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姜怀泽有瞬间的怔忡, 他颀长的身姿刹那间晃了一下,他道:“李姑娘已经成亲了?”
看到他神色间的失落,景仲莫名觉得心情舒畅,唇角微微一勾, 淡淡说了句:“你问她。”
三个字, 暗含不易察觉的小欢喜, 捉弄的情绪跃然脸上。
景仲心情大好,起身理了理衣襟上的褶子, 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李嬷嬷给画溪看完, 给她写了个偏方,便告辞了。
画溪从屋里出来,看到姜怀泽在檐下的石桌旁坐着,叶公子不见踪影。
她吁了口气, 走过去, 道:“少东家。”
姜怀泽深深吸了口气, 才转过脸,唇角硬挤出惨白的笑:“李姑娘。”
“少东家脸色怎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画溪皱了皱眉。
姜怀泽摇头:“我没事。”
画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不禁有几分懊恼:“早上下这么大的雨, 少东家是不是受了寒?我去厨房给你熬一碗姜汤。”
她转身就走。
“李姑娘。”情急之下, 姜怀泽突然伸手, 扼住她的手腕。
画溪回眸,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姜怀泽自知失礼,慌乱地撒开手,目光也乱了乱:“我没事,不劳烦李姑娘了。”
“少东家若是因为我染了风寒,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画溪皱了皱眉。
姜怀泽愣了一下,不由失笑:“方才我听叶公子提了一件事。”
画溪安静地看着他, 示意他说下去。
姜怀泽犹豫了一下,才问:“他说……说姑娘已经成亲。”
画溪眸子兀的一黯。
望着画溪的眼睛,姜怀泽心里一沉,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外面还在下雨,雨滴沿着屋檐滴滴答答落在檐下的青石板上。他说道:“我无意打探李姑娘的私隐,只是……”
他轻轻垂下了头,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惘:“我一直以为姑娘仍是独身。”
画溪双手拢在袖内,默了一瞬,方缓缓道:“我以前成过亲。”
姜怀泽神色一黯,脸上的笑有些僵。
“那……你夫君呢?”
画溪摇了摇头,不欲多说。
姜怀泽见状便也不再多问了,他苦苦一笑:“是我冒犯。”
“我以前在大户人家做丫鬟。”画溪眨了眨眼。姜怀泽待她如何,这半年来她都看在眼里。
他是有一片真心,可堪托付。
若此生非得与一人共度,他不失为良人。
只是,自己以往的事,他一无所知。她不想欺瞒他。
姜怀泽闻言,抬头看向她,沉吟片刻,才说:“若是你不想说,就不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画溪说:“那人是主家给小姐寻的夫家,只因他有些凶名在外,小姐听说后,不肯嫁他,主家又有求于人,便让我冒充小姐远嫁过去。”
她垂下眼睛,浅浅笑着:“我就这样嫁了过去,夫家家大业大,人又多,客居的小姐,底下的下人,没人看得起我。”
“他就任由那些人欺负你?”姜怀泽板了下脸。
“那倒不是。”画溪摇头:“他待我很好,只是他家毕竟是大户人家,他操持家业都忙不过来,哪能时时护着我?后来有一个显赫人家的小姐想和他家联姻,这于他家业是有极大好处的。”
顿了顿,画溪深深吸了口气:“我听说那显赫人家的小姐脾性极大,不是有容人之量的。她有显赫门庭做后盾,定容不下我。若她进了门,就没了我的活路。我怕死啊,就趁他出门悄悄逃了出来。”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画溪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姜怀泽,眼底是一片清明。
姜怀泽喉结蠕动,半晌方挤出一句话:“后悔吗?”
“后悔什么?”画溪侧过脸,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放弃富贵人家的好日子。”
“有什么好后悔的。”画溪坦然一笑:“留在那高宅大院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眼就能看得到头,和一群女人算计过来算计过去,为了得到他的一点宠爱不择手段。与其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姜怀泽试探性地问:“李姑娘不喜欢过高宅大院里勾心斗角的日子?”
