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麦子回到宋府, 迫不及待就想同阿起分享他看见的告示人像一事。
“起子哥、起子哥,好消息!”
甫踏进屋里,麦子脚步一顿。
墨香味扑鼻而来, 他定睛细瞧,阿起与易宇两人各坐在长案一边,正提笔写字。
麦子这才恍然想起, 对哦, 他们从今日开始去学习。
两人写得认真,麦子也不打扰他们,收了自己的大嗓门,轻手轻脚坐下。
看见桌上茶水才觉口渴, 他径自倒杯水喝下,眼睛滴溜溜地望着认真的两人。
边喝边瞧他们写的是什么字,首先是易宇写的,握笔虽是有模有样, 但小孩的力气还是有限, 无法好好控制走向, 写出来的字略有些歪扭。
但他也不气馁,写第一个字歪斜了,那就再写一遍, 纸上密密麻麻瞧着都是同个字, 别说,还真的越写越象样就是。
麦子甩了甩头,看到文字他就头晕,他们也不是没邀约过自己一起上课, 但麦子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要他习字, 他宁可去割粟米!
此时阿起已写完,将笔放下,重新审视了遍。
赵夫子要他们回去将今天教过的字再写一回,明日上课时交上。
确认自己没漏掉任何字,阿起放下纸张,抬眼望向麦子:“何事?”
麦子“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茶水,忙道:“起子哥!我在官府贴的告示瞧见他们要寻一人,找到人的话那赏金可丰厚了,足有这个数呢!”
他比了一个手势,满脸兴奋。
也不知道要寻的人是什么身份,光找到人就能给这样数目的赏金,若省着点过,一个人后半辈子简直都不用愁了。
阿起收拾桌上笔砚,又调整了下易宇握笔的位置,才回道:“那人你认识?”
麦子疯狂摇头:“哪能呢!我要是认识我哪还能耐得住性子在这瞎扯?”
早跟他起子哥一起上门逮人了好吗?
麦子坐正身子,满脸兴奋地道:“不认识可以去找嘛!起子哥、我,加上易宇三人,找遍惠城每个角落,就不信找不到人!”
他跃跃欲试,阿起毫无所动,反而淡淡问了他别的问题:“那告示贴多久了?”
麦子一愣,掰着指头算算,发现自己也数不来,不大确定地道:“得……有好几天了吧?”
阿起眼神扫向他,反问:“都好几天了,多少人看过这张告示,却还在寻人?你觉得别人找不到的,我们三人就能找到?”
麦子呆住。
经阿起这么一提,他才觉事态不对。
人像贴出来头几天围了许许多多的人,他挤也挤不进去,他自己听见赏金都会意动,何况别人?
他们找了几天无果,发现这并不是件多好办的差事,也因此告示前方聚的人才越来越少?
麦子回想了下,那几天人可多了,而那些人竟是连此人的消息半点都无。
“真是怪了……”
惠城就这么点,何至于找不到?
阿起淡淡说道:“别去想那些,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把自己负责的工作做好就成。”
麦子点头,虽然明白这道理,但看到那些钱仍是心痒痒的,觉得万分可惜。
他叹道:“也不知道是谁花了这么大笔银子,只为寻一个人。”
这样大手笔,只怕不是家人,便是仇人。
想到兴许是仇人这个发展,麦子打了个寒颤。
他还是不要掺和此事好了,省得惹来一身腥。
这方阿起在替易宇看着作业,宋芙那儿也没闲着。
玉露见宋芙竟有提笔练字的一天,心中甚慰。
宋芙字迹秀气,先写了自己顺手的字──也就是自己乳名。
女儿家的闺名到底不好对外透露,于是赵夫子教他们的直接以她小名“蓉蓉”的蓉字来。
易宇还偷偷问她:“以后可不可以喊姐姐做蓉姐姐啊?”
宋芙哪会拒绝,自是点头应了,要他想怎么喊都行。
虽以前就学过此字,但跟易宇和阿起的名字比较起来,这字笔画还是挺多的,更别提还得写两次。
宋芙不禁暗自在心中嘟囔:“要是能写‘芙’字就好了,多简单啊!”
不过要说最简单还是易宇的名字,不用对着上课练习的纸,宋芙自己就能好好写出来。
写完自己的和易宇的之后,宋芙舒了口气。
最后剩下阿起的名字,一个起字。
上课在练习时她就把自己写的给身旁阿起看过,问他:“怎么样?”
明明是自己的名字,阿起却也跟她一样不确定,难得回她:“我也不知道。”
宋芙方知,原来今日也是阿起第一次写自己的名。
起,起始的起,阿起的养父为他起名时留下的不是明显祝愿的词语,而是这番有些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
赵夫子抚抚美髯,也沉吟了片刻,细品这字中意。
──有始有终,没有结束,何来开始?
宋芙当时离得近,夫子这一通疑惑的喃喃自语,她多少听了些。
直至下课,宋芙瞧见阿起望着自己那个“起”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易宇已经跑没影了,夫子也慢悠悠踱步离去,屋内独留宋芙与阿起二人。
玉露等在偏厅,等等自己过去与她会合就行,倒是阿起这模样让宋芙放心不下。
“你在看什么?”
