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
──失踪多年的太子殿下被寻回了。
虽这阵子京中多有流言, 但却一直未获证实,但今日可不同。
他们找到了当初寻李公公代写书信的那人,他见着阿起本人后皱眉盯了许久, 毕竟到底经过许多年,又是只见过一次的人,印象实在不深。
可他在看到阿起双眸色泽时却是一愣。
李先生鲜少在外头露面, 就算出来, 面上肯定也会附上一木质面具。
他与需代写书信的乡亲透过窗子交谈,小小的孩子则在旁跑腿,帮忙磨墨等事,安静得很, 半点也不闹腾。
为此他才多看几眼,那沉默的孩子与阿起眉眼近似,再加上那双淡如琥珀色泽的眸子,便渐渐想了起来。
帝王找来的人给了线索, 刘相这头也找来几名在惠城混迹的地痞, 指认阿起确实长年与那常覆面具的老乞丐生活多年。
失落民间多年的太子终被寻回, 崇安帝将此事昭告天下,引起京中震荡。
程另背着手,在阴暗的地牢里来回走着, 慵懒的嗓音一句句说完还引起回音。
他说:“父皇将寻回来的太子皇兄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教他为君之道,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放任一不知真伪的人冒领太子身份?”
牢里的妇人散着头发,垂头不言不语。
几天下来,程另就没听这老妇说过一句话。
他皱了皱眉, 耐心都快用罄,以眼神示意身旁护卫一眼, 后者当即领命离去。
程另掐着时间,立在老妇正前方,状似无意地说道:“说来还未道声恭喜,听闻大娘的媳妇刚诞下一大胖小子?盼这孩子盼了许多年吧?”
连日无动于衷的老妇听闻此言,身子动了一下。
终于盼到自己想要的反应,程另勾唇一笑。
紧接着,婴孩的哭闹声由远至近,如鬼魅声般传来。
那老妇随着哭声越来越近,手上的拳头也越攥越紧。
方才离去的护卫手抱一婴孩,一步步走到程另身旁。
程另瞧了哭得响亮的娃儿一眼,耳朵颇有些生疼,凑近瞧了瞧,抬起手正想捏捏他脸蛋,举到一半,那老妇忽地扑上前,紧紧抓着木栏,哭喊道:“别碰他!想知道什么,我说便是、我说便是……”
她哭得声嘶力竭,与婴孩的哭声一同在这地牢深处回响,哭得令程另头疼。
他闭了闭眼,忍下不适,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缩回手笑言:“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吗?”
说完,他才同抱着小孩的护卫说声:“孩子哪儿来的,便放回哪儿去吧。”
护卫带着幼童远去,哭声也随他们走远而减弱,程另踱步到妇人面前,好整以暇地道:“现在,你可以开口了。”
老妇涕泪纵横,紧闭着眼,心中愧疚,可想到自己的大胖孙子,她还是牙一咬,道出那个秘密。
“……太子殿下的右后腰上,有一块棕色胎记,形似展翅翱翔的鹰。”
越说,她声音越是小声,最后整个人软倒在地,暗自抹泪。
程另得了这消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就说呢,怎么以前每回寻来的人,父皇他们都有能耐辨真伪,原来原因是出在这上头。
可问题一解决,他又纳闷起来。
既然这特征这样容易辨别,那为何这次阿起出现,却令父皇母后他们轻易接受?
……
宋芙等来了阿起的回信。
果然,在自己当初给他芸豆卷的那刻,阿起便觉熟悉。
只幼年的记忆每回想起便觉头疼,也没法完全忆起,当时才停顿了那么会儿。
他简单带过这件事,又说起别的。
阿起……不,现在该唤他程启。
程启做为太子,往年落下的课业不知凡几,这几日在宫中更是忙得抽不开身,可给宋芙的信件却一次也没有落下。
信上说宫中腊梅盛开,上回没能带她细看,于是取了几片花瓣放入信封当中。
宋芙还真没发现,看到这里取了信封倒了倒,真倒出了几片带着淡香的花瓣出来。
想到此,她将信纸靠近鼻端闻了闻,忍不住笑了。
玉露好奇看她一眼,宋芙将信纸给她闻闻:“跟花瓣放一块儿,纸上都沾上香气呢。”
这个发现令主仆俩都感新奇,宋芙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窗外绽放的杏花,想了想,立即起身,也去外头摘了一朵进来。
略带微红的白色花朵被宋芙捧在掌中,她坐回椅上,单手撑颊,拈花的手则是转了转。
玉露一见四姑娘匆匆去外头摘了朵花进来便猜到她的用意,早早拿出新的信封备好,等着宋芙将摘下的花瓣投入。
宋芙轻轻嗅了嗅,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叹道:“要是可以让阿起也看看杏花开得多好就好了。”
奈何花塞进信封会扁掉不好看,所以阿起才会选择只放了花瓣吧?