画溪摇头:“不想。我从小就在宅门大院里生活,看多了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我怕。”
姜怀泽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画溪,诚恳道:“李姑娘……有句话许久之前我便想同你说了,只是姑娘是大邯人,我知道大邯重礼数,怕贸然开口冲撞姑娘。我家自祖父那一辈起,便只有一房正妻。我……心仪姑娘许久……”
画溪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轻抿着喝了一口,盏中茶水微微晃动,一圈圈涟漪悠悠荡起。
“少东家要说的我都明白。”画溪把茶盏放回桌上:“这半年来少东家待我如何,我非草木,心中自然有数,正因如此,今日我才将我的故事告诉少东家。”
“实不相瞒,像我现在这种情况,能得少东家垂青,是我莫大的福分。在我身边,没有比你更好的人。”
姜怀泽心中一紧。
“你知书识礼,家风端正,是择婿最上等的人选,我相信和你成亲的女子定然有唾手可得的幸福。”
“可是你不想要。”姜怀泽苦笑,把画溪的言下之意补了出来。
“不是不想要。”画溪心境平和:“哪个女子不想要幸福呢?但是我知道,我现在不是因为想成亲而成亲,而是为了成亲而成亲。既然这样,那我当初又何必巴巴地从那高宅大院里跑出来呢?”
姜怀泽听出了画溪话里的拒绝之意,他心中闷闷的,堵得慌。
他一向不是个爱强求的人,可他知道今日话已经说道这里,若是错过,往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都有些颤抖,他说:“有许多事情也不一定非要准备好了才去做,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意外之喜呢?李姑娘,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画溪莞尔一笑:“我稀里糊涂成过一次亲,不想再稀里糊涂成第二次,我既没有准备好,就贸然答应你,到头来会害了你也害了自己。”
“蛮蛮。”姜怀泽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是不是担心我在意你的过往?”
画溪心间猛地一跳,这是一则,另外也是因为她委实没做好再成一次亲的打算。她目光涣散了下。
姜怀泽道:“我们江丘,不像大邯,在意那么多,若是喜欢了,漫说是成过亲,就算是寡妇也娶得,这点你不必在乎。”
画溪蹙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姜公子可真是痴情啊。”景仲不过外出了趟,再回来却听到姜怀泽向画溪剖白心迹,语气里带着愠意。
“叶公子怎么回来了?”画溪目光扫向外头,方才不见苗儿去开门啊,他怎么进来的?
景仲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由嗤道:“区区丈余高的院墙,也能挡得住我?”
顿了顿,眼尾轻轻一挑,又看向画溪:“对了,不知方才姜公子那番话,若是你远在天边的夫君听到了,会做如何感想?”
画溪恼怒,这人太无礼了,非请自入便罢了,一而再再而三探听她的私事,其用心可谓不良。
她语气淡淡地说:“这不关叶公子的事,都是我的私事。”
“不关我的事?”
景仲脸上高傲的笑容慢慢散去,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几分阴鸷,他“唰”一声张开手中的折扇,迈着阔步缓缓走向画溪,再将手中的折扇一折,抵在画溪下巴上,迫使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不关我的事,那关谁的事?”
姜怀泽站在一旁,看到他举止轻拂,向前一步,握着画溪的手腕,将她朝后一带,护在身后,以一种护崽子的姿态面对景仲:“还请叶公子放尊重些。”
“放开她。”景仲的目光移到他握着画溪的手上。
姜怀泽反应过来,他非但没有松开,反倒说:“叶公子是我们千丝庄的贵客,所以在下对公子十分敬重。若是公子再骚扰蛮蛮,那咱们买卖不成,仁义也不在了。”
景仲眼中迸出怒火,他一字一顿道:“我让你松开手。”
他一步一步朝姜怀泽走过去,每走一步,那压抑在内心的怒火便越盛。
这个女人,骗了他。
若是他再晚些来,她是不是就要重新嫁人,喊别人夫君,给别人生孩子了?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挥,拍在姜怀泽的手腕上,他顿时感到一阵骨裂之痛,他痛呼一声,手无力地撒开。
画溪心上漫过一阵恶寒,忙护在姜怀泽面前,愤怒地冲景仲吼道:“你凭什么打人?”
