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盐城的得名,顾名思义便是这里盛产食盐,这里的人以盐为生,也是距离京都城最近的一处海湾。
说起要去看海,马车上的小人儿摩拳擦掌,高兴的不得了。
埭国距离大海很远,江鸢得知的海,都是看了书上的描述,自己在脑海里形成的画面。
她特别想知道,真正的大海,是否与她想象的一个样子。
走了半日,他们终于到达了海边。
在走下马车的那一刻,海风拂过,带着一丝湿润和清凉。
她终于知道书上所说的,海天一色,碧海蓝天,在现实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惊涛骇浪,海浪一下下直击着礁石和沙滩,发出海水碰撞的声音, 水花四溅。
天上海鸥展翅飞翔,地上柔软的还沙,沙滩上还有各种各样的海螺和贝壳。
"喜欢这里?"男子跟在太妹公主的身后,她虽性格开朗爱笑,可今日却是容夜见过她笑得最灿烂的时候。
少女捡起一个海螺,认真的点头,"喜欢。"然后她把海螺凑到耳边仔细认真去听,可听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听到,免不得有些失望。
"书上说海螺里面有大海的声音,这个怎么没有?"
果然,书上说的也不全都是真的,有些事还真的要自己亲眼看见才是。
江鸢失望的正准备把它丢了,手上的海螺却突然被身后的男人一转,调了个。
贴近她的耳侧,一阵呜呜鸣,似是海浪拍打沙滩,又似是海风的呜鸣声清楚的传进耳朵里。
男子笑道∶"你要将海螺的洞口对准耳朵才能听到。"
他指着海螺另一端尖尖的,方才她靠近耳朵的地方,"这里是听不到的。"
原来是她操作的方法不对,少女讪笑∶"看来写书的人没有说谎。
容夜原是打算等西北之行结束,带着太妹公主在海边住上一阵子,顺便再满足这小人儿想要一个聪明伶俐小娃娃的心愿。
不过计划一向都赶不上变化,他们阴差阳错,提前来了盐城,既到了,那也不妨拿出一日的时间,带着她来看看海。
海边怀个小娃娃这件事眼下是办不成了,但带着这小人儿捡贝壳还是不错的。
小姑娘总是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一转眼他们沿着沙滩已经走出了很远,海浪淹没了他们一路而行的脚印,等海水褪去之后,又恢复到了最一开始的样子。
"怎么不走了?"
原本蹦蹦跳跳的太妹公主,忽然止住了脚步。
江鸢在鞋子里动了动脚趾,"鞋湿了。"
男子身有轻功,步履轻快,向来走路都是无声的,但江鸢不是,她实打实的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鞋底陷下去一大半,海水沿着锦缎渗进去,打湿了鞋袜。
他竟忘了这事,容夜瞧着那双粉色的绣花锦鞋湿了大半,暗叹一声是自己粗心了。
""坐到孤的身上来,把鞋袜脱了。"
男子说着蹲下了身子,江鸢扶着他的手臂,坐到了他的膝盖上,然后脱下了湿漉漉的鞋袜。
"殿下,没了鞋子,这还怎么走路。"
容夜∶"沙滩很软,可以光脚踩上去。"
少女显然有些不信,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赤脚走在地上过。
"你确定不酪脚? ""
—双白嫩嫩的小脚,说什么都不敢落地。
容夜继续洗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鸢一向是个胆子大的姑娘,纵然心里有疑惑,但却也没什么不敢于尝试的,反正现在鞋袜都湿了,一时半会也穿不了。
起初是大脚趾先试探的落了地,海沙掺杂着海水,是冰冰凉凉的沙粒感。
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于是便大了胆子-只脚落下去,容夜说的没错,的确很软。
确定容夜没骗他,她也大了胆子,撩起裙子,露出-双洁白的双腿,站起身子,两只脚实打实的踩在沙滩上。
那种被细腻海沙包裹的感觉,很奇妙。
"殿下,真的很舒服,你也脱了吧。"
少女的半只脚都陷在沙滩里,海沙埋过洁白的脚面,湿湿润润的,竟然比按足底还舒服。
好东西要随时随地和他人分享,于是太妹公主盛情邀请容夜。
在容夜的眼中,太妹公主虽是他的妻子,可因着相差着不小的年龄差,他总是在心里将自己以长辈自居。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而他便是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守护她的长辈丈夫。
"殿下你愣着干嘛,快脱鞋呀。"
江鸢觉得这么好玩的事,自己一个人实在太无聊,要两个人才能玩得起来。
可容夜却端着架子,压根不肯。
"殿下,你鞋湿了,快脱了吧!"
话音刚落,便见太妹公主用方才捡来的空海螺,装了满满—海螺的海水,全部洒在了容夜的鞋上。
男子轻功极佳,在海边走了这么远的路,鞋子都未湿半分,不过眼下却是实打实的被浇了一个透彻。
江鸢知道自己的奸计得逞了,忙道∶"呀,殿下你的鞋湿成这样,根本穿不了了,快把脚抬起来,我帮你把鞋袜脱了。"
男子没有作声,也没有按着她说的去做,只是伸手自己把自己的鞋脱了,然后和太妹公主的那双绣花锦鞋扔在了一起。
奸计得逞。
少女看着男子长袍下露出的脚丫子,心里暗笑,果然上道。
她拉着容夜的手,"殿下,我们去.……啊呀!"
少女刚要说去他们去那边看看,忽然脚下一阵生疼,竟是有一个小螃蟹从沙子里冒出来,夹了她的脚。
江鸢吃疼一声,本能的反应便是抱住了那只受伤的脚,这小螃蟹看着不大,手上的大钳子却很厉害。
少女眼泪汪注∶"出血了,好疼..
