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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谋 第35章 从未想过停妻另娶

慕如初 · 历史架空 · 199 KB · 2021-02-27 20:50:38

第35章 从未想过停妻另娶

  不久之后, 朝堂爆出了一件大事,仿佛平地一声雷,将朝野上下炸得人人错愕。

  三皇子别院被人举报有一批来路不明的兵器, 原本众人都在观望三皇子该如何度过危机时, 然而才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三皇子便为自己洗清罪名, 同时将大皇子私造兵器之事公之于众,且证据确凿。

  皇上为此雷霆震怒。

  大皇子的母家在属州, 此地谷物丰盛, 鱼虾肥美。因临边境, 与各国互通有无, 经济十分繁荣。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多年来历朝历代虽在此地设立州府,也派了官员前去治理,但此地几乎自成一国, 并未受当朝所辖制,实在难以驯化。

  琞朝建立之后, 皇帝高瞻远瞩, 纳了当地颇有名望的陈氏之女入宫做妃子, 通过陈氏一族逐渐掌握了属州政权。

  可尽管如此, 属州远在千里, 若想实际控制实在无法全然做到。大皇子便是利用如此得天独厚之势, 偷偷的在属州屯兵, 至于私造兵器之事,确是有些冤枉。

  这批兵器实际上是大皇子在顺县拦截的一批其中一部分,可大皇子却贪得无厌将这批兵器占为己有, 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并且还为了掩盖此事,将几箱兵器偷偷放入三皇子别院,意图栽赃陷害。哪曾想,三皇子早就通过裴義之这里得到了消息,一直留意着,只等这一刻反咬一口,让他永世翻不了身。

  大皇子也确实因此付出沉痛代价,原本皇上就忌惮属州陈氏一族,早就想找个理由收拾收拾。可如今闹出这么一件事,犹如打瞌睡递枕头,当日便下令禁了大皇子府,派人彻查此事。

  至于所谓“彻查”,人人皆知襄阳舞剑意在沛公。

  果然,没过几日,便罗列了属州数条滔天罪行,皆是与大皇子有关。帝王之怒,伏尸百万,陈氏一族一夜之间被下大牢,属州之地也被皇上的心腹迅速接管。

  而大皇子,没了母族支持,可谓大势已去,朝堂上,瞬间只有三皇子一枝独秀。

  众人都在猜测,也许再过不久,储君人选估计就要定了。

  连裴義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坐在书房,手上捏着一封从岭南寄来的信笺,张承运已将一切部署好,只等他这边回复便可。

  眼下长安局势紧张,照这般发展下去,他在长安的势力恐怕也要暴露出来,若不想被动挨打,那就只有主动出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拧眉半晌,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之后又写了一封,却是用的香粉印花宣纸写的,写好之后交给裴胜。

  “这个送到五公主府上去。”

  裴胜接过信,遂又禀报道:“任公子来府上了。”

  裴義之点头,到盆架边洗了手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去正院。

  任子瑜是来给沈虞看伤口的,在三皇子别院时,沈虞肩膀被人伤了一剑,虽说并无大碍,可毕竟是女子,容不得有一丁点伤疤,况且裴義之也极为担心,因此便容许任子瑜来为她看伤。

  任子瑜医术出神入化,平日能生死人肉白骨,更何况区区一点剑伤,自然不在话下。这才几日的时间,沈虞的伤口就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用这个药早晚涂抹一遍,不出两个月便可让疤痕渐消。”任子瑜说道。

  “谢谢师兄。”沈虞接过来,请他入座。余光瞥见门口裴義之进来了,不大想搭理。

  “伤势如何了?”裴義之问任子瑜,眼睛却是看着沈虞的。

  “已经好了许多,眼下只需消疤便可。”

  “我看看。”他走近沈虞,故意遮挡任子瑜,伸手要去挑开沈虞的衣襟。

  沈虞微微一偏,躲过他的手。

  裴義之也不在意,淡淡笑了笑,也在一旁坐下来,客套说道:“这段时间有劳任师兄了,裴某感激不尽。”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生疏排斥,任子瑜当然明白他是何意,也只淡淡一笑,回道:“裴大人无需客气,阿虞乃任某师妹,自然要尽心尽力。”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个机锋,裴義之觉得无趣便也绕过了这个话题,索性又聊了些其他。

  “过几日我会出城一趟。”他说道。

  “那批黑衣刺客抓到了?”沈虞问。

  “没有,”裴義之摇头,“我此去是另外的事。至于上次那批刺客,都是死士,被捉之后就已经自行了断了,无从得知任何线索。”

  沈虞有些失望,“若是能抓到那批人,或许会得知账本的下落。若我猜测不假,上次在泽州抢走我账本的定然是同一批人。”

  想起一事,她又突然说道:“说起来我觉得有些奇怪。”

  “哦,如何奇怪?”