景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铁青:“谁让他碰你的?”
“他碰我关你什么事?”画溪怒上心头:“请你出去。”
景仲黑白分明的眼眶里漫起殷红,他身子向前一倾,立时扼住姜怀泽的咽喉,向前猛地推去,将人抵在墙上,冷眼睨着画溪,嗤笑:“蠢东西,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碰了?”
画溪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望着景仲殷红的眸,惊愕地瞪大双眼,忽然间明白过来了。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张了张嘴,半晌都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句子:“王……”
景仲冷眼:“不是不认识我了吗?”
他掌中的姜怀泽被紧紧扼住喉咙,话都说不出来,脸被憋得通红。
画溪反应过来,跑到景仲面前,求饶:“求求你,放了他。”
“就是因为他背叛我的?”景仲冷脸问道。
画溪身子僵硬,脑袋里是一片浆糊,浆在一团,乱糟糟的。她早该知道,自己逃不掉的。
“不是,求求你放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不干他的事。”情急之下,画溪攀着他的臂膀,为姜怀泽乞饶。
画溪抬起眼,定定地望着他,眼眸里满是恳求:“他是江丘的商人,我到这里之后来千丝庄寻活儿,他好心收留我,留下我做事。”
她抬手去解扼在姜怀泽喉咙上的手,眼泪簌簌而落,飞溅下来,滴落在他的虎口,莫名地有些滚烫。
“背叛你的人是我,和别人没有关系。放了他,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画溪声音齉齉的,低声下气地求他。
景仲紧紧抿着唇,胸口细弱地起伏着,气息也不稳了起来。
画溪脸色煞白,微微仰起头,巴巴地看着景仲,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又是惊惧又是害怕。
心中心里莫名烦躁,每次对他都是这样一副谨慎恐惧的模样。
她所有的欢喜都给了别人,别的不相干的人。
他心中恼意越盛,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将姜怀泽朝旁边一扔,他冷笑道:“快滚。”
“少东家。”画溪扶着姜怀泽站起来,她抹了把脸上的泪:“少东家,你先回去吧。”
“他……”刚才喉咙被扼得太久,他忍不住咳道:“他是什么人?”
画溪说:“你回去吧,我没事。”
“快滚。”景仲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手腕。
画溪见状,忙推着他出了门。
“蛮蛮!”姜怀泽不死心地拍打着大门。
画溪猛地将门阖上,不再理会外头的响动。
她跑回前厅,到门口时,脚步踟蹰了以下。
景仲知道她没死,知道自己骗了他。
她心底一片寒凉,景仲并非什么心胸宽广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自己,但终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画溪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才硬着头皮走进去。
她身子僵硬得厉害,脚步生硬,仿佛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被人操纵着将身子在行动。
景仲正站在厅内,他身姿颀长,负手而立,看着厅上挂着的一幅画。
“王上。”画溪走进去,提了提裙摆,毕恭毕敬跪了下去。
景仲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画溪磕了个头,没有他的指示,不敢起身。
“李蛮蛮。”良久,景仲才回过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画溪,眼中神情淡淡,让人看不穿他的息怒。
画溪颔首:“是。”
“你不是死了吗?”景仲眼尾一低,神情中的不悦十分明显。
画溪声音颤颤,不敢抬头,紧紧咬了下唇,才忐忑道:“我该死,欺骗了王上。”
事已至此,狡辩也无用了。
画溪认命的想到。
“为什么逃?”景仲唇抿成一线,轻轻翕动,唇角含着不耐烦的弧度。
画溪头深深地低着,就快贴到地面。
景仲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抬手,勾起她的头,逼着她的眼睛和自己对视。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澄澈,干净得仿若不染尘埃。景仲觉得无趣,一切仿佛又回到那个原点。在那个嫁红烛环绕的夜,她就是用这么干净的眼神骗过自己的。
那时他觉得她是林间的小鹿,而是他猎人,她不过是他手到擒来的猎物而已。
谁知道到头来,她这个最狡猾的猎物居然把猎人耍得团团转。
他用力捏着她的下颌,直到她忍不住嘤咛一声,这才放开,却仍不许她别开眼睛。
对着景仲的眼,画溪心中慌乱不堪,如山洪迸发后的泥淖。
越看便陷得越深。
