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
容珩将要纳甄墨作妾的事来的突然而意外。众人早就知道容珩与甄墨青梅竹马,可当时慕衿专宠那样久。本以为两人之间是没了缘分,没想到如今还能再续前缘。
大多数人都是惬意欢喜的。甄墨出身比慕衿清白,又懂事善良,纵横上下都很喜欢她。若是来日甄墨得了宠,扶正做了正妻也未可知。
甄武本断断不允许自己的妹妹位于人下,但对象是容珩,算是亲上加亲,自然还是十分中意的。
卫昭已经很多日没有去打扰她。可听闻了此事,还是没能忍住上门去找了她。
她正在挑选着礼服,眉眼间满是欢喜与温柔。
“你真的要嫁给他?”
卫昭不可思议的问。
“对。卫昭,你应该替我感到开心,至少我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甄墨微笑着向他走过去。
在他心里,始终觉得她如同山岗满月一般静美无暇。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他想不到天下有哪个男人能配得上她的女人,却这般轻贱自己,要嫁给一个有妻室有孩子的人。
其实众人并不知晓,容珩原本中意的侍妾人选是李湘湘。
甄墨是哭着在他门前求了一天一夜,对容珩说,她已经失去了他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如果他执意要别人,她情愿死在他面前。
卫昭难以置信道:
“为什么要这样?他根本不值得你去喜欢。”
闻言,甄墨的神情有些生硬起来,提高了音量强调道:
“可我就是喜欢他,非他不嫁。”
卫昭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难道你心里就不清楚,他爱的根本不是你。为什么还要耽误自己!”
啪!
重重的一声截断了所有的话。
一向温婉的甄墨狠狠的将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根本就不爱你。
不过是男人在风月场上纵情声色而已,一时欢场,哪里谈得上什么情深似海。卫昭一语道破的话,让她从自己编织的幻境里以最沉痛的方式惊醒。
“我嫁给他怎么了?”
甄墨的手都在颤抖,愤怒的质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爱我?又凭什么说这些?难不成还要嫁给你么?”
卫昭许久才有了反应,不敢相信的缓缓抬起手,按着自己的左脸。
火辣辣的疼痛在脸上燃烧。
他像是突然失了底气。过了很久,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轻:
“韶书,我承认我喜欢你,因为喜欢才有私心。我希望娶你的人是我,你不想嫁给我,这没关系。就算是嫁给别人,只要你快乐我就快乐。但这个人不能是他,他有妻室,他给不了你幸福。”
他给不了你幸福。
甄墨捂着耳朵,却还是觉得疼痛在胸口蔓延,半句话都不想听他说下去:
“别说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要是还有点骨气现在就滚!”
卫昭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甄墨拿起旁边放的书猛的砸到他身上,近乎歇斯底里的朝他吼道:
“滚!滚啊!”
卫昭艰难的转过身去。
他很多年都没有哭过,就算例行任务时,生死攸关伤痕累累,他也不会哭。
可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哭了。
一个男人就算活的再可怜,也不能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哭。
卫昭举步维艰的走了出去,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心像开裂了一样疼。
等到卫昭走远了之后,甄墨伏在桌子上大声哭了起来。
她哭了很久,似乎要把所有伤心、难过倾吐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了。
她哭的撕心裂肺,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
甄墨与容珩的事此次不知为何并未大办,听说打算只是简单办个家宴便就草草了事了。
甄家本就与容家交好,只盼着甄墨来日能美美满满,对于此事倒不是十分介怀,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不过众人也还是不敢轻视甄墨,该有的贺礼一分不少的全数送上。
容焕自然与甄墨儿时就认得,更是亲自备了厚礼,半点不比对慕衿这个正室差。
容焕极其聪明,会投其所好。
甄墨看了自然也很是喜欢,且毕竟是和自己心上人的事,哪有不欢喜的。
甄墨看了看雪白的缎子,袖间还绣了些精致的花纹,她笑道:
“三弟这是哪里找来的模子这么好看。翻遍市面怕是也很难找到这样的花纹式样了吧。”
容焕亦笑道:
“这是焕自己设计的花纹式样,嫂嫂喜欢就好。”
这花样被甄墨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容珩也忍不住看了一看,淡淡道:
“三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的。”
甄墨拉着容珩的衣袖甜甜笑道:
“我就喜欢素衣白底的衣裳,他喜欢花纹不也是一样的。能有个爱好有什么不好的。”
容珩只得微笑补叙了一句:
“三弟近来对正经事确实上心了许多。”
容焕笑着却步颔首道:
“二哥,您这样说的焕倒不好意思了。”
甄墨犹自笑道:“三弟,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吧。”
“焕如今立业未成,何以成家,不急。”他道。
容珩抬眸微微打量了他一眼。
甄墨尚听不出什么情理来,只顾笑着说家常话:
“三弟,年轻才是资本呢。往后遇到什么喜欢的姑娘只管和我说,保证为你牵线。”
尔后,三人说了会无甚紧要的家常话也就散了。
此次甄墨过门,虽是家宴。可他们在办甄墨与容珩的宴席时倒也热闹。
慕衿听见了外边的动静,手微微滞了滞,又接着用熟悉的手法将唇上的胭脂抹的匀净。
容珩近来是忙了吧,好些日子都没过来陪她。倘若是因为有了新欢,她情愿相信他是太忙了顾不上自己。
卫绾这几日来的倒是勤的很,这小丫头还真是有良心,似乎生怕慕衿情绪不稳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慕衿小心翼翼的画完眉后,问卫绾道:“画的好么?”
