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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皇后 第26章 舍东舍西水生(七) 云澹的呼吸滚烫……

姑娘别哭 · 历史架空 · 332 KB · 2021-03-10 19:13:13

第26章 舍东舍西水生(七) 云澹的呼吸滚烫……

  眼下抱着的人肉肉乎乎, 软软糯糯,云澹只觉怀中虚空, 又用了力,将她抱紧,这回怀中满了,心中又空了。头沉在她肩上去闻发上带着青草香气,而她小小的耳垂挨在他脸庞,令他想咬上一口。这样想的,亦是这样做的,张口含住她小巧的耳珠儿。

  云澹本想逗她一逗, 自己却着了她的道儿,胖墩儿身上是带着药么?不然为何自己这样急头白脸?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中,滚烫。怎的还有这出?

  荀肆在他怀中顿住:“兄长..”别逼我动手。想推开他, 他的舌尖却触在耳垂上, 手臂紧了又紧, 将她揉进怀中。荀肆这下真慌了, 用力去推他:“您别...”话说不利索了。

  “朕不为难。”云澹以为她又要说担忧他为难的话,拉着她的手向下, 帝王凶猛之物在她手心跳了跳!当真一点儿不为难!云澹有些收不住, 明明只想逗她一逗,自己却收不住了。

  老娘把你当兄弟, 你却要对老娘上下其手!荀肆来气了,铆足了劲儿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咬死你个王八蛋!

  云澹闷哼一声,将脸移开, 手去捏她下巴:“你怎么咬人?”

  荀肆不理他,任他手上如何用力就是不松口,待消了气猛的松开他, 而后向后跳去:“兄长欺辱人!”一双泪汪汪的眼,狠狠瞪着他!再一忽闪,眼泪落了下来。

  荀肆今日跟贤妃新学的哭法,这会儿竟派上了用场。被他轻薄本就委屈,眼泪落下顺理成章。咬着唇看他。

  这就哭了?云澹站在那看她哭的梨花带雨,有些手足无措莫名其妙。夫妻之间这样做不为过,她哭什么?试探朝前走了两步到她跟前,拍拍她的头,而后将她虚揽在怀里,轻声说道:“逗你玩呢,哭什么。”

  “哪有这样逗乐子的,您明知小弟在意什么,还偏要...偏要...”想起他舌尖抵在耳垂上的亲昵姿态,生出几分不自在来。用力将鼻涕蹭在他衣襟上:“说好了关门做兄弟,开门做夫妻。怎么说变就变?”

  云澹垂首瞄了眼衣襟上的鼻涕,将荀肆推远些:“逗你玩呢。下回不了。”衣裳算穿不了了,干脆自己解了衣扣脱下扔到一旁,上了床对荀肆说道:“回去吧,不早了。”

  心情烦郁,至于为何,说不清。听到千里马与荀肆寒暄送她出了门,又坐起身坐在床边。这会儿静下来有些怪自己不争气,怎么对荀肆这样的女子起了兴?放眼后宫,哪个不比她强?她跟头牲口一样,一口咬下去真不留情。想到那一口,肩膀这会儿生生疼了起来。

  千里马进门看到主子肩膀上的血牙印,忙哎呀一声:“哎呀!怎么还动上口了!皇后真是匹野马诶!”一边念叨一边去拿棉花和酒,帮主子擦了伤口,那牙印可不浅,啧啧,活这么大岁数真是什么都见过了:敢对皇上动手的皇后见到了;被皇后咬了还不打她板子的皇上亦见到了。这往后二人对打也不稀奇了!

  云澹算是察觉出自己的挫败来,那胖墩儿敢对自己下这样的狠口,想来是自己平日里待她太过随和,这事儿不怪她,怪自己,往后板起脸来,对其他嫔妃什么样对她什么样,看她怕不怕!