“孤自认不承薄待你,为何骗孤?”景仲一字一顿问道。
事到如今,他倒想看看她还有多少谎言来堵他。
画溪肩膀微微颤抖着,一滴泪从眼角滑了出来,径直落在他的掌心,冰冰凉凉,坠在他掌心的那一刹那,他有些许异样的感觉。
他抬起拇指,揩了揩她眼角的泪。
画溪吸了吸鼻子,声音细细小小,鼓足勇气才开口:“为了自由。”
“自由?”景仲蹙眉,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
画溪点点头,眼泪越发汹涌:“我从小长在皇宫,从来没有过自由。以前在大邯,做什么都要看主子的脸色,到了柔丹,一切又都要仰仗王上,我的生命一直握在别人的掌中。王上不曾体会过这种滋味,不会明白我的感受。我就想有那么一次机会,可以完完全全掌握自己的命。”
景仲的手指顺着她的侧脸缓缓下落,最终停在她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衫,他感觉到了她心脏的跳动:“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记得,那时为了取得景仲的信任,她说过自己的心属于他。
她仰起脸,脸上满是水泽:“记得,我说过我的心是属于王上的。”
景仲抬起折扇,停留在她胸口,用扇间若有似无地画着圈,酥酥麻麻,让画溪后背不断冒着凉汗。
“如今你背叛了孤,你说孤该当如何?”
她抬起眼睛,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她说:“王上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呵,这还是那个怕死的蠢东西么?
景仲铁青着脸,说:“为了自由,死都不怕了?”
画溪心跳得很快,她盯着景仲的脸。这是和她记忆中的那张脸截然不同的样子,但她还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威严。
是她大意了,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瞒过呢?
她咬了咬后牙,坚定地说:“不自由,毋宁死。”
“也不惜与孤决裂?”
画溪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自己,下意识犹豫了下。
景仲不怒反笑,但那笑意半点温度也无,反而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景仲笑了一下,重新钳制住画溪的下巴,将她猛地往身前一带,目光恨恨地看着她的眼睛,企图从她的眸子里看出些除了恐惧和坚定之外的情绪。
然而,他失望了。
“好得很,李蛮蛮。”景仲恨得银牙咬碎,将她重重向前一推。
画溪跌坐在地上,臀部传来一阵剧痛。她下意识浅呼了声,低首揉了揉被摔得生疼的屁股,再抬起头。
景仲已经大步朝门外走去。
庭外的日光慵慵懒懒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
仿佛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并不明朗的光,他身形在庭院中一闪,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桃青恰好回来,急匆匆跑回厅堂,见画溪在地上坐着,忙不迭扶着她站起:“好端端地,怎么坐在地上?”
画溪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景仲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
"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叶公子了,喊他也不答应,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画溪手都在抖,她这是活过来了吗?景仲竟然没有杀了她。
桃青一捏她的手,讶然:“怎么这么凉?”
“他来了,桃青。”画溪心神不宁,喃喃道。
“谁来了?”
“王上。”画溪声音飘渺如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桃青手中的动作一顿,也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脸色顿时煞白一片:“他……怎么知道咱们还活着。”
“叶公子,他就是王上。”画溪抓着桃青的手,说。
桃青眉头揪起来:“那……咱们怎么办?不如逃吧,咱们赶紧逃吧。”
“不,他既然能找到这里,就算咱们逃到别处,他还是照样能找到。逃不掉的。”画溪深深吸了口气,双手紧紧握了握,下定决心似的,说:“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今日他放过自己了,至于明日如何,那就明天再说了。
*
画溪和苗儿坐在院子里,整理着绣花要用的线,桃青拿着水壶给院子里的花儿浇水。骆葭瑜趴在墙头,隔着墙给她们讲市井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醉红楼的盈盈姑娘昨儿跳楼了。”骆葭瑜神秘兮兮地说道。
桃青说:“哪个盈盈姑娘?是那个花魁娘子吗?”