她挪了位置,直接坐到阿起前方。
阿起抬眼时眼中闪过诧异,大抵是被自己突然坐到他前面给吓了跳。
“没什么。”他很快收敛目光,低首收拾案上。
他不说,宋芙心中着急,这样自己话就接不下去了呀!
只好自己接着问他:“你在想赵夫子对你说的话吗?”
阿起耳力那样好,自己都能听见赵夫子那席话,何况是他?
听了宋芙问话,阿起动作只是一顿,并未作答。
他问她:“庞家近日可还有其他动作?”
话题怎扯到庞家?
宋芙眨了眨眼,老实摇头:“没再听见其他消息了。”
阿起这一提,宋芙才想起,这事儿的确古怪。
接连两天买走他们千糕坊所有糕点,后来发现他们有了应对后,竟就悄声无息?
难道真如阿起所想的,庞家那些人原想在点心上做手脚,栽赃他们千糕坊的糕饼有问题?
阿起见她眉头都拧了起来,还对她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的目标既然是宋府,耐心等着,他们自己便会先按捺不住。”
现在已经不是敌暗我明的情况了。
之前不知敌人身份,无法应对。
眼下既知是庞家人,那么两方相冲的利益,也不难猜。
“你的铺子或是你这个人,就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铺子他们无处下手,接下来就可能轮到宋芙自身。
宋芙担心了一路,等最终自己回院写完作业,终把阿起的名字写完,她忽然站起,“啊”了一声。
玉露吓了一跳,手上抖了抖,幸得最终仍是稳住托盘上的茶水。
“怎么了?喊得这样大声?”
玉露把托盘安稳放到桌上,替宋芙倒了一杯茶先晾凉。
宋芙知道自己吓到对方也不太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我刚刚在想事情呢。”
“姑娘在想什么?”
说起这个宋芙就忍不住要跺脚。
“我本来是有事要问阿起的,结果被他一个问话给带偏了话题去,回来了我才想起来!”
她还纳闷阿起怎忽然提起庞家的事呢,原来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宋芙懊恼,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上这样的当了。
玉露给她出主意:“若不然直接召他来问问?”
是个好主意,但宋芙想了想,摇头拒绝。
“罢了,他会这样转移话题许是不想我问呢,既然这样我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嘛,等他想说就会跟我说啦。”
反正都住在一个府里,逃不掉的嘛。
她伸手戳了下小狗摆件的鼻子,木头狗是木头所做,并不重,轻得很,宋芙这一下就足以让它挪了位置,险些摔个倒栽葱。
笑着把狗儿摆回原位,宋芙还在想阿起对她说过的事。
虽是为了转移她关注的方向,但阿起提的的确也是个问题点──庞家最近是太安静了些。
千糕坊的糕点各种各样摆在桌上,经过多日,有的已经干裂变色,一看就不是能再食用的状态。
庞维盛撑着脸,半斜在榻上,一一看过这些。
后来便没再去千糕坊买过点心了,省得成事不足,还反倒给敌人送银子。
他漫不经心开口问:“所以,千糕坊那儿放话出去,说看到咱们的人买走他们家的糕饼?”
下人垂首,面色很是难看:“是。据小的了解,他们应是不认得前去购买的人才是,这些风声却是千糕坊的人透由旁人传了出来,如此,下一步便不好再办。”
近期但凡碰上千糕坊的事,他们应对方式便一步一步被堵死。
哪怕一开始看似顺利,到后来也会被宋家反将一军。
事情一再不顺,庞维盛面色也阴沉下来。
他挥退下人:“下去吧,我再另想法子,这次就当银子打了个水漂,总有一天还是得讨回来的。”
男子离去,没多久却有侍女来报:“少东家,老太太过来了。”
庞维盛眼眶一紧,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笃笃笃,拐杖点地的声音却已传了过来。
“祖母,您怎么来了?”庞维盛把人搀着,这才发现一同来的还有他的二婶阮氏,他也跟着唤了声:“二婶。”
老太太边走边问:“怎么来了?那还不得问你呢,你这几日在做什么?怎让人去买千糕坊的糕?”
阮氏捏了帕子也在旁帮腔:“是啊,输了也就罢了,月亮也有阴晴圆缺的嘛,可还到对手那儿买糕……盛儿,你都不知道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走进来瞧见庞维盛摆在桌上的那些,阮氏掩住口鼻:“这些玩意儿怎还不让人扔了呢?这能研究出什么皮毛?盛儿你好好经营咱们的万福斋就成,不会做面点也不必跟那宋家小丫头瞎比拼。”
庞维盛撑起笑容:“我知道的,二婶。”
老太太被扶着坐到榻上,忍不住轻叹口气。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老太太那双混浊的眼直盯自己孙儿,孙儿面上笑容不变,她却已再难猜透他的心思。
庞维盛笑笑说道:“只要让宋家那小姑娘,成了我们自己人就行。”
阮氏身子都不由坐正,双眼发亮地同他确认:“盛儿的意思是……”
庞维盛还是那张笑脸,点头同阮氏说道:“我要求娶宋家四姑娘。”
人都娶进他们庞家的门,管他万福斋还是千糕坊,到头来不都是同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