  云澹和荀肆闹这一通,传到外头就变了样。

  “姐姐是不知道,动静特别大,万岁爷将寝宫的东西都砸了,把皇后赶了出来。说是皇后出来的时候,哭的泣不成声..”富察婕妤叹了口气:“要说咱们皇后哪儿哪儿都好,就那身型不合万岁爷的意...还有..不学无术...”忙拍了自己嘴:“瞧我这多嘴劲儿的,皇后与万岁爷好不好,那是她二人的事。与咱们好就成了。自打她进了宫,这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贤妃坐在一旁一直未出音儿,心中觉得对不起荀肆。她进宫这些时日主动去找万岁爷屈指可数,昨晚上若不是为了自己,她铁定不会去。这样一想便有些坐不住,匆匆起身走了。

  到了荀肆那,见那祖宗没事儿人一样,正仰着脖子朝口中丢一颗樱桃,见贤妃来了忙吞了樱桃说道:“刚想派人寻你你就来啦,快坐。”

  贤妃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看她:“昨儿..夜里..惹万岁爷震怒了?”

  ?震怒?荀肆想了想,自己走的时候,那厮脸上覆着一块儿冰呢,那是震怒没错了。嘿嘿一笑:“不说这个,皇上同意你回乡了。看着安顿安顿尽快启程吧!”

  “皇上同意了?”

  “嗯!皇上也有菩萨心肠的。”

  贤妃眼一眨,又落了泪,皇后果然是因为自己跟皇上打架了。这等先例开的...起身欲给荀肆道谢,被荀肆拦住了:“快别见外了。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二皇子...”贤妃擦了泪:“山高路远的,妾身不能带着...请皇后帮忙管教...”

  “好啊!”荀肆漾起笑脸,左右有了一个大儿子了,再来一个不嫌多:“将他接到永和宫来住,等你回来还给你。”

  贤妃也是个心大的主,愣是对荀肆一点戒备没有。擦了泪,朝荀肆道了谢,而后回去安顿回乡事宜。

  到了夜里荀肆上了屋顶,平日里坐的那块儿瓦上粘着鸟屎,于是重新寻了个地儿,她居中而坐,北星在左,正红在右。几个人默默望着西北,一言不发。

  荀肆又想家了。

  宫里的日子本就难熬,昨儿那祖宗又来了那么一出,令荀肆觉得危机四伏。捏紧了手中的狼牙,昨儿就该狠狠揍他一顿!揍的他满地找牙!荀肆恨云澹恨的牙痒痒,怎么有这种人?随便抱人亲人!

  下头屋里有了动静,先是叹了口气。

  是彩月。

  “怎么啦?”问话的是轻舟。趴墙根可不好,荀肆欲起身,却听彩月说了一句:“皇后哪儿都好,就是不知好歹。您说咱们万岁爷,清风霁月一样的男子,选了她,她还整日与万岁爷闹。没见过这样的。”

  咦,说自己坏话呢,那可得听听。荀肆又轻轻坐回去,三个人在屋顶支棱起耳朵。

  “你可小点声儿!”轻舟显然捂住了彩月的嘴:“这事儿我看不怪皇后。八成是万岁爷给皇后穿小鞋呢!你何时见万岁爷与思乔皇后闹过?那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思乔皇后一皱眉,万岁爷就赶忙去哄。帝后恩爱和睦着呢!再说惠安宫,历来皇后都是住那儿,为何偏偏这位住了永和宫?万岁爷不愿讷!”

  “倒也是...如此看来,万岁爷心中委屈,又有苦说不出。人家父亲又在西北卖命,只能一边忍着一边...”彩月这会儿又觉得荀肆可怜,叹了口气:“皇后可怜呢,几千里外嫁过来,结果夫君嫌弃她...”

  切,谁嫌弃谁还不一定呢!荀肆翻了个白眼切了声。正红听不下去了,欲跳下去与她们理论,被荀肆拉住了:“嘘。再听听。好玩儿。”

  “皇上如今都懒得来永和宫了...那会儿最多三日见不到思乔皇后就巴巴的去了...”

  那厮看着没什么人气儿,心里还能装下个人,挺好。荀肆暗暗称赞。

  再一想他平日里跟自己那样儿,倒属实如彩月轻舟说的那般,心中不喜,又做着表面功夫,仗着道行深与自己称兄道弟,佐以隔三差五找点儿茬,借故遁了。

  您可别遁了,这有什么可为难的,往后有事儿叫奴才传个话,不见了不就结了吗?出息!逮着那功夫跟那唱戏,还不如多睡会儿觉呢!

