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换药 世家公子之中,又……
世家公子之中, 又有几人不知五石散的,可卫渊清还是觉得震惊,甚至觉得薛迹是疯了, 他想不通薛迹为何要这么做。可也唯有五石散,才能解释他的反常之举, 怪不得那日他穿得那么单薄, 或许是服了五石散在行散。
但卫渊清转念一想, 又觉得哪里不对, 陈太医既然是薛迹的叔父,又怎么可能看着他做这种对身体无太多益处之事,难道是陈太医有什么良方, 能够让薛迹服食五石散而无太多损害?
崔太医见卫渊清沉默着,也不敢出声,只盼着卫渊清能就此放过他, 可事与愿违。
卫渊清问道:“你在陈太医处, 可有找到些别的东西?”
崔太医眼神略有些躲闪,“只是一些书籍, 可为佐证,但旁的什么, 下官就不知了。”
卫渊清见他神色有异,似乎在隐藏什么,便诈他一记,“可本宫知道的却不止这些, 本宫既然能找你做事, 便也会让人看着你,不背叛本宫。你应该知道,欺瞒本宫会有何后果。”
崔太医在宫中一向谨小慎微, 万万不敢同宫中贵人起什么纠葛,更别说是贵君卫渊清,生怕他真的在自己身边留了眼线,只能道:“是下官糊涂了,竟忘了一事。下官还在陈太医房中找到了一些散剂,应是五石散无疑。”
卫渊清侧眸看他,“可否能写出药方来,比对一番。”
崔太医摇了摇头,又怕卫渊清不信,忙道:“我医术不佳,那散剂应是五石散原方加减之后所得,更何况这是陈太医所制,必定加了一些不常用的药材。”
卫渊清对医药之事知之甚少,崔太医的话他也似懂非懂,道:“本宫只问你,若按那散剂来服食,对身体的害处究竟还有没有?”
“凡是服食五石散必会损害身体,即便更改了原方,依旧不会改变这个后果。”崔太医隐去一句话没说,却是那损害只怕微乎其微。
卫渊清慢慢走到崔太医近前,道:“那我再问你,若是将这五石散换成原未更改的,你可能做到?”
崔太医吃了一惊,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卫渊清的话听着轻飘飘的,却比泰山还重,他这是要让自己去换了荣君服食的五石散,那岂不是……
卫渊清淡淡一笑,“本宫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而你也并没有为本宫做什么。先帝在世时曾有言,宫中人皆不可碰触五石散。即便有一日被察觉,那也只是陈太医的过失,与你我无干。”
崔太医额上滑下汗来,他失态之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贵君与荣君争宠,到最后这祸患却转移到他们身上。
卫渊清确实是在争宠,薛迹的存在对他始终是个威胁,而这些日子以来,长宁虽然没说,但他却仍然能察觉到,她的心还在薛迹身上。昔日盛宠,今朝欺辱,即便这些都不论,便是为了长宁腹中他的孩儿,他也不得不这么做。往后的岁月还长,薛迹绝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崔太医跪地道:“下官求贵君恕罪,下官无能,恐怕完成不了方才的嘱托。”
卫渊清语声随和,“崔太医的回答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那个侄女,往后究竟是平步青云,还是终生碌碌,就要看你的了?”
这是崔太医的软肋,犹如蛇之七寸一般,被卫渊清牢牢握住,崔太医抬起头来看着他,“您不能如此啊!”
