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连着好几日,只要是一个人待着,温柳就坐在榻上发呆,连枝看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敢去问,只好把事情告诉了顾怀安。
顾怀安只让连枝好生照顾,说温柳想明白了自己就好了。
连顾怀安都这么说,连枝也没办法,只好每日都陪着,直到上元灯会那天,温柳忽然不坐着了,一大早的爬起来,让连枝帮忙梳妆。
“少夫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夫君去哪了?”
“少爷早上去了世子那里,世子妃也在,只是见少夫人还睡着,想着有了身孕,便让你多睡会儿。”
闻言温柳点点头,偏过头戴上耳环,见已经收拾妥当,起身就往往外走。
见状连枝赶紧拿上披风和手炉追上去,一样一样给温柳弄好了才陪在旁边虚扶着,生怕温柳摔跤。
急匆匆走进院子,伺候的女使见到温柳来了,立即往里边走。
温柳掀开幔帐走进去,见三人坐在那儿,颔首后便看向顾怀安。
“你有身子还过来,也不怕着凉。”李玉茹立即差人去再准备些热食,免得温柳坐着无趣。
顾怀安扶着人坐下,见顾怀瑾和李玉茹揶揄的眼神,不由失笑,这两人倒是一点都不放过打趣他们的机会。
握着温柳的手,摸着是暖和的,顾怀安稍稍放了心。
“这么急过来,是怎么了?”
“夫君,你陪我去个地方,晚上再去灯会。”
“去哪?”
“温家。”
温柳目光坚定,盯着顾怀安,“既然已经查出了事情的真相,那我想在上元前把事情解决了,这样往后……也不必再为了这些事烦心。”
尽早处理了这些事,那往后便不必被这事困扰。
顾怀安愣了下,他以为温柳这几天会想明白,但没想到温柳远比他想的要理智许多,原来是在琢磨这些。
另一边知道内情的顾怀瑾和李玉茹也有些吃惊,他们还担心温柳接受不了这件事,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那我让阿森去带人,我陪你先去温家。”
“好。”
李玉茹有些放不下心,温柳还有身孕,这么去,别给温家那些人气到了才是,为了那些人可不值当。
和顾怀瑾对视一眼,两人默契一笑。
“我们也去。”
这下轮到温柳惊讶了,她只是想去温家把事情说明白,还有王氏,该如何罚就怎么罚,便是她活得好好地,也要她付出代价。
否则父母岂不是白死了?
上元节,街上比以往热闹了不少,花灯和各式灯笼早已挂上檐角。
铺子开张晚的几户人家揉了揉眼睛,看着从镇北王府出来的两辆马车,不由心里好奇,这阵仗,是要去哪?
镇北王府向来低调行事,唯一一个张扬的便是顾怀安。
可是顾怀安这人常年不在京城,多是在外,比起安亭侯府的小侯爷来说,那可是行事低调多了。
今天一大早的,出动两辆马车,前后还有不少卫兵,怕不是要出远门?
心里好奇,看着看着便觉得不对劲,这马车好像是往温家那方向去的,难不成是全家上下去温家过上元去?
毕竟是亲家,去一趟也没什么。
都说温家当初嫁对了女儿,这位小侯爷夫人,可是深得王府上下喜欢不说,还一个年轻貌美又温柔的。
但凡和她接触过的,都觉得温家姑娘果然一个个品性端庄大方,难怪能飞黄腾达。
“……这?小侯爷,世子?”
“还不速去传话?”李玉茹可不是温柳,还能维持表面和睦,柳眉一挑,盯着门房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看来温家上下也不过这样。”
听得这话,门房哪里还敢出声,连忙转身往里跑,险些被门槛绊住。
温柳看了眼李玉茹,少见得笑了起来,任由顾怀安扶着往里走。
今天来就是要讲道理,要是道理说不通,那就得吵架,和和气气做什么,犯不着再维持和气了。
“嫂嫂真厉害!”