  荀肆起身下了屋顶回到屋内,正红跟在她身后,轻声问她:“没往心里去吧?万岁爷平日看着挺好,似乎不是她们说的那般。”

  “是与不是,与咱们都没关系。咱们就是在宫里混日子的,他不待见咱们,咱们更自在是不?”荀肆鞋子一脱上了床,将被子一盖,口中嘟囔:“眼瞅着就要出夏了,天儿可算要见凉了,老娘这一身膘终于得以少遭点罪了..你瞅瞅这汗浸的,都红了...”说着还委屈上了:“这日子何时能到头呢?”

  正红忙上前捏她嘴:“祖宗诶。”

  荀肆咯咯笑出声:“去,拿些吃食来,肚子叫了。”

  “轻减点不好吗?”

  “不。”才不要轻减点,这样好,省的那色/胚惦记。下次再胡来,真得给他点厉害瞧瞧了。

  “昨儿在永明殿,到底怎么了?”正红递给她一块儿糕点。

  荀肆又想起他沉在耳边的呼吸,一口吞了糕点:“疯狗乱咬人了!”言毕一想不对,咬人的是自己,怎么一着急连自己都骂上了?咯咯笑出声。

  ============

  贤妃回乡省亲,修玉也搬进了永和宫,令永和宫又热闹几分。修玉比修年小上一年,亦是个瓷玉娃娃一般的小人儿。见到荀肆规规矩矩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荀肆点点头,上前捏了捏修玉小脸儿,哎呦呦,嫩的呦!那王八蛋何德何能儿女各个出挑。还好这些小娃娃各个讨喜,不像他,烦人透了!

  修玉被荀肆一捏红了脸,修年早已习惯荀肆的做派,忙对修玉说道:“母后捏皇弟脸儿,是因为喜欢。”

  这话说到荀肆心坎儿里了,孺子可教,拍了拍修年的头。而后问修玉:“平素喜欢吃些什么?”

  “回母后,儿臣什么都吃。”

  “那晚膳咱们自己小厨炖山鸡如何?今儿不吃御膳房的。”

  修玉忙点头:“多谢母后。”

  “吃完了母后带你们练功夫?”

  “好。”修玉初来乍到不敢造次,荀肆说什么他都说好。看起来极乖巧。

  真好,又多了一个小玩伴,荀肆瞅着修年修玉,登时开怀起来。人一开怀,日子似乎过的也快了些。

  有时去逛园子,远远的见着云澹坐在凉亭里看折子或偶尔与大臣说话,都两脚一滑,绕道走。能躲多远躲多远,也亏了她脚程快,从未被他看到过。

  暑气渐散,外头日渐舒爽,云澹干脆将书桌搬到御花园的凉亭里。一边批折子,一边赏景,再来一壶铁观音,里头撒几瓣桂花,凉亭里茶香四溢,倒也惬意。

  这一日依旧在凉亭中坐着,疲累之时抬眼望湖面烟波,岸边一只胖鹅在逛园子,掐指一算,足有半月又七天没有见到她了。有心叫她过来说几句话,结果那胖鹅调转屁股,走了?

  啪!将毛笔拍在桌上,宣纸上贱了几滴墨,晕染成几朵黑色小花。

  一旁的千里马吓一跳,忙缩着脖子问道:“皇上,是风...吹的不对?”不然呢,好好的突然摔东西,想来想去,也只能怪适才那阵风了。

  云澹瞪他一眼,指着荀肆逃遁的方向说道:“你去把那不知好歹的人给朕传回来!见到朕胆敢不请安,规矩白学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就请宋先生再教她一回。”

  千里马踮起脚一看:园子里头大步流星走着的人,不是皇后是谁?得嘞,追吧!撒丫子去追,千里马并非浪得虚名,脚力真快,眼瞅着追上了,口中喊着:“皇后留步。”

  荀肆听见千里马唤她,叹了口气,回身看他,笑着问道:“千里马公公,你也逛园子呢?”

