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42章
尤环华喜美人, 身边侍女护卫长相均是上乘。
连家中门房小厮,样貌那也得是尤环华点过头,觉得起码要凑合得过去才肯分一个眼神。
为此尤府上到婆子下到小侍女, 不分男女均极为重视保养,每个带出来那肌肤都水灵得光彩照人,问起养颜的秘诀, 那是一个比一个说得还要头头是道。
奈何尤环华此人喜新厌旧, 家里的侍从也就罢了,毕竟用人也是用惯了。
但闲暇之余到画舫赏看美人跳舞抚琴等,若样貌腻了琴舞又没翻出新花样,舞娘和琴师就别想再登上尤家画舫一遭。
像尤环华这样容易看腻旁人美貌的姑娘, 竟还放了一个绝色天天在自己眼前,宋芙想破脑袋都没明白,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至于那个岑令……
宋芙看过去,他一人端坐在那儿, 什么动作也无, 就只是温和笑着, 都足以闪瞎屋内众人视线,每个人纷纷垂着脑袋,不敢往他的方向瞧上一眼, 深怕看得久了对对方失礼, 却又忍不住总以眼角余光偷觑。
之所以会这样清楚,是因为宋芙也是偷觑的其中一人。
岑令身形纤细,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有若含情, 察觉宋芙看了过来,他对她展颜一笑, 没有半点不悦。
尤环华吃完一块枣花酥,喝了口茶后才小声问宋芙:“如何?人美吧?简直完全长成我理想的模样!”
她喜欢带精致少年气的,虽面容阴柔,也得带几分英气的那种美貌少年。
一见岑令,尤环华简直如获至宝。
对于人美不美一事宋芙自然是认同的,不过……
“我觉得他好像精致的人偶啊。”
宋芙会一再偷瞧他,实则是总拿他与阿起相比。
也不知为何,分明两个人最像的地方也就只有那双眼瞳的颜色而已,但宋芙却会不自觉把他俩摆在一块比较。
阿起表面看着冰冷淡漠,连眼眸看着也都是冷冷淡淡的,一对上他的眼却觉犀利骇人,但眼睛是“活的”。
而岑令……也不知是不是宋芙多想,总感觉他虽是笑着,浑身气质都透着温和的态度,可那双眼却是空洞冰冷。
初见时觉得他在微笑,再见却只觉有若深不见底的大洞,看着看着,彷若自己也要落入深渊一般。
阿起就守在宋芙身后,虽她人在府上并未出府,但府里来人,阿起身为护卫,在场也就并不怎么奇怪。
但他身分特殊,相比尤环华的护卫只能站在外头,阿起是能如玉露那样,随侍在宋芙身侧的。
宋家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尤环华每回也总是打趣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她们虽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但阿起仍是听了个全。
宋芙向来夸人都是直接夸的“好看”,鲜少有这样精准比喻的时候。
阿起调整自己的呼吸,把胸口那股浊气呼出,他才抬眼看了那位岑三公子。
这一看,却发现了问题。
虽只有短短一瞬,岑令的表情却倏地变得僵硬。
阿起定睛再看,岑令的面上又恢复成温雅的笑脸。
但阿起心里有底,他绝不可能看错。
可为什么岑令会突然变了面色?
因为宋芙那句“人偶”?
阿起不动声色看了下四周,岑令距离他们的座位离了几人之远,换做常人,坐在那儿,是不可能听见宋芙说话的音量的。
就这样还能听见,那答案也就只有一个。
──这个岑三会武。
宋芙没察觉她们的谈话已被当事人听了去,仍继续问尤环华:“欢欢,那你打算留他到什么时候啊?”
尤环华又拈了块枣花酥,闻了闻,清香的枣香味儿馋得她恨不得不顾形象一塞一大口,咽了口分泌的唾沫后方回道:“等他寻到他家人,或是我看腻他为止吧。”
宋芙好奇问:“家人?”
尤环华已经迫不及待想再吃一块枣花酥,喊了喊岑令:“岑公子,你把你要寻家人的事同宋姑娘说说吧,兴许能有点线索呢。”
待岑令接过话头,尤环华已咬下她心心念念的第二块枣花酥。
外皮酥脆,每嚼一口都能感觉到面皮的层次感,甜而不腻,就是再多尝一碟,尤环华也包准自己能全部吃完。
更别提眼前还有岑令这么个合她心意的美人儿,自己的手帕交那也是张娇美赏心悦目的脸蛋,尤环华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越吃越香。
岑令朝宋芙颔首,也不扭捏,娓娓道来:“我与家兄年幼失散,至今过了十年一直未曾寻到他踪迹,所幸近日有了消息,惠城疑似有人见过他,在下便亲自走了这趟。”
宋芙忽地想到太守侄女的那位陈姑娘。
没记错的话,那姑娘好似也想要找人。
宋芙问他:“那你兄长年岁几何?什么名字?长相呢?可还记得他身上有何特征啊?”