“可不就是,五月份醉红楼新选的。”
“她为什么跳楼啊?”桃青问。
“我听说她看上了个男人,寻死觅活要赎身追随那人去,鸨母不干。人可不就跳楼了。”骆葭瑜饶有兴致地说:“我听他们说盈盈姑娘看上的那男子生得极标致。你说得多标致的男人,才能让人寻死觅活跟着他?”
画溪笑笑:“情人眼里出西施,若是喜欢,矮子都能看出伟岸来。”
骆葭瑜跳下墙头,哒哒哒地跑到画溪面前,一边帮她理着丝线,一边说:”不是,我听说她看上的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看,家中也有钱。好像姓叶,家世显赫,出手阔绰,在江丘挺有名的,你听说过没有?”
姓叶,家世显赫,出手阔绰。
画溪眼皮子猛地跳了两下,她认识的叶公子除了……景仲,还能是谁?
距离上次景仲挑明身份,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画溪都没有再见过景仲。
好似那日的见面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她摸不准景仲心里是怎么想的,成日惴惴不安。
他没有什么动作,是不是意味着他放了自己了呢?
画溪没有多想,眼下的日子不过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不同你胡扯了。我还有事,先去了。”画溪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到屋里拿了箱笼,说:“我去城南一趟,给刘小姐量尺寸,晚些时候回来,你们不用等我吃晚饭。”
骆葭瑜说:“要不我陪你去?”
“算了,刘小姐脾性大,怕你们凑在一起不对付,下次带你一起去。”画溪蒙上面纱,独自出了门。
画溪到城南给刘小姐量完尺寸,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日暮。
街上的摊贩三三两两已经开始收摊,准备回家了。
街上没了白日的繁华,有几分冷清。
经过醉红楼的时候,画溪想起下午骆葭瑜说的话,不禁抬头望了一眼。
不料却对上二楼半扇支起的窗户后露出的一双眸子。
景仲正坐在二楼窗边,居高临下看着下面。
四目相对时,还是画溪先挪开眼。
她低着头步履匆匆向前走。
心口又跳得飞快,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虚浮起来。
她暗恼自己太没用了。
至于吗?看到他就吓成这样子?
“哎哟,这不是蛮蛮姑娘吗?”迎面走来一人,声音谄媚地喊道。
画溪抬头,就看到赵三顺那张痞子脸映入眼帘。
赵三顺是城里有名的泼皮,画溪早就闻其名。
她朝他略福了福身,便侧过身子向前走。
“哎哎哎,慢慢姑娘这么着急离开干什么?”赵三顺痞笑道:“早就听说姑娘双手极为灵巧,绣工非凡,我一直想见识一二,只不过每次去千丝庄,蛮蛮姑娘都不在。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了,也让我开开眼,看看蛮蛮姑娘这双手到底有多灵巧。”
他嬉皮笑脸地逼近画溪。
画溪“啊”了声,朝后一退:“你要干什么?”
“姑娘别怕,我只是想见识一下姑娘的手艺,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不如姑娘到我府上,让我箭矢一下姑娘的绣作到底有何精妙?”赵三顺好几次看到李蛮蛮的身姿,她脸上虽蒙着面纱,却掩不住婀娜的曲线。
柳枝儿一样纤细的腰,凹凸有致的线条,光是个背影就看得人心神俱痒。
画溪退步,道:“你别过来。”
“别怕嘛。”赵三顺和他的一众喽啰朝她逼近。
画溪下意识朝旁边的人求救,周边的摊贩知道赵三顺的德性,只当没看见。
终于,她的视线内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景仲从醉红楼走了出来。
身边除了江丘的几位富商,还有几个美貌的歌姬。
她看向景仲,眼中的求救不言而喻。
景仲慢悠悠走了过来。
画溪心渐渐沉了下去,没那么害怕。
但是,景仲视若无睹地从她身旁径直走过。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感谢在2020-03-11 23:58:21~2020-03-18 23:5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肖万两、微凉、何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鲜水饺 5瓶;Haidi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