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战
慕衿被迫呛声吞下苦涩的药丸,眼部开始剧烈的疼痛,疼得她睁不开眼。
眼前的一片黑暗压抑的让慕衿无处可逃,只能空洞的抓着自己的衣服,急剧的喘着气。
江锦开始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欲望与野心,而且森冷,甚至到了有些癫狂的地步。
门突然被人猛烈的推开,来人满身血迹:
“殿主,卫昭被识破了。”
江锦一甩衣袖,眼底满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决绝道:
“继续,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十三令拿下。”
卫昭!他没有死?
慕衿届时才如梦初醒,劫持自己的那人正是卫昭。
那人有些犹豫:
“可是如果我们要强行去纵横抢夺十三令,势必会死伤无数。”
“怕什么!”
江锦暴躁的情绪已经压抑不住:
“派出我们九成的人去纵横,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夺得十三令。只要得到了十三令,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是。”
那人有些心虚的道:
“可万一……派出九成的人也没有成功呢?”
江锦冷冷的目光落在慕衿身上:
”要是真的到这一步,就问他是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是。”那人退下。
江锦当初多次溜须拍马,许多人都以为他是一只懦弱的羊。
比如段易。可是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锦虽然知道容珩始终不相信他伪善的面目,但还是隐忍不发。
卷土重来,就是今日。
容珩意外的发现,江锦并没有倾注所有人马去南门秘阁,而是派出大量人马到处搜查。
他料到以江锦那样狠毒的心性,一定会百般胁迫慕衿说出十三令的下落。
可是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江锦似乎没有发觉十三令所在何处。
难道慕衿没有说出十三令的下落?
他及时察觉,立刻筹备好纵横的布局,吩咐了言慎等人亲往长夙。
长夙门。
屋宅内沉寂的可怕,慕衿只能听见江锦的匕首不时敲在桌上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如警钟一般让人提心。
这样的静默与惊悚持续了很久。
又过去许久。
又一次,门被剧烈的推开,来人重重的跪下:
“殿主,已死伤了许多人。眼下在对峙中,还要坚持夺十三令么?”
“继续!”江锦毫不犹豫的回答,声音凌厉阴狠。
“是。”
慕衿不明白为什么,江锦早前其实已经名利双收,为何一定要如此执着于江湖盟主之位。一定要与纵横争,落得一败涂地。
江锦的嗜血、私欲都注定了他并不适合身居高位。
倘若他坐上了江湖盟主之位,他的心术不正势必会使得江湖又掀起腥风血雨。
良久,有人来报,声音急促而激动:
“殿主,十三令已经拿下。”
慕衿脸色’煞’的一下苍白无比。
江锦闻声开始大笑起来,剧烈的摇晃着慕衿的肩膀,欣喜到几乎发狂的地步:
“你听见了么?我拿到了!我会让你们这些背叛我的人,全部后悔!”
慕衿孱弱的身躯因他急剧的摇晃而剧烈的咳嗽。
“殿主,下一步该如何?”
那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让手下所有杀手、剑客将这里层层围住,守株待兔。”江锦狠绝的道。
“是。”
一分一秒的过去,难挨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卫昭轻轻的推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慕衿,又沉声对江锦道:“来了。”
江锦理了理衣裳,拂袖起身:“走。”
卫昭没有说话。而是谨慎的用刀抵在慕衿身上,胁迫着慕衿同他们一起离开。
慕衿到室外不久,满是血腥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慕衿仍旧是被卫昭用刀抵着。秋风萧瑟,她听见场上刀剑摩擦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天光下的剑影落在地上,如一只黝黑而凌厉的毒蛇。
双方尚处于对峙之中。
生死之决,一触即发。
江锦手中持有十三令,更有慕衿这样一个筹码,底气显然更足些,冷冷对容珩道:
“十三令我已经夺得,纵横中我也安插了许多杀手包围。容珩,你若今日主动将盟主之位让给我,跪在这里求我,我可以留她一命。”
众人层层围护住容珩,听见江锦如此出言挑衅,很想一拥而上,冲到千人之间取江贼首级。
可容珩没有下令,众人只得隐忍待命。
容珩身披雪白的狐裘在众人中央,华贵而尊荣。他本不是喜形于色之人,对于江锦的挑衅,也只是轻轻一嗤:
“你应该叫容盟主。”
江锦细细的打量了他片刻,蓦地笑了。
慕衿垂着眼睫,深秋的风吹过卫昭的刀锋,丝丝的凉意传到她的脖颈上。
江锦高举十三令,神色凶狠:
“十三卫听令。”
十三个顶级杀手如鬼如魅,集体从隐处出现,听令蓄势待发。
他们本就没有感情,没有思想,更没有固定的主人。谁是令主,谁就是主人。哪怕江锦此刻让他们去取旧主容珩首级,他们也会一往无前。
“杀了容珩!今日谁能取得他的首级,日后就是长夙新主!”江锦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极端的欲望让他眼睛都开始发红。
纵横的人顿时以最佳的防卫阵形护住容珩。
原本因对峙而短暂平衡的局面被打破。十面埋伏一跃而出,破空之声响彻云霄,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慕衿甚至听见四周的树上的枯叶被凌厉袭人的剑风扫落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住手!”