  千里马心道别看你这会儿嬉皮笑脸,待会儿有你哭的,拂尘一甩搭在胳膊弯里,弯身请安:“皇上有请。”

  “哦。”荀肆磨磨蹭蹭随着千里马走,进了亭子给云澹道万福,他头都不抬,鼻子里嗯了声。又装孙子!荀肆顶烦他这样,不,他从前假装与自己亲近也烦,荀肆烦他每一种样子。

  “您坐。”千里马搬了把小凳放在云澹旁边,荀肆一屁股坐上去,等云澹说话。他却不说,立威呢!

  荀肆脸凑过去,嬉笑着问他:“皇上写什么呢?”再烦也不能叫人看出来,阿娘教过的。

  云澹并未答她,把她晾在那儿。

  荀肆见他不理人,便乖乖坐在一旁,坐了许久,口渴了,对千里马说道:“劳烦公公给口茶喝。”对千里马倒是客气。

  千里马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荀肆啜了口,有桂花香气,还有一丝甜,好喝,仰头干了:“劳烦公公再给一杯。”来来回回一泡茶瞬间见了底。

  云澹支着耳朵等她与自己说话,琢磨着再晾她一回,她却不再做声,老老实实坐着,再过片刻,入了梦。真真不把云澹放心上。

  二人直杠到日头落了山,寒意微起。千里马拿了两件薄衫为二人披上,而后退到一旁,继续看戏。

  荀肆肚子却叫了。肚子一叫,气势便弱了。她坐直身子,假装适才那咕噜声不是她腹间发出的。云澹看她一眼:“饿了?”

  荀肆嘴一撇,脖子一梗:“不饿。”气势不能输。

  “你见着朕跑什么?”

  “没跑。没看到皇上,看到了还不麻溜给您请安?”

  ...牙尖嘴利。

  扭头对千里马吩咐:“备点吃食吧!”

  “得嘞,奴才这就去。”

  荀肆一听有吃的来了精神:“您看多切点肉成吗?”

  “朕并未说留你用饭。”

  “那..难不成您吃着臣妾看着?这样不成,皇上讲求帝后和睦,帝后和睦可不能皇上吃着臣妾饿着,饿着肚子可和睦不了。”言罢嘿嘿一笑:“您说对不对?”

  这会儿倒是抬出帝后和睦了。哪对和睦的帝后连碰都不许碰的?

  云澹心堵了这许多日子,等着荀肆来哄他,她不是惯会哄人吗?嬉皮笑脸往你面前一杵,好听话一句接一句,甭管真的假的,叫人舒心。这回可好,连人都见不到,他不去找她,她也不找他,不仅不找,看到了还要绕着走。

  “对。”云澹应了声便低头,就着烛光继续看折子。

  荀肆扫了一眼,那折子上的字颇眼熟,是阿大的字呀!于是脸儿朝前凑了凑,云澹抬头看她,她咧嘴一笑:“阿大的折子吗?”

  她灌了一下午茶,口中有淡淡桂花香气,一张脸饱满的狠,加之那眼神灵动清澈,云澹不知怎的,心底有一根弦震了那么一下,轻轻一下。“是。荀家没给你来信?”

  “写过一封。从前在陇原,阿大最宠臣妾,不知为何,来了京城,便鲜少再给臣妾写信了。”

  云澹大概知晓缘由。后宫不得干政,若是一味频繁书信往来,担忧自己忌惮,怕荀肆在后宫日子不好过。

  将折子推到荀肆眼前:“看看吧!”

  荀肆竖起一根手指:“臣妾着实想阿大了,就看一眼,保证不多话。”

  “拿走都成。”

  荀肆拿着那折子,认认真真的看,阿大写了一句:“韩城平安归来,伤好后率兵出征。”一颗心放下了,将折子还给云澹。

  “看够了?”