“你是真会讨人开心,不过你这话,我姑且收下了。”李玉茹和顾怀瑾并肩走着,见顾怀安衣领有些乱,替他理了理。
温柳看在眼里,和顾怀安对视一眼,禁不住笑。
李玉茹这人,爱憎分明,性格直爽,相处下来只觉舒服,实在让她敬佩得很,毕竟,她以前还从未遇上过李玉茹这样性子的人。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正厅。
家中管事命人上了最好的茶,又叫人去看看老夫人来了没来。
温柳和顾怀安坐在一起,顾怀瑾和李玉茹已经悄声说起话来,总之,完全不把温家放在眼里,直到温家的人出现。
温老夫人带着王氏、徐氏还有温明浣出去,其余几个都是府里的姑娘,倒是来得齐。
那对双生姐妹见到温柳,心中有不满,却又奈何不了如何的温柳,被顾怀安放在手里宠溺的人,哪里是他们能动的。
“怎么一大早的来了?”
“老夫人。”
向老夫人问了声好,顾怀安看着温柳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温老夫人是什么眼力,一眼看出来不对劲,盯着顾怀安和温柳看了看,目光落在温柳身上。
身怀六甲的人,如今是王府上下担心着的对象,温柳和他们并不亲,这个时候来,她不会单纯到以为温柳是特地来家中拜访的。
剩下的可能,那就只有……
“祖母,今日是我有事想要请教一下大伯母,正好大家都在,此事也好说个明白。”温柳见温老夫人的眼神看来,神情平静道:“或许除了大伯母外,还有徐姨娘。”
“……柳儿是有什么事,非得在今日过来?”
“因为过了今日,往后我便不想再来了。”
温柳难得语气这般犀利,连顾怀瑾和李玉茹都露出惊讶——温柳这样说,那是半点不给温家人机会了。
温老夫人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
厅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尤其是被点名的王氏和徐氏,两人看着温柳,面色难看,只有温明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不语低下头。
“这句话说出口,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做错事的人才需要付出代价,不过祖母应该不会包庇祸事的人,不如今天开诚布公把话都说明白。”
温老夫人看向顾怀安,“小侯爷也是这般想的?”
“这是温家的事,柳儿想如何做就如何做,我们虽是夫妻,但涉及温家的事,我还是不便说话,不过,若老夫人非要问我,那我自然是站在小柳儿这一边,她是我夫人。”
看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王氏尽管心虚,但到底不一样,看了看温柳。
“柳儿,你出嫁前住在温家,我们上下并未在衣食住行上亏待过你,你今天这样,未免有些不忘恩负义了。”
“忘恩负义?”
温柳立即接过话,语气不悦,“大伯母这句话如今说得有底气,那看来我也不必留着什么情面,夫君,阿森带来的人可到了?”
“在外面等着了。”
“嗯。”
温柳望着满屋子温家的人,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一刻都不想多呆。
顾怀安看出温柳的心思,点了点头,便让跟来的连枝去门外叫阿森,温家其余人窃窃私语,小声讨论起来。
刚才温柳说的话,底气十足,不像是说笑,难道真的……
正在大家小声讨论时,刚才出去的连枝带着阿森进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妇,半张脸几乎毁了,看不清容貌,身形佝偻。
大厅内一阵惊讶,纷纷盯着老妇。
这人是谁?
“大伯母,这人你可认识?你不认识也不要紧,她认识你,毕竟她如今这模样,也是拜你所赐,还有徐姨娘,可认得?”
温柳坐在凳子上,看向王氏,又扫过徐氏,“你们若是不认识的话,那就让老人家自己介绍好了。”
给阿森递了个眼色,温柳微垂下眼,不想去看温明浣投来的眼神。
以温明浣的聪明,肯定能猜到一些。
只是……
这件事,她断不可能让步,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凭什么她三岁就要因为家宅之争被卖去远处,如果不是被养父母收养,那是不是就死了或是流落烟花柳巷?