她一连问出几个问题,尤环华在旁边听了都险些被噎到。
刚想让宋芙悠着点问,岑令已经有条不紊地一个个回答起来。
“兄长大我四岁,现正是十六的年纪,名为程……岑启,样貌的话……我俩眼肖父亲,应都是瞳色稍淡些的眼。”
宋芙小声嘟囔道:“又是个找‘阿启’的啊。”
当初陈姑娘要找的人名中也带启字,所以听见自己喊了阿起时才那般激动。
岑令听宋芙此言,微微错愕了下:“不知姑娘此言何意?”
竟是顾不得再伪装自己没听见。
尤环华咀嚼的动作一顿,显然也发现了什么。
但宋芙尚在状况外,对于方才喃喃自语被人听见了有些尴尬,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说话声太大了呢,全然没想过人家早就将她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有个朋友……”
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不知道称朋友到底合不合适,但宋芙也没想那么多。
她接着说道:“她来惠城寻人,也是要找一个名字带‘启’的少年呢。”
宋芙说完,扭头寻阿起确认:“你说是吧,阿起?”
阿起也淡淡应了声。
岑令更是意外,终于将眼神挪向他一直以为是护卫的少年。
“阁下的名字,恰好也是启?”
最近提到自己名字的情况接二连三,阿起都颇有些无语。
不过名字而已,他也不过一介小民,自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道出:“嗯,起始的起。”
如同陈姑娘听到此言一般,乍听是这个“起”字,面色难掩失落,只不过岑令的反应却是更耐人寻味些。
他低吟了声,眸中精光闪现:“也叫起啊……”
比起失落,岑令更像是在思量什么,迟迟未下定决心的模样。
岑令再问:“不晓得方便再问阁下几句否?”
阿起颔首,对这走向毫不意外。
得了应允,岑令便不再客气,用刚刚宋芙那一连串的问法询问:“敢问阁下年岁几何?姓氏为何?出身何地?”
阿起却是答得比他更为简洁:“十四,幼时流落街头被捡,没有幼年时记忆。”
岑令听他报出年岁本该打退堂鼓,然年纪对不对得上,对他而言反倒没有这么重要。
阿起注意到,他听见自己说出流落街头和没有记忆时,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很是古怪。
就好像寻到极其符合心意的物事似的,双眼都像在发光。
同时,岑令也问出一个矛盾的问题:“既然阁下没有幼时记忆,那又是因何确定自己年十有四?也可能是年方十六,不是吗?”
宋芙本来听得津津有味,以为会跟陈姑娘那会儿同样的发展。
结果这越听好似越发不对劲,岑令说得还挺有道理啊。
既然阿起不记得以前的事,又是被老乞丐捡到的,怎会记得自己年岁记得这样详细?
阿起回话时也迟疑了起来:“……我养父言,在我四岁时捡到的我。”
而今过了十年,刚好十四,哪里有错?
但岑令说的也在理。
他养父又是为何能确定,当时捡到他时是四岁?
小孩子都是那般模样,单凭外表,安能轻易辨识确切年纪?
岑令再问:“阁下养父说是四岁就是四岁吗?万一其实是六岁呢?这点也是顶有可能的吧?”
阿起没有否认。
岑令却觉自己推论得不错,早已按捺不住,起身走到阿起前方,一把握住他双手:“兄长!我可终于寻到你了!”
宋芙呆住,尤环华这次真被枣花酥给噎到,咳得脸都红了。
玉露傻眼过后也精神恍惚地给她倒茶,宋芙轻拍尤环华的背,视线却没法往阿起和岑令的方向挪开。
这……这是个什么样的发展啊?
阿起默默抽.出自己被握住的双手,淡声说了:“我不是你兄长。”
岑令却又是那套理论:“你不记得,你怎知你不是我兄长?”
宋芙都快被他绕晕了,可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没法完全否定。
岑令是真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起的年岁如何他不在意,从何而来也不想深究,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人。
外祖同他说了,程名那儿的线索要比他们来得多,若不能抢回线索,那么直接找到人也行。
至于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当年失踪的太子殿下,他们也不甚在意。
横竖就只是回去当个魁儡,总比找回真货,到时宫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来得好。
只要他们将寻到的人带回去,狸猫替太子,谁又真能知道?
就是没想到人会这样轻易就寻得,还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年纪相差无几,没有幼年的记忆,更重要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确实出去说他俩是兄弟,也足够站得住脚。
他勾唇笑笑,眼角余光察觉尤环华审视自己的眼神,一顿,然后对着她笑意更甚。
果然,跟在喜美人的尤家姑娘身边,事情就是事半功倍。
要找顶替太子的人,容色太差上不得台面的,他也不敢带回京中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