  “看够了。阿大的字还是那样潦草。”

  “你的字不潦草?”云澹逗她。荀肆想起那天在屋顶听到的话,皇上不顺心,总给皇后穿小鞋,看皇后哪儿哪儿都不好,只能从言语上寻个痛快。亦是个可怜人。

  “潦草潦草,臣妾不学无术,儿时上私塾不知遭先生打了多少板子。写成如今这样,已算是老天开眼了。”要搁从前,荀肆兴许会为自己辩驳,多好看的字!而今乖乖认了,别回头哪句说不对又急了。跟自己急了倒是无妨,别哪天他忍不了了跟阿大说,给阿大添堵。

  “你也进宫有一段时日了,你与朕说说,除了打架斗殴你还会什么?”云澹补了一句:“还有吃。”

  荀肆认真想了想:“没了。旁的什么都不会。”而后抱歉朝云澹一笑。

  ...云澹愣了一愣,这才发觉她今天不与自己斗嘴了。倒是稀奇。

  宫人们将晚膳端了上来,担忧凉了,每一样菜品下都架着一个白瓷小炉,冒着热气。

  荀肆是真的饿了,低下头专心吃饭。

  “中秋月圆之前朕要出宫几日,你随朕一起去。”看出荀肆困惑又说道:“宫里没有一起过中秋的习俗,都是各过各的。每年朕这会儿都会出去见两个人。”

  “哦哦。好。”荀肆点头应了,而后问道:“见谁?”

  “太上皇和太后。”

  “太后?”

  “是。当年父皇为了还母后自由,对天下昭告母后病逝。说来话长,你若是想听,朕给你讲讲。都是陈年旧事,讲起来并无乐趣。”

  荀肆见他沉下了眉眼,这神情他从未有过,想必有些难过。“说是说说能觉得好过些...”

  千里马见二人要交心,朝宫人摆摆手,带着所有人退下了。

  云澹却不再继续那话茬,反而问荀肆:“荀将军和荀夫人相处如何?”

  荀肆仔细想了想,从没见阿大阿娘真的红过脸,若是碰到什么难事,阿大都听阿娘的,家中阿娘做主。于是朝云澹面前凑了凑小声说道:“这事儿得小声与您说,叫旁人听了去不好。臣妾阿大,惧~内!”讲完兀自笑出声。

  云澹亦被她逗笑了:“惧内不丢人,我朝最不缺惧内的大员。欧阳丞相最怕宋先生皱眉;穆宴溪大将军一天都离不了穆夫人;宋为将军整日担忧宋夫人扔下他去玩乐...”

  “皇上呢?皇上惧内吗?”荀肆眨眨眼问他,问的是他与思乔皇后。

  “你有什么好惧。””

  嘿嘿。荀肆嘿嘿一笑。

  =====

  荀肆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打春暖花开进宫,到草枯叶黄中秋时节,竟进宫四月有余。日子不禁过呦!头搭在窗沿上,朝望着永和宫门,口中嘟囔:“怎么还不到?”

  北星在窗外笑出声:“主子呦,短短一炷□□夫,您都问了不下十遍了。这天儿还未亮呐,皇上兴许还在梦中呢!”

  “哪有!”荀肆将头缩回来,不死心又探了出去:“那觉有什么可睡的?出宫还不赶早?”

  “不是您赖着不起的时候了?”正红在一旁将她拉回来,为她披了件披风:“这会儿外头已经凉了,千万要仔细着,不能着凉。”

  正说着,外头马蹄哒哒哒踏在甬道上,踏破空寂。荀肆抬腿跑了出去:“快走快走,来了来了!”

  云澹坐在马车内,车还未停稳,便听到静念急急说道:“您慢点儿,当心摔到。”话音刚落,马车门便被推开,一个兴高采烈的小圆球跳了上来,一屁股坐到云澹对面,连请安都不记得了。

  “出宫这么开心?”

  荀肆鸡啄米似的点头,在宫内关久之人,这会儿的开怀装是装不出的。

  “出息。”云澹指了指一旁小桌上摆的吃食:“吃吧,路途不近。”

  荀肆也不客气,端起一碗莲子羹仰头干了,又塞了两个肉包子,心满意足拍拍肚皮,而后才想起拍马屁:“皇上真是一个贴心人儿,臣妾出门儿都想不起要带吃食。”

  云澹看她一眼:“就知晓指望不上你。朕问你,你如今怎么不叫朕兄长了?不与朕做兄弟了?”

  “怕皇上不愿呐!”

  “倒是不反感,你在太上皇太后面前别说漏嘴就成。”云澹忍不住又叮嘱一句:“端出一副恩爱和睦的架势来,于你而言难不难?”