“好。姐姐是我从小到大见过长得最美的人。”
卫绾给了一个很中肯客观的评价。
慕衿笑了笑,继续浓妆淡抹。
她看着慕衿细心的化妆,虽然慕衿会听声辨气,可对于一个失明的人而言,化妆依旧是个艰难的工程。
何况这么细致入微,化到最后,手都会酸痛起来。慕衿还能每日坚持不懈,实在是毅力可嘉。
于是卫绾有些不忍心的提醒道:
“姐姐。少阁主今日不会过来的。”
她沉默了许久,尔后静静的笑了:“不为着谁化,全为了自己。”
明知今日是他与别人的喜宴又怎会来,却还是拣起一个梨木梳慢慢的梳起头发。
卫绾扁扁嘴,不再说话了。
未几,卫绾在门前突然发现殷然过来了,殷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卫绾会意,便离开了。
殷然叹了口气,扶她到椅子上落座:
“不要为难自己。”
慕衿淡淡的笑笑:“难为你还记着我。”
这一日,她想过很多种情况挨过去,没想到最后来陪着她的还是殷然。
她这样飘忽而不适时的笑容,让殷然素来无羁无绊的心蓦地一痛。
殷然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就当是一场磨难,没什么了不起的。”
慕衿笑了一笑:
“说的倒也不错。只有一点特殊。我这一生,经历过不少磨难,都让我学会如何更坚强。只有他,让我学会了如何更温柔。”
她总觉得,他是真心喜欢过她的。她不晓得他愿意抛开流言蜚语娶她的动机里,有多少是为了攫取利益,可总归还是有一二分真心的吧。
不然怎么能装的那么像呢。疼爱她的时候,真是温柔的无懈可击。
只是这份疼爱,也许太单薄。在和江湖利益挂钩的时候,是锦上添花。一旦没了利益相关,就成了空中楼阁。
江锦有一点说的也不错。江湖上的男人总是寡情的多。
她没有血脉亲人,没有体会过亲情和温暖。
当初她嫁过来,也只是因为江锦授意。最初来的时候,勾心斗角,可后来却不知不觉和容珩亲近了。
有一桩小事她记得极分明。
一把扇子跟了容珩很多年。等换了那把扇子的时候,容珩也没有将它随手扔掉,而是放在了锦盒里。
大概是在那个时候,她开始怀有侥幸心理。一把扇子他都能这样念旧,又何况是个人呢?
殷然那日宽慰了她许久,陪着她度过了难熬漫长的一日,和她聊了许多,才迟迟离去。
次日,论当地的习俗规矩,妾室应当给正室敬茶。
昨日是他们的喜宴,慕衿推说身子不舒服便没有去,今日这一遭却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
她一早就梳妆好,分明已经思虑了良久,却好似还有些茫然,回不过神来。
慕衿问朝歌道:
“我该说什么?”
朝歌细心的嘱咐她道:“少夫人,甄夫人给您敬茶的时候,您喝下,然后说‘祝妹妹与少阁主举案齐眉,早生贵子。’”
甄墨原本称不上夫人的名号。容珩有意抬举她,不允许别人提妾的字号,所以都改而称之为甄夫人。
慕衿坐在椅上,静静等待着容珩与甄墨。
她的手放在木椅上,大抵有些紧张,于是紧紧握着手,指腹都发白起来。
良久,容珩终于携着甄墨走了进来。
短短几日她却仿佛瘦了许多。苍白的脸上,妆容不似往日那般明艳,已刻意收敛了些,却还是楚楚动人,冠压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