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
庞家这回是玩真的。
宋芙每回出去, 定会遇到人寻衅。
虽次次都被护卫挡了下来,但也把小姑娘吓得不轻。
庞家仗着有官府撑腰,行事大胆, 这回更是连刺客都派了出来。
宋芙和玉露缩在角落,看着那蒙面贼人被阿起打落的刀插在地上,刀身都还在晃动, 利刃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 怎么看都是真货。
庞家竟是得用到这样的威胁手段了吗?
之所以说是威胁,是因每回派来的人不过一两名,若真要致宋芙于死地,以庞家的能耐, 派一队人马来都不是个事儿。
到底还是盼着威逼利诱的心,但越是如此,宋芙就越不想应。
她躲在玉露怀里,见贼人被擒获, 却无半点欣喜的心思。
想也知道, 扭送官府, 这人定也会被轻拿轻放。
阿起将落地的刀拾起收好,宋芙急忙站起身奔到他面前:“可有受伤?”
方才跟那贼子缠斗,两人过了数招, 宋芙可都是亲眼看见的。
阿起摇头:“无事。”
说完自己也将视线落在宋芙身上打量, 她身上并无伤口,被护得好好的,只面上焦虑憔悴惊惧等,各种情绪揉杂在一块儿, 这几日都不见她欢快的笑脸。
阿起抿唇,心中烦燥。
忽地“砰”, 宋芙后方发出轻轻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宋芙吓了一跳,“呀”地尖叫,抱头往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躲──也就是阿起怀中。
忽然朝自己扑来的宋芙让阿起愣了愣。
他的手僵住,没敢挪动,低首一看,宋芙紧闭着眼,纤长卷翘的睫一颤一颤,也没发觉自己莽撞究竟往哪儿躲,还紧张问着:“那是什么声音?那是什么声音?”
连问了两次,声音听着都几欲崩溃。
阿起往她后面看去,只见一颗熟透的果子砸在地上,烂掉的橙红色的果肉溅了一地。
宋芙战战兢兢的,至今依旧没敢睁眼瞧瞧。
阿起见状,抿了抿唇,开口前试图放缓了声音,话音没有以往的冷冽。
他说:“没事,只是树上果子落下,没人。”
女孩子的身形小小的,整个人缩在他怀中,他也能把她遮掩了全。
听到只是果子,宋芙舒了口气。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自己吓着,就这点来说,庞家的计策确实是挺成功的。
还在想阿起的声音怎么离自己离得这样近,睁眼时抬起头来,便对上阿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他问她:“没事吧?”
宋芙眼睛都直了。
好、好近啊!
然后发现自己双手紧拽着阿起衣襟,更是一顿,连忙放手。
瞧见他衣衫被自己抓得有些皱,宋芙尴尬摇头回了声:“没事。”
抬手又将他衣服抚顺。
一触上,这动作却让两人齐齐僵住。
宋芙的掌心贴着阿起心口,分明是想弄顺衣裳,顺到一半,宋芙的手像被烫着般赶紧缩手,急忙对阿起解释:“你、你衣服被我抓得皱了,就想弄平而已!我……我……”
说到后来语无伦次,也不知要再接什么话。
“我知道。”
阿起声音沉稳,简单一句话,就能让宋芙平静下来。
“那、那就好。”
实在太糗了,宋芙都没好意思抬头看他,只踢了踢地上尘沙。
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颗小小的果子吓成这样,手忙脚乱的。
一想起自己方才都做了哪些蠢事,宋芙就直想捂脸,不愿面对。
她叹口气:“是我不好,这阵子被吓得慌了心神,心都不定。”
几番险些遇害,虽只是警告意味,但宋芙以前哪里遇过这样的事?
虽身边有护卫护着,但刀剑不长眼,也曾有护卫为了保护她受伤的事情发生过。
宋芙看着那些护卫们本该可以不必受的伤,心中就越发低落。
“他们究竟要这样欺负人到什么时候?”
庞家也太霸道了吧?只许他们自家能开糕饼坊,旁的店都不许开了?
可整个惠城除了他们宋家的千糕坊外,还多的是糕饼铺子,为什么只针对他们啊?
宋芙越想越不明白,只觉他们欺人太甚,柿子挑软的捏!
她不想被人当成软柿子,糕饼节和先前千糕坊的事她都予以回击,难道她的态度还摆得不够鲜明,才让庞家人以为遣媒人来说亲他们家就能应允这门婚事?
笑话呢!
可就是这样明摆着的事,庞家还是这么做了。
这才是最令宋芙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
“他们许是还有后招。”宋芙闷闷地说。
同庞家对上这么多次以来,宋芙也算摸情他们的脾性。
庞家就是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烦不胜烦。
因着这几起事件,已经连好几天她夜里都睡得不安稳。
宋芙不经吓,白日里稍稍受了惊夜里就会梦魇,何况这还接二连三不打算消停的。
她神色恹恹,不光白露她们这些贴身侍候的侍女看得出来,阿起也留意到了。
这样下去说睡不好,连带也会影响到身子,必须得想法子根绝才好。
玉露恨恨念了句:“要是没有庞家就好了。”
往常她不会说出如此狠心的话,但被庞家这样多次糟蹋,饶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况且在官府与庞家狼狈为奸的情况下,除了希望庞家能原地消失以外,玉露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
“我往后还是别出门了吧。”
在家瑞安全,起码庞家的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好在偌大的宋府里对自己下手。
玉露却不赞同:“难道姑娘一辈子都不打算出府了吗?”