她小声嘟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说的话小声归小声,但玉露就在她身边,要想不听见也难。
歪头想了想,玉露提议道:“若不然,请他腾出空来见一见呢?”
知晓了阿起就是太子后,玉露提到他的言词也就恭敬许多。
宋芙虽也想这么做,却摇了摇头,趴在桌上:“他忙呢。”
阿起送来的信不光给她,也给了兄长们。
他们要谈的自己可插不了嘴,也听不懂,只知哥哥在替阿起做事。
自由惯了的人宁愿回去束手束脚的宫里,哪怕阿起没说,宋芙觉得,他应是有要紧的事情得办。
既如此,她又怎好意思只是因为想见他,而耽误了他的大事?
嘟起嘴,宋芙原先愉悦的神情都黯淡下来。
玉露却不这么想。
“殿下有多重视姑娘,奴婢都看在眼里,兴许他也在等姑娘开口呢?况且上元节也快到了,不如问问?”
京中上元何等热闹,有意的男男女女多会选在这日相伴上街赏灯。
宋芙踌躇了会儿,最终下了决定。
“那就问问吧!”
有问有机会嘛!他忙的话拒绝约改日就好啦!
想明白后,宋芙提笔在纸上写下邀约,写完放入杏花瓣,一同送了出去。
她与阿起的信件来往总是迅速。
同在京中,虽分了宫内宫外,但一般隔天都能等到来信。
可此次,都第三天了,宋芙还没等来回信,不由得天天往管家那儿询问。
她满怀期待过去,垂头丧气地回院。
进到屋里,才走了一步,便发现房中立了一男子身影。
宋芙吓得险些就要尖叫,待看见男人转过来的脸,惊吓转瞬成了惊喜:“阿起!”
她扑了过去,情绪起起伏伏,弄得宋芙真真触碰到他温厚的怀中,这才相信眼前一切都是真的。
“你怎么来了?我一直在等你的信呢。”
程起一身简便,换下宫里穿着的宽袖衣袍,此刻身上所穿如此前在宋芙身边担当护卫一职时的着装同样,都是窄袖款式──他还是习惯穿这种便于行动的衣衫。
“你不是说想让我亲眼看看杏花吗?我这便来了。”说着,他从身后取出一朵含苞待放的梅枝,“我也给你折了梅,这次是一整朵。”
“哇──”
宋芙欢喜接过,当即找了个瓶插起来,却还犹觉不够。
她转向程启,伸出手,掌心朝上:“信呢?”
人都来了还要什么信?宋芙本只想逗着他玩,谁料程启还真的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信件。
“自是不会忘。”
这下宋芙是真的惊了:“还真的写了信吶?”
她接过来,捏了下,信封很薄,与往日信纸的量似是有差。
宋芙取出信,发现只有一张,且空白处许多,从折起的地方来看,完全看不见透出的墨迹。
她纳闷着将信展开,白纸上只有中央写了一个字──“好”。
宋芙看得发懵。
好什么?
程启就站在她面前,将她所有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宋芙拧眉嘟起嘴,虽没发出声音,却好似在嘀咕些什么,神情生动有趣。
程启望着她,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清冷的嗓音带了笑意,淡淡道:“你不是要约我上元那日一起上街吗?这便是回复。”
宋芙的心思被那个“好”字占据,没能注意到程启提起“上元”二字时咬字极轻,展颜一笑:“你答应了?真能陪我?真有空?”
一连三个问题,程启只是笑笑点头,轻应了声:“嗯。”
宋芙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大哥要忙,二哥考试,你能陪我那可太好啦!进京以来我就一直期待上元节呢!”
见她如此开心,程启轻拍了下她的头,顺带揉了揉:“不是要带我去看院里的杏花吗?”
宋芙点头,拉着他就往外走:“对呀!杏花开得可好了!”
她声音犹如清脆悦耳的鸟啼,叽叽喳喳很有活力,听着宛如连日的疲惫都能洗去。
程启握紧她的手,笑容有一丝无奈。
正因为知道她会高兴,他才没法拒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