  “上次那批黑衣人虽是来抢账本的,但是言语举止间却是对我极其客气。”她看向裴義之,“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我认识的?”

  裴義之不动声色的呷了一口茶,倒是看向任子瑜,“任师兄以为如何?”

  任子瑜对沈虞分析道:“这些刺客向来都是一些亡命之徒,若是对你客气,向来定然与你相熟。如此看来,害你沈家之人定然也是相熟之人。”

  裴義之半掩眼帘,看不清神色,“任师兄说的有道理,这事我定会告知三殿下,或许能以此入手追查这些人。”

  他站起身来,“我还有事,你好生歇息。”随后又对任子瑜说道:“任师兄若是好了,裴某不防送你出门。”

  任子瑜笑了笑,知道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只好也站起身,与沈虞告辞。

  公主府邸。

  五公主拿着裴義之写来的信笺,依傍水榭栏杆读了又读。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暗暗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澜意?三日后,城外十里亭一见。”

  每读一遍,她便羞红了脸。

  “刁云,快去牵马来。”

  “公主要骑马?”

  “是的,快去!另外,不许太多人跟着。”她吩咐道。

  与裴義之约会,她不想太多人跟着打扰她们。

  苦苦熬了三日,如今再也等不住,干脆连马车也不坐了,倒是学着沈虞骑马出门。

  自从上次三皇子的生辰宴上,她出了次丑,便暗下决心要学马术,这些日子以来,倒是精进不少。一路纵马出城,来到十里亭外,就见那白衣公子,如谪仙落入凡尘,衣袂飘飘的站在亭前。

  “公主安好。”裴義之微笑着行了一礼。

  五公主一路急切的骑马至此,脸色依旧有些红,她下马先是悄悄整理了一遍衣裙,随后娇俏的问道:“裴大人约我至此作甚?”

  “赏风景。”

  此时已入秋,天地间残留一片灰蒙蒙的绿意,萧瑟些许。再说十里亭乃是官道上的一座送别凉亭,官道两旁除了稀疏的几棵树之外,实在是无甚景致。

  但五公主情人眼里出西施,不光看裴義之好看,甚至觉得有裴義之在的地方,景致也特别起来。指着一棵歪脖子树便诗情画意了一番。

  裴義之淡淡的笑着,也淡淡的应着。

  过了一会儿,总算见到尽头处熙熙攘攘的来了一群人。他指着说道:“公主快看哪里。”

  “那是什么?”

  “好像是流民。”

  五公主皱眉,觉得这群人的出现实在煞风景,便说道:“裴大人,咱们换个地方赏景如何?”

  可向来对她千依百顺的裴義之这次却是没有挪脚,而是继续看了许久,才说道:“我听闻五公主从小仁德,每年都要去寒光寺礼佛数次,裴某实在敬佩。”

  冷不防被自己心爱的人夸赞,五公主甜蜜,谦虚道:“裴大人过奖了。”

  裴義之轻柔一笑,“并非过奖,如今我才得知五公主不仅仁德,更是心善。”

  五公主不解,心善从何说起?

  就在不远处,她看见那些流民走到城墙下,随后开始哄闹起来。

  五公主仔细一看,笑道:“快看,他们在分食。”随后又问道:“这些人是从何处来的?好端端的为何有流民至此?”

  “公主有所不知,南方闹了水灾,有些地方村子全被淹了,良田颗粒无收,食不果腹,日子过不下去,便来了长安谋生路。裴某原先也只是得知此消息罢了,倒是公主您,善心义举比任何人都快。”

  五公主又不解了,这善心义举又从何而来?

  “公主,城墙下施粥之人可是你公主府之人?”