虽然宋芙没有说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其实很喜欢往外跑。
她曾说过,虽然每□□的路线一样,但看到的人事物却是不一样的。
今天这儿的花开了,明天那儿的孩童嬉笑玩闹,宋芙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我天天都想出去啊,可是……”
也要看庞家肯不肯放过她。
剥夺她的一大乐趣,为了避开危害只能龟缩在家中,想到她将来的生活会变成何种模样,宋芙越想越是消沉。
她边想边以脚尖踢起地上沙土,都快把地上踢出个小窟窿来了,愁眉不展的。
老实说,不再出门确实以眼下而言是最好的法子。
但,躲得了一时,难道躲得过一世?
应当然是不可能应的,真顺了他们的意,庞家难道不会顺着竿子往上爬?
这种作法本身就是错的,怎还能让他们尝到甜头?
阿起不想看到宋芙难过的样子。
宋贵兴想出的上门女婿方式,即便挑中的对象不是他,那也会有别人。
他留在宋府本就是为了报恩,宋家需要他,他便留下。
哪怕他也确实存了一点自己的私心,但,只要宋芙还需要自己一天,他就会任凭她差遣。
有了能正大光明留在她身边的理由,眼见想要的东西即将唾手可得,阿起却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她。
蓦地,岑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浮现在自己脑海中。
那天,他曾对他说,有什么事可寻他帮忙。
阿起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掌心。
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做不到。
回到宋府,阿起带着昨日完成的作业,与易宇一大一小两人前往上课处。
易宇的记忆力好,虽力气不够写字还不稳当,但赵夫子教他写的字每个笔画笔顺他都不曾落过。
两人一左一右分坐在座位上,然中间宋芙的位置还是空的。
阿起不由往空位上多看了一眼。
宋芙虽不喜学习,但向来不会迟到,阿起与易宇到课堂上时,宋芙便已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嘟嘴同玉露抱怨哪个字总是写不好,哪个字好难写之类的话题。
每每还未进入屋内,便已先听见她絮絮叨叨的娇气话音,今天倒是反常。
赵夫子刚到门口,便听身后有匆忙的脚步声。
一小侍女说道:“夫子,姑娘病了,今日没法来。”
赵夫子刚要表达关切,眨眼间的功夫,忽见阿起树地赶到自己身边,问那小侍女:“姑娘怎么了?”
小侍女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恭敬地喊了声:“姑爷。”
这才缓缓开口。
“已去请过大夫,大夫说是姑娘这几日惊惧交加,忧虑过重,这才导致发起高热。”
阿起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面色难看得很。
赵夫子也知道阿起与宋芙的事,见他这般担心倒也不意外。
“起公子今日也歇着吧,想必起公子也放心不下姑娘。”
他确实放心不下。
阿起拱手谢过赵夫子:“谢夫子成全,今日落下的课业学生必会补上。”
话落,随小侍女一起到宋芙的院里去探视。
赵夫子抚着髯须,颇有些感慨。
“倒是个真心的。”
平常冷冰冰的瞧着冷心冷情,却在听见宋芙病了时,神色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姑爷,这边请。”
换做以前,小侍女要领路许还会有几分顾忌。
但现在阿起的身份不同了,他可是他们府上未来的姑爷,要去看自己病着的未婚妻,她一个小小下人哪有资格拦着?
阿起也是头一回踏入宋芙院内。
端庄的杜氏快步走来,面上写满焦急,瞧见阿起便是一愣,然后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也来看蓉蓉?”
阿起:“是。”
“那咱们一块儿过去吧。”
玉露刚送走大夫,见到杜氏和阿起过来,微怔了下,随即迎上去。
“太太,姑爷。”
“怎么样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在问。
玉露领他们进屋,边走边压低声音回道:“姑娘方才醒了片刻,用过药又睡了过去,大夫开了几帖药,说喝完发过汗,热就能退,只是……”
“只是什么?”杜氏心都提了起来,阿起也皱紧眉头。
玉露叹了口气:“大夫说,姑娘心病未除,即便今日好了,往后也会病得反复。”
杜氏听得一颗心直坠谷底。
玉露也领了他们到宋芙床边。
稍早还鲜活的面庞现在只余苍白,细细的没连睡梦中也不得安稳,紧紧拧着。
她长发散开,面颊因发热的缘故微泛着红,几缕发丝黏在额上,唇色浅淡。
“哼……”
宋芙像只小兽在呜咽,微弱的气息轻哼,身子不断在轻微挣扎,杜氏看了攥紧了手上帕子。
“我可怜的蓉蓉……”
她为她擦汗,揉揉她的脸蛋。
玉露瞧见阿起虽不说话,但双手捏成拳捏得死紧,面色也很是阴沉。
他食言了。
曾对她说过,有他在,她就不会有事。
可他都为她做了什么?
心一横,阿起眼神一定,终于下了决定。
“我出去一趟。”
杜氏点头:“那当然无妨,不过你要去哪儿?”
阿起会主动提出要独自外出,这还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