因为一己之私,王氏将她交给了人贩,父母因此病故,该谁来负责?
“老妇是当年伺候侯夫人的老仆,不过当时听信温王氏的话,收了好处,便将当时才三岁的侯夫人带出温府,送到了一个人口贩子手里,还换了衣裳,说是家里养不活的姑娘,只图卖个好价钱。”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温王氏难道不清楚吗?我还记得当日你给我的好处,那东西我一直拿在身上,尤其是被人险些杀死后,所以……”老妇忽然激动起来,抬起头,露出那张狰狞的脸,“这张脸,就是你让人放火烧了我家时留下的,你以为我当时死了,可是你不知道,烧死的是来看我的妹妹,你——你这恶毒的女人,竟然想杀人灭口!”
“你信口雌黄,证据?我的首饰众多,随便被人拿走两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况我出手大方,身边伺候的人得了不少好处,这算什么证据?”
王氏脸色变了变,依旧在垂死挣扎。
静坐着的温柳看了看王氏,又扫一眼激动的老妇,示意连枝去扶着她,忍不住笑,“老人家何时说了是首饰?你这么着急着否认?大伯母这么担心的吗?那如果还有其余人证和证据呢?”
“你——”
“早知道你肯定会否认,我怎么会提前把所有的证据都拿出来,不如大伯母再见一个人。”
温老夫人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今天温柳和顾怀安来,她原以为是什么事,所以让了大家都来,谁知道温柳居然是来给温家难看的。
大宅子的事,任谁都知道上不了台面,偏偏温柳还当众揭穿这些腌臜事儿。
门外又进来两个人,王氏一见,脸色瞬变说不出话,甚至于连徐氏都说不出来话,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大伯母和徐姨娘可认识这两个人?”
“你、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那不如我们再——”
“够了!”
温老夫人忽然一拍桌案,沉声道:“这里是温家,不是公堂,你这是在做什么?眼中难道没有温家了?”
闻言温柳脸色变了变,盯着温老夫人,“公堂?若要上公堂,那便请了。”
“你——!”
温柳看向王氏和徐氏,眼神冷漠。
她在温家半年,尽管不受宠爱,也受尽了冷眼,但对温家也未曾有怨言,即使被送上花轿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时也没有这个感觉,可是现在——
她的确不想再那么宽容了。
“祖母,此事是该上公堂,这样才能让其余人知道温家是如何内斗,连三岁孩子都不放过,长媳将侄女卖掉,泯灭人性,还要杀人灭口,你说……”
“都下去!你们跟我来!”
温老夫人打断温柳的话,看了一眼其余人,盯着王氏和徐氏,扫了一眼两人。
王氏和徐氏一听,心中大骇,徐氏胆小,立即跪了下来。
“老太太,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我只是、只是当初知道大嫂做了这件事情后,想以此威胁她,让她给我女儿求个好姻缘。”
“你住嘴!”
王氏厉声呵斥,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温老夫人的眼神斥住,瞬间哆嗦了一下,立即软了身子。
温明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王氏软了下来就明白了这些都是真的。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出来说什么话。
温老夫人看着两人,“你们是要上公堂丢了温家的脸,连累你们儿女?自己好好想想……”
语气缓和下来,却人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
这是要她们自行了断,保全温家名声。
温柳看了一眼温老夫人,蹙了一下眉然后看向顾怀安,“夫君,我们去城中酒楼吃午饭,等会儿去灯会好吗?”
“好,你喜欢就好。”
顾怀安起身扶着温柳站起来,看先阿森,“把这几位人证都带回去,大哥大嫂,我们走吧。”
闻言顾怀瑾点点头,拉着李玉茹站起来。
顾怀瑾看向温老夫人,“今日登门,叨扰了,告辞。”
李玉茹拉了一下顾怀瑾,不过这么说一下,倒是留足了脸面,日后温家也再不敢要挟温柳什么了。
温柳一言不发往外走,出门前忽然看了一眼温明浣,见温明浣的眼神,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父母之仇,她不得不报。
离开温家,温柳坐上马车的时候,靠在顾怀安怀里,整个人软了下来,闭着眼抓住顾怀安的手。
“夫君,我这样做,会有点无情吗?”