  “不难不难。”荀肆忙摆手。这难得一年一次的出宫机会,可不能搞砸喽:“您说如何恩爱,臣妾就如何恩爱。”

  “那你还记得如何哼唧吗?”

  “记得记得。”

  “好。”

  云澹不想父皇母后担忧。他打小在他们面前谨小慎微,生怕他们哪天掰了散了,后来他们真的掰了散了,那几年的云澹度日如年。再后来,父皇去寻母后了,打那以后,自己又成了那个孤家寡人。一年就见这一回,云澹不想搞砸了。

  这马车晃晃悠悠往城外走,到了城外山脚下,马车便上不去了,要走路。路边小溪潺潺,漫山火红金黄,荀肆如那放生的小马驹,欢快自在朝上跑,一点不受约束。到了半山腰,瞧见一座木房子立在那儿,扭头问云澹:“这就到啦?”

  云澹摇头,指着前头的小溪:“见到那条小溪了吗?顺着小溪一直向上,到哪儿覆着雪的山尖儿便是了。”

  荀肆开心的跳了起来:“好好好,再远点儿更好!”离了京城,径直奔陇原最好!撒腿向前跑去,到了溪边,看到散落的树屋,一旁的山上小羊、小鹿在打着盹儿,忍不住赞道:“这是人间仙境呦!”

  愈朝前走愈是寒冷,荀肆却跑了一头一脸儿汗。不知不觉快到最高处,回头一望,林深秋黄冬雪白,经年的树屋接连排布,溪水蜿蜒向下,不知怎的,竟有些想哭。鼻尖一下就红了。

  云澹手指刮在她鼻尖:“冷了吧?”随手从静念手中拿了一件兔绒披风帮她围上,捏了捏她的小脸儿。

  待二人抬头,看到前头的树屋前站着两个人,男子眉目朗阔,女子风华绝代。是云澹的父亲景柯和母亲舒月。那女子比宫中那些嫔妃还要好看呢,荀肆心想。

  云澹握住荀肆冰凉的小手,带着她走到二人面前,微微完了身:“父亲,母亲。”到了这不兴宫里那些规矩了,儿时如何叫,这会儿就如何叫。

  荀肆听他这样叫,也忙请安:“父皇,母后。”

  舒月见这荀肆体魄着实不一般,笑道:“我以为你会朝我抱拳?”这你我一出,架子便没了。

  荀肆一听,嘿嘿一笑,双手抱拳朝舒月一送:“见过母亲!”尽显将门之后的风姿。

  舒月笑出声,瞅瞅荀肆,又瞅瞅云澹:“别说,你二人一动一静,倒也相宜。”

  云澹微微红了脸,自然未逃过舒月的眼:“瞧瞧我们星儿,多大人了,还脸红。”

  星儿,原来这厮竟有这样可爱的乳名。

  “你可有乳名?”舒月见荀肆听到云澹的乳名之时那一抹坏笑,轻声问她。

  “有的。我…儿媳…”

  舒月见她为称呼费神,打断她:“你我相称即可,既是出了宫,便把那些规矩扔下,自在些。”

  这美人儿是活菩萨吗?荀肆感激涕零,继续说道:“我的乳名是花儿。出生之时阿大抱着出去撞名字,一出门,便看到一朵花。”

  “哦哦哦。那咱们星儿就是抱出去撞名字,一仰头看见漫天繁星了。”舒月应和她。

  站在一旁的太上皇见她们闲谈起来没完没了,便出言提醒:“站着说话多冷,进去说罢!”

  舒月一拍脑门:“哦对,你看我这脑子,咱们进门说罢!”上前拉住荀肆的手,这小肉手胖乎乎挺好玩,忍不住捏了一捏。

  ?他们家人都这毛病,兴头回见捏人手?捏回去捏回去,美人的手不捏白不捏,于是也轻轻捏了捏舒月的手。舒月被她的小动作逗的噗嗤一声:“不捏回来吃亏啊?”