纷乱扰攘的局面因江锦的喝声而瞬间静止,待最后空中的些许枯叶稀稀落落的落到地上后,便彻底沉寂下来。
容珩并无多少意外,淡淡的看着已被卫昭用刀死死抵住脖颈的江锦。
卫昭在危机时刻迅速的做出判断,将慕衿推向容珩这边,风驰电掣般的去挟持了江锦。
“他如此对你,你还要临阵倒戈?”
江锦紧紧的握着拳,几乎要将手骨捏断。
卫昭眼中满是恨意:
“从未背叛,又何来倒戈?我卫家世代忠孝,怎会依附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江锦,你当初是如何血洗我卫氏满门的?十年前的旧事,你还记得么?”
届时,围在容珩周围的人已皆退至两侧,为慕衿让出一个过道。几个女侍卫连忙迎上去,将慕衿引送至容珩面前。
可是,到了容珩面前的时候,慕衿颤抖着身子站在那里,眼神空洞而虚无。她垂着眼睫不出一言,像一个残破的雕木娃娃。
众人犹疑不定的看着慕衿。
容珩瞳孔微微一震,不顾多人在场,解开了身上的狐裘裹在她身上,将她抱在怀里。
可是慕衿仍然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娃娃。容珩做什么,她都垂首一言不发,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说过,他不会再利用她的。
明眼人都察觉出了慕衿的异样。
言慎性子急躁些,又护主心切。一时没忍住,解释道:
“少夫人,这桩事是……”
这桩事,是我们下属在紧要关头不得已才先斩后奏,并不是少阁主的属意。而且我们也已是筹谋的万无一失,断断不是有意让您去冒险。
容珩微微抬手,示意他噤声。
言慎只好硬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江锦的手已因为攥的太紧,而掐出了血。血沿着他的指缝肆意流下:
“你想怎样?”
“让他们都退下。”卫昭拿着刀的手几乎都在颤抖。
血海深仇。他隐忍了十年,甚至都在江锦身边蛰伏了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一败涂地。
“你们先退到嘉南。”江锦急速的做出决断,命令身后的下属。
“那您?”众人神色为难。
“我还有十三令在身,他们不会轻举妄动。你们先撤往嘉南,在那里安顿好再来接应我。”
他有把握,卫昭再恨他,如今不敢轻易杀他。就算他死,也依旧是以十三令令主的身份。一旦他死,十三卫与他的人便会群起攻之。
“是。”众下属在考量之下,终于有序离开。
江锦的属下已正在撤离,容珩这边分明已几乎是胜券在握,可气氛却格外的压抑紧张。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寂静的甚至有些沉重。
众人静默不敢言语,多半是因为觉察到了容珩的情绪压抑低沉的有些异常。
只有容珩知道,在雪白的狐裘下,他紧握着慕衿的手,可她的手还是一直在颤抖。
就算在他怀里,她的身子还是冷,冷的发抖,冷的无法感受到一丝温热。
“少阁主,卫昭请求你们先退离,他来断后。”一名下属跪地对容珩道。
容珩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纵横的人也开始有序撤离。
卫昭做事一向果决利落,容珩等人从长夙门回来后不久,卫昭那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言慎仔细的向容珩回禀长夙的相关事宜。这样细致,可见对此事的筹谋是费了极大心思的。
毕竟江锦蛰伏了这么多年,也是有些实力的。可惜百密一疏,这一疏就疏于他性格中最大的缺陷:野心。
容珩料定江锦野心勃勃,不会甘心久屈于人之下。想要一步登天,必然操之过急。所以一早设计好了十三令的局。
其实,从一开始,守株待兔的就不是江锦,而是容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