她晕血只晕别人的血,自己的血不晕,但海水中有盐,落进伤口里,这疼痛就变得加倍了。
海水侵染过的伤口不宜愈合,男子将这小人儿抱起来,远离了海边,将她放在了一处礁石上。
大手拍了拍沾着沙子的脚底,仔细观察着伤口。
"殿下,你说我跟那螃蟹无怨无仇的,它干嘛夹我。"
江鸢心里委屈,她好不容易哄得容夜脱了鞋子,还想和他一起在海边散步呢,结果这下可好,走路的工具不能用了,还怎么散步。
"你可能是踩到它了,它出于自保。"
男子说着,便是找到了那处伤口,将唇慢慢凑了上去…….
"殿下,你! "
脚底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目光落去,容夜竟在用嘴在吸她脚底的伤口。
脚上还沾着沙子,他就这么吻了上去,太脏了,江鸢下意识想要收回脚。
可男子力量极大,根本不许她挣脱,她只觉得脚底一阵酸痒疼痛,反正是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她一会喊疼,一会喊痒,直到容夜的唇离开,那被螃蟹夹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血迹,就连血色都没有了。
我的天,这算是什么疗法,吸血疗法吗?太妹公主惊得目瞪口呆。
男子起身,利落的吐了口中的血,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抹了下唇角,解释道,"沾了海水的伤口容易感染,不易愈合,把海水吸出来,回去再用些药,应该就没事了。
若是换做别的地方,其实不过是算不得大事的小伤口,但在海边,特别的侵染海水的伤口却不同,若不重视,很有可能溃烂,甚至威胁生命。
原来伤口沾了海水这么危险,方才江鸢还在打趣容夜这是在干嘛,眼下却感激他,瞧着他满脸的凝重,少女搂住容夜的肩膀,在他的脸颊上啵的亲一口。
"谢谢你。"
少女此刻内心无比真诚,容夜却问∶"真的感谢我?"
江鸢点头"嗯,当然是真的。"
男子便是指着他的唇,坏笑∶"亲这。"
想着方才容夜奋不顾唇,使劲去吸她脚底血污的画面,她不是嫌弃容夜,而是嫌弃自己的脚
江鸢的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
男子不肯,"不亲那刚才的话就不是真的。"
"哪有,你这是蛮不讲理。"
男子不依不饶,将唇凑向少女粉嘟嘟的小嘴,江鸢实在接受不了容夜亲了她的脚后再来亲她,于是拼死挣扎。
可江鸢的力气哪里抵抗得过容夜,最后她被男人重重压在了礁石上,男子的唇逐渐靠近,眼看就要得逞,就在少女绝望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殿下"。
二人双双转头,只见礁石旁倏然站着一个黑衣男子,是方才容夜派出去的暗卫。
因是有紧急的事情,所以那暗卫明知道不宜打扰,却还是硬着头皮前来打扰。
虽然扰了殿下和太子妃的雅兴很容易被降级,但若是耽误了正事,那就是死罪,所以暗卫想了想,他还是选择活着…….
"查出了什么?"前一刻还压着媳妇要亲亲的太子殿下,下一刻在下属面前就换回了他千年不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脸。
暗卫有一刻的幻觉,觉得自己好像穿越了两个世界,或者太子殿下是多重人格。
那暗卫禀报了这批走私盐送去了埭国方向,其实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就算是太妹公主没有认出这里面有埭国人,容夜心里也早有了答案。
埭国对辰国的盐业虎视眈眈,始终想要分一杯羹,他们想要偷得一处海湾始终未果,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走私上。
"殿下,属下已经派人一路跟随了,要查获这批货吗? "
现在他们的首要目的是查出与埭国勾结之人,彻底斩草除根。
如今戎昌已经是最重要的怀疑对象,但戎昌并没有足够的理由走私卖国。
所以这件事到底真相如何,还要等他回到京都城仔细调查,掌握证据,才能得以定论。
容夜冷声∶"先不要打草惊蛇,暗中密切观察,静待时机。"
暗卫得令,说了声"是"。
片刻后,容夜问∶"还有事吗?"
暗卫肝颤∶ "没有了。"
容夜冷声∶"那就退下吧。"
暗卫如获新生,忙道了句"属下告退。。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沙滩上。
等容夜回头,发现少女正趴在礁石上,手里正不知拿着什么东西打量着。
"拿的什么?
男子悄然走近,少女却一下子羞红了脸,将那东西倏然藏在了身后,不肯给他看。
瞧这奇怪的举动,容夜就更好奇了。
江鸢觉得在容夜面前,藏是藏不住的,所以自己有必要先解释解释,再给容夜看。
"方才你和暗卫说话,我看见沙滩里冒出一个东西,就把它拔了出来,谁知这东西长的有点……有点……"
少女觉得,这货的模样不足以用语言来形容,还是让容夜自己看去吧,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这。
于是太妹公主也不藏着掖着了,大方的将手伸到他面前,将手摊开。
只见少女手里静静躺着一个长有似蚬子一样的壳,可又胖得连肉都藏不住的奇怪生物。
那肉胖乎乎溢出壳外,黑黑长长的水鼻又粗又壮,形成一圈一圈的纹理,堆出了一层层的褶子,用手一碰还会吐….
这玩意的长相,实在无法不让她联想到容…
"我也没想到,一拔就拔出了这个。"少女有点尴尬,"要是不往那方面想,单看它的样子,其实还是有点可爱的。"
"可爱吗?"男子瞧着那个没羞没臊的小姑娘,明知道这东西像什么,她还说可爱,难道是故意的?
他凑到少女耳侧,坏笑道∶"等它长大,你就不觉得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