  “嗯,吃亏!”荀肆点头。

  几个人进了屋坐下,荀肆这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三人。发觉云澹的眉眼像他母亲,神情却似他父亲。

  舒月亦仔细打量了一番荀肆,果真如宋清风在信中说的那般:面貌娟秀却自带几分洒脱之气,眼如一片澄湖不带半分杂念,举止坦荡有侠女之风。是个妙人。

  而这妙人却盯着桌上的糯米子糕咽了口水。舒月拿起一块儿递给她:“尝上一尝,打婺源带回来的。”

  荀肆忙双手接过,道了谢后轻咬一口:这是什么人间美味!眼儿弯弯,显然是合口味了。

  云澹亦不拦她,她本就是这样的人,没必要在父母亲面前端着,只是在她用完后,忍不住拿起帕子帮她拭了嘴角。亲密和睦。而后问景柯:“这回要待多久?”

  “月余。”

  “接下来去哪儿?”

  “陇原。”景柯说道,而后看向荀肆:“上次见你父亲还是十余年前。这会儿星儿娶你进了宫,刚好借着这个由头去陇原住一段时日。”

  “哇。”荀肆哇了一声,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云澹拍了拍她的头:“是不是想随父母亲一起去?”

  荀肆刚要点头,想起他叮嘱过,要端出一副亲密和睦的姿态来,于是皱了眉:“想是铁定想的,但夫君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而后拍拍云澹手背,大有让云澹放心之意。

  舒月见他二人你来我往十分亲密,却隔着说不出的疏离,心中忍不住叹了气。自己的儿子自己知晓,这是做样子给自己看呢!也不戳穿他,反而拉了景柯的手:“咱们出去走走,留他们歇一歇,再过会儿该用饭了。”

  景柯点头,起身随她走了。出了门问她:“不是叨念一路思念星儿,怎么见了面还要出来走?”

  舒月指指里头:“没见着他们不自在嘛!留他二人呆着,咱们自己玩。”言罢仰起脖子:“快快,披风开了。”

  景柯点了她脑门:“而今连披风都不自己系了?”

  “累。”舒月挎着景柯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整个身子重量都倚过去,一把年纪了,还是不会好好走路。景柯干脆一把抱起她:“说罢,祖宗,去哪儿?”

  屋内的二人听到外头的情形,都红了脸。

  云澹想的是父母亲一把年纪还这样外露,叫人难堪。

  荀肆想的是多好哇,一把年纪还能守在心爱的人身边。

  二人想的不是一回事。

  云澹见荀肆又神遁,轻咳一声,说道:“朕亦是能抱起你的。”

  ?荀肆一愣,这话茬儿她可接不住。

  云澹却站起身,摊开手臂:“来,试试。”

  荀肆忙摆手:“您可别了,臣妾这五钧的身量,还不得把您胳膊压折了?”

  “站起来。”

  …是你自己要自取其辱的!这可怪不得我了!一会儿颜面挂不住又跟老娘来劲,老娘可不忍你!荀肆心中念了几句,缓缓起身走到云澹面前,眼睛一闭:“您请吧!”

  而后感觉自己双脚腾空,身子打了横,忙伸出双臂环住他脖子,那厮还掂了掂,一本正经说道:“确有五钧。”

  …荀肆只觉震惊,睁开眼,看到云澹眉眼含笑:“皇后觉得朕力气如何?”

  荀肆缓缓缓缓说道:“厉害。”

  云澹微微低头,问她:“你看朕气喘了吗?”

  荀肆摇头:“并未。功力深厚。”这究竟练了多少时日?荀肆登时觉得眼前人有些可怕,平日里不见动静,竟是偷偷做了功课。

  云澹心满意足,弯身放下她,而后说道:“荀肆,你给朕听好了,朕知晓你好斗,从前踹朕下床又在朕肩膀狠狠咬了一口,往后你最好收着点。等朕再练一段时日功夫咱们来比试,往后遇事先比武,赢的人来定夺。”

  ?荀肆又一愣,这放的是什么狠话?现在将你揍的稀巴烂是不是往后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别,您是皇上,跟您还比什么武,都听您的,都听您的。”荀肆谄媚劲儿上来,拉着云澹衣袖引着他坐下,而后双手在他肩膀上轻敲:“臣妾就不和皇上比试了,臣妾这人没轻重,万一伤着皇上了事儿就大了。”

  荀肆这嘴欠是改不了了。

  云澹嘴角扯了扯,口中念道:“朝左边点儿,对,按这。力道甚好,比千里马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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