“你那侄女听说也算满腹才华,若是因你一念之差,从此便无任何前程可言,本宫也觉得可惜了。”
卫渊清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崔太医膝行几步,“贵君大人大量,就请放过下官一马,下官愿衔草结环报答贵君。”他说完这话,又顿了顿,捏紧了拳头道:“下官也相信卫太傅的为人,必定不屑于为难一个毫无威胁的少年人。”
卫渊清闻言笑了笑,“究竟是你了解我的母亲,还是我自己更了解?你愿意为了你的侄女去做不想做的事,我的母亲也会为了我而不顾后果。更何况,哪有这么麻烦,本宫若想整治你,根本不必惊动母亲。”
是啊,卫渊清身为贵君,以卫家这等家世,想拿捏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太医再容易不过,如今对他不过是先礼后兵罢了。更何况,太女出生之后,卫渊清便是太女之父,何其尊贵,自会有无数人来巴结讨好,他这个得罪过卫贵君的人,日子怕是会过得极其艰难。
崔太医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这事却并不容易做,一旦出了事,他还要将此事担下,绝不能攀咬卫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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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有孕之后,不少君卿往紫宸殿来求见,都被佩兰挡了回去,长伴紫宸殿的人,依旧是卫渊清。
只是卫渊清以往话并不多,到如今却一反常态,变得啰嗦起来,长宁看奏折时间长了些,他便要行劝诫之职,让她停下歇一歇。一个时辰的功夫,已经问了她三次是否饿了,问到最后长宁倒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正巧佩兰从殿外端了些吃食进来,一碟桂花糕和海棠酥,一盏甜梨汤,看上去十分可口。
似乎怕卫渊清询问,佩兰忙道:“陛下放心,这些吃食已经让太医看过,方才奴婢也拿银针试过,陛下若是饿了,便先用些。”
卫渊清见这两碟点心虽常见,但却比御膳房里做的用心一些,便随口说了句,“御膳房今日送来的点心倒是精致许多。”
佩兰闻言,笑得有些勉强,“这是君后让人送来的。”
卫渊清神情一滞,而后又恢复如常,长宁已经饮了一口梨汤,卫渊清将茶盏轻轻推了过去,怕她不喜甜汤,让她一会儿饮茶漱口。
佩兰也看出来了,卫渊清怕是有些介意立政殿那边的人,便赔了笑脸道:“陛下喜欢甜食便多用些,还有梅子汁尚温,一会儿可以饮些。”
许是腹中孩儿安稳,长宁除了晨起时会有些不适,膳食竟比往日用得还要多些。
卫渊清听了佩兰的话又愣住,“陛下她,竟喜欢甜食吗?”
说话间,长宁已经将那梨汤饮尽,似乎也不需要佩兰再答,可他竟一直以为,长宁同他一般口味清淡,不喜这些。原来他竟一直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喜好。
卫渊清将这些心事都压下,不想被长宁看出什么。午后长宁累了,便去榻上歇了一会儿,也拉着卫渊清躺下,长宁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可卫渊清却没什么倦意,他侧眸看着长宁玉白的脸颊,睫毛垂下,遮掩出一片阴影。
卫渊清将长宁的身体虚环住,心里却道:你究竟何时才肯给我机会,我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却依旧相隔甚远。
长宁醒来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她看了卫渊清一眼,便要起身,渊清拦着她,道:“不妨再歇一会儿,那些奏章应也无大事。”
长宁却摇了摇头,“家国之间,哪桩算是小事。”
长宁说完这话,见卫渊清脸上似有忧色,问道:“你有心事?”
他确实有心事,只是如今要说的却并非那一个,“我只是在担心萧家,君后无出,我却有了孩子,甚至在那段时日里,萧家竟连一丝动静都没有,我怕她们在预谋什么,会对你、对这孩子不利。”
长宁当然也有过这些忧虑,但她知道与其这般担惊受怕,倒不如从容一些,萧家要做什么,便让她们去做。
长宁有意安抚他,道:“你放心,朕早有准备,君后那边也不会怎样。”
可这样的话,竟让卫渊清想岔了,他以为长宁是太过信任萧璟。
到了晚间,长宁让他回清凉殿歇着,卫渊清有些犹豫,“你如今有孕在身,若仍旧独寝,我只怕身边的宫人服侍不好。”
长宁近来少眠,更不喜有人睡在身旁,“宫人都是服侍惯了的,你不必担心。”
卫渊清见她坚持,也只得作罢,只是走出殿门之后,却有意停了下来,对佩兰道:“立政殿送来的吃食不必常往御前送了,本宫知道君后不会害陛下,但佩兰女史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应知道凡事要以陛下安危为重,就算君后无此意,也要防备他身后的萧家。”
佩兰张了张嘴,想说那些点心已经验过,确实无毒,但又将话吞了回去,如今卫贵君耳中,只怕听不得一个“萧”字,便只得点了点头,“奴婢记下了。”
卫渊清一直往来两处,直到几日之后,崔太医亲自过来,同他道:“那五石散,下官已经按原方换过,但也撑不了多久,只怕便会被陈太医发现,到时候下官就……”
卫渊清瞥了他一眼,“慌什么?本宫并未要你害人,只不过他既然服食了五石散,便应有后顾之忧,如今这些也是他该承受的。你只需在他发现之前提前罢手,此事便会神不知鬼不觉。明白了吗?”
崔太医哪里还敢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