  远远看去,那群流民之中有一辆公主府标记的马车,马车一旁支起了粥棚。此时正在热闹的施粥。

  往日,五公主喜欢博些名声,所以总是三不五时施与些米粥给穷苦的百姓,府中下人们为了讨好她,也打着五公主的旗号到处行善。

  这等好事,她向来不会过问。便也想着,今日恐怕也是自己府上的人得知了流民的消息,所以布施来了。

  想到此,她心里还颇是满意,这样的善举能恰好被裴義之看见,还有什么比这事更贴心的?当即便笑道:“确实是我公主府的人呢。”

  裴義之行了一礼,“公主心系苍生,乃我琞朝之幸啊。”

  没过多久,裴胜前来禀报道:“公子,小的打听清楚了,这些人是从南边阳州来的流民,在路上已经饿了多日,眼下想进城寻个住所,却在城门口被守卫给拦着了。”

  裴義之皱眉,神色同情无比,他无声的朝五公主看去。

  果然,五公主当下就沉了黛眉,“为何拦着?”

  “呃说是担心霍乱城中百姓。”

  “哼!城中的人是百姓,难道城外这些人就不是我琞朝的百姓了?”

  说完,五公主上马,朝城门口而去。

  裴義之也不紧不慢的紧跟其后,隐在流民之中。

  那厢也不知五公主是如何与城门口的人交涉的,没过多久,城门果真大开,流民之中也不知是谁先高呼起来,“多谢五公主!”

  随后陆陆续续的有人也跟着高呼,“多谢五公主,五公主是大好人呐!”

  五公主极是满意自己的善举,骑马站在一旁看着流民入城。

  过了一会儿,她才看见城外等着的裴義之,便过去说道:“裴大人,我已经忙完,咱们可继续赏景了。”

  “今日多亏了五公主,才让流民免于露宿荒野。”

  等确定所有人都进了城,裴義之才调转马头,说道:“公主,裴某知道一处极好的景致,可带公主前去观赏一番。”

  “是吗?”今日做了“善事”的五公主很是高兴,娇笑道:“那裴大人请带路,咱们这就去看看。”

  一心沉醉于赏景的五公主却不知,就在她放流民进城之后没多久,三皇子听到消息后,气得大骂。

  “愚蠢!”

  他来来回回摔碎了好几个茶盏,才停住脚,吩咐道:“快快备马车,我要入宫一趟。”

  皇贵妃彼时正坐在美人榻上染蔻丹,然而咋一听闻自己的女儿放流民进城,唬了大跳。赶紧拾掇自己,连蔻丹也才染了一半,便匆匆忙忙的往勤政殿而去。

  勤政殿内,皇上早已得知消息,猜到贵妃过来想必是要替五公主求情,便让人直接将贵妃拦在殿外,凡是求情者一概不见。

  长安城内混入大批不明身份的流民,此乃极大隐患,此事令皇上大发雷霆。可此时一一去排查户口,已经来不及了,这批流民早已散乱在长安街头巷尾的各个地方。

  裴義之晚些回府时便听的暗卫来禀报。

  “事情都安排好了?”他问。

  那暗卫跪在地上,“殿下,都安排好了,我们的人此时已经隐在各处,等您示下。”

  裴義之心情极好的呷了口茶,“不急,这几日,估计官府会到处搜查流民,等风声过了,我再去柴将军府上走一趟。”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日傍晚,官府便开始到处搜查流民,整个长安弄得鸡飞狗跳,此事足足折腾了五六日。

  之后,便又是听到一则消息,五公主要和亲了。

  五公主因惹了圣怒,被下旨赐婚与齐国联姻,且嫁的还是个花甲老皇帝,这让五公主嫁裴義之的美梦瞬间破碎。她被禁足在府邸哭天喊地,可没一人敢为她求情,连三皇子也觉得将这个不成器的妹妹打发的远远的更好。

  至于皇贵妃,在勤政殿外求见几次不得召见之后,也没了脸面再去求,更是因三皇子一席话也默默放弃了这个女儿。

  至此,五公主孤立无援,她想到了裴義之,于是些了封信给他。

  裴義之刚从三皇子的书房议事出来,便被一个管事拦住。

  “何事?”

  那管事收了五公主好些银钱,此时讪笑道:“裴大人,这是公主让小的交给您的。”

  裴義之盯着那封花粉香笺,面无表情的接过来。

  “多谢。”

  出门后,他又随手将信笺丢给了裴胜,“拿去烧了。”

  裴胜闻着上头花香四溢的气味,有些不解,在他看来尽管他家大人有利用五公主的成分,但多多少少会有些真心在里头,毕竟五公主可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人,且身份珍贵。一个公主爱慕示好,哪个男人不心动?