“保护自己,不是无情,何况,这件事情是他们不对,人做错了事,就得为此付出代价,更何况是杀人偿命的事。”
犯下这样的罪,让她们自裁已经是最简单的惩罚。
温柳听见这句话应了一声,埋脸在顾怀安怀里,撇了撇嘴,“其实我也觉得我没错,只不过——”
最后温明浣看她的眼神,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是生气也没有怨恨,可是,王氏毕竟是她生身母亲。
马车驶到城中的七品斋里,温柳和顾怀安下马车时,顾怀瑾和李玉茹已经下下了车,站在门口等他们。
见他们来了,低声道:“快来快来,饿死了。”
李玉茹丝毫不受刚才的影响,立即挽着温柳往里走,动作看似粗鲁但很细致地照顾着温柳。
“小心脚下门槛。”
“大嫂,没事的,我只是有身孕,又不是怎么了。”
“那也不行。”
有李玉茹陪着说话解闷,顾怀安在身边,温柳突然明白了,温家的事情不算什么,眼前的一切才是应该好好珍惜的。
外面天冷,四人干脆在七品斋的雅间待着闲聊,直到夜幕初上,外面的灯市热闹起来,才从七品斋出来。
望着满目的花灯,身边是熙攘的人群,温柳被顾怀安几乎护在怀里,毛茸茸的斗篷里露出一张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那边那个灯好看。”
“莲花那个?”
“嗯,上面好像还有别的,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花灯前,顾怀安给温柳买了一下,牵着温柳往人少的地方走,担心不小心撞到她腹中的孩子。
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站在树下,顾怀安拥着温柳,看她眼睛亮亮的盯着手里的花灯。
“很喜欢?”
温柳闻言仰起脸,“因为身边是夫君,所以喜欢。”
和其余的无关,只是因为身边的人是顾怀安,所以才看什么都觉得欢喜,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即便是有种种遗憾,余生剩下的也是欢喜。
“夫君,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会的。”
“我喜欢你,特别地喜欢。”
顾怀安失笑,把人搂紧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也只把你放在心上。”
面上一热,温柳垂眸一笑,伸手抱住顾怀安的腰。
原来,有喜欢的人,世上万事万物都变得有声有色起来。
幸好,她从一开始就做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下一篇《外室为贵》也是小甜饼~
年十六,父亡。
虞卿在灵前跪三日不起,被赶出家门,从千金小姐沦为街头乞丐。
汴京雪夜,虞卿缩在街头与狗为伴,自知死期将至,却有人遮住了清辉,提着一盏灯照亮黑暗一隅。
同住一室,不知对方来历,不问对方年岁,入了春,虞卿才知道身边人竟是晋国公之子。
“公子当日救命之恩,虞卿愿以身相报。”
“那便搬去另一处院子,那里更好。”
“好。”
后来,有人说晋国公府的二公子定了亲,是宰相之女,又有人说,二公子被郡主看上,快要成亲……
虞卿守着一方院子,看着每隔两日必定会出现的苏有辞,不问不提,甘愿为人外室。
虞卿第一次求他,征虏将军府大厦将倾,犯了以下犯上、勾结敌军的罪。
虞卿第二次求他,苏有辞有负深恩,聘外室为妻,都护府多了一位将军夫人。
苏有辞:“天下人皆说你配不上我,只有我知,这世上只有你甘为我以死相拼,但求我活着。”
虞卿:“……将军误会,那是权宜之策。”
苏有辞:“我不管,你便是偏心我,只偏爱我。”
虞卿:“是,只偏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