呢。王上手上都是练武留的疤,不好去呢。”
“孤没觉得你手上有茧。”景仲说道。
画溪张开五指,一板一眼地说:“有啊,你看这儿……”
话未说完,对上景仲坏笑着的脸。
忽然想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那大铁锤那么糙,能感觉到才有鬼呢。
画溪鼓起雪白柔软的两腮,郁闷。
景仲瞧着她发闷气的样子真可爱,故意逗她:“许是孤没认真感受,要不孤再仔细感受感受。”
“不了、不了。”画溪忙藏起她可怜的酸软的小手手:“纵欲对身子不好。”
“没事儿啊,孤现在可精神了。来来来,快给孤更衣。”
画溪急忙向后退了两步,手背在后面,提防地看着景仲,小声乞饶:“王上,我手腕还疼着呢。”
都快酸断了。
景仲恍然,这蠢东西腰肢柔软,身子骨不好,手腕也柔弱不堪。
恰似春风拂弱柳。
呵。
“阿嚏。”画溪嗓子眼一痒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最近天气暖和了,殿里的地火龙没之前那么足。画溪去了两层衣衫,昨夜闹了大半夜没休息好,今天又被宫檐下的那几盏灯吓得不轻。
本就柔弱的身子骨,一下子就不堪了,染了风寒。
她抬起袖子捂了捂口鼻。
景仲朝她招了招手。
画溪犹豫不敢上前。
景仲说:“不用你手。”
画溪这才缓缓走了过去。
景仲拉着她往腿上一坐,画溪如坐针毡,低下眸子看向他。
景仲长得真好看,脸庞俊美无双,眉宇英气。
往这儿一站,半边脸浴在灯光下,暖意融融,就是最勾人心魂的模样;另半张脸隐匿于昏暗之中,被阴影笼罩着,又平添几分神秘的阴鸷。
他好的时候只让人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的人。
可那只是蒙在猛兽面上的一层轻纱,轻纱终究只是轻纱,终有被掀开的那一刻。
她不该被他偶然的良善欺骗,而忘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景仲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有些微热。
他问:“发烧了?”
“不会吧?”画溪也抬手,自己摸了下。
掌心是凉的,摸不出来什么。
景仲额头凑过去,抵在她额间,温热的呼吸就那么喷在她脸上。
迫得她呼吸一窒,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是发烧了。”景仲肯定说:“喊虞碌来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