  所以,他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五公主这次出事,裴義之无动于衷,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家大人果真冷心冷情。

  不,倒也不全然冷情,至少对夫人很是上心。

  就比如现在,马车行到大街,裴義之喊停,亲自下去买了几包豆角酥螺,然后亲自拎回府上,拿去正院。

  沈虞正在由徐嬷嬷擦药膏,冷不丁见他进来,赶紧将衣裳拉上。

  “给你买的,记得你喜欢吃这个。”裴義之提了提手上的零嘴,笑着说道。

  沈虞早就闻到了,是酥螺的香味,长安的特色吃食。她最初来长安时很是喜欢这个,几乎每次上街都要带几包回来,有时候还给他也带一些。那时候,裴義之的书房总是能闻到这个气味。

  “是不是有消息了?”沈虞问,要不然这个点都快吃晚饭了,实在想不到他来做什么。

  裴義之摇头,“就是来看看你,伤口如何了?”

  “好了许多,疤痕也淡了许多。”

  “嗯。”

  接下来沉默。

  这样的相处,沈虞已经习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人之间似乎除了正事便已经无话可说。

  徐嬷嬷在一旁看了看沈虞,又看了看裴義之,大胆的问了句,“大人可要留下来吃晚饭?”

  裴義之笑着点头,“好。”

  沈虞原本想开口阻止的,此时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虽已经无话可说,但他之前救过自己两次,也救过师兄两次,况且也正在帮她追查账本的事,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连拒绝都没法理直气壮。

  只暗暗剜了徐嬷嬷一眼。

  徐嬷嬷没当回事,她就希望小姐和姑爷能好好的过日子,见不得她们成天的乌眼鸡似的吵架。

  她转身出门吩咐饭菜去了。

  室内留下两人,裴義之看书,沈虞无聊,拿着一旁佩青打剩下的络子细细研究起来。

  互不干扰,莫名和谐,直到安静的吃完晚饭。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就在裴義之想着再邀她下盘棋之际,裴胜进来禀报了。

  他神神秘秘,犹犹豫豫。

  “到底何事?”裴義之语气不悦。

  “呃五公主来了。”

  裴義之皱眉,下意识的朝沈虞看去,只见她神情嘲弄的也看着他。

  他手指敲着桌面,也清楚五公主此来是所为何事,但此时却不宜解释过多。想了想,便起身道:“你好生歇着,我先走了。”

  沈虞丢下碗筷,厌恶得很,看着一脸忧愁的徐嬷嬷说道:“嬷嬷日后莫要留他吃饭了,他已经心有所属,等我与他和离了,公主就会进门,你也别白费那个心思了。”

  五公主是趁夜黑翻.墙逃出来的,身上还背着个包袱,见到裴義之,立马哭起来。

  “裴大人,我的信你可收到了?”

  裴義之没应,反问道:“公主这是?”

  “裴大人,我父皇让我去和亲之事想必你也知晓,我不想嫁给那个老皇帝,我想嫁给你。”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弱如初春微风中绽放的小百花,任是哪个男人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但裴義之例外,面无表情的说道:“公主莫要说胡话,先不说公主已经赐婚,就是裴某,也已经娶妻了。”

  “裴大人!”

  公主此次偷摸来裴府找他,可谓了带着半生从未有过的勇气,也抛却了女儿家应有的矜持,说出要嫁他的话。原本想着,裴義之听后定会感动,却没想到,竟然无动于衷。

  她眼泪扑簌簌,“裴大人,我当然知道你已娶妻,若是往常我定然能等一等,可眼下,我都要去和亲了,你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远嫁他人?”

  可裴義淡淡的问道:“所以呢?

  “你带着远离长安好不好?我不要嫁那个老皇帝,我愿跟着你,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去。”

  她一直觉得,她们俩是心意相通的苦命鸳鸯,若是她提出与他私奔,想来他也是愿意的。

  然而没想到,裴義之只淡淡的拂开她的手,抽出袖子,说了句,“裴某不懂公主在说什么,天黑了,公主请回吧。”

  五公主不可思议,“裴義之,你”

  裴義之后退一步,朝她行了一礼,“有些事,想必公主误会了,裴某从未想过停妻另娶。裴胜,送公主出门!”

  说完,他看也没看五公主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出了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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