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58章
除去这日凶险, 直至进京,一路上便顺遂许多。
考虑到宋裕鄞是为赶考,宋贵兴早早就在京中托人置产, 买下了一处小宅院,兄妹几人住着倒也绰绰有余。
宋芙与阿起在宅院门口道别。
实际真到了今日,明明两人都同在京里呢, 宋芙还是有些不舍。
人来人往, 没有夜色遮掩,大庭广众之下,两人只面对面站着。
宋芙对他说:“我就住这儿,随时来找我, 不用事先递拜帖都行的,我已经让门房记住你样子了。”
要不是阿起这趟来京城是为认亲,宋芙都想直接同他说住下也不成问题。
京里的宅院宋裕进和宋苓跑商途经此地便会在这儿落脚,院中已有几位仆从打理, 加上他们自惠城带来的人也算够用。
阿起记性不错, 已将往这儿的路记下, 同宋芙说:“得空我就来寻你。”
展颜一笑,点头应了。
离别前,想到昨晚她曾无意间窥探到阿起那沉闷的表情, 宋芙凑到他耳边, 轻声同他说:“倘若你不喜欢那儿,那随时欢迎你回来呀。”
似是惊愕于宋芙口中所言,阿起那双淡色的眸子闪过讶色。
宋芙看着他的眼,对他说道:“你不想姓岑, 那也可以姓宋的嘛!我把我的姓给你,你永远都是宋家人吶!”
她想得很简单。
岑家若不接纳阿起, 那也不打紧。
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了?
岑家不要阿起,她要呢!
当不成岑起,还能当宋起的嘛!
谁料阿起听了她这发想,忽地以手掩唇,笑得眼都弯了起来。
宋芙目瞪口呆。
她不是没见阿起笑过,但,阿起笑成这样,那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阿起连声音都还带着笑意,他说:“我也很想……只是宋起。”
只是宋家招的赘婿,而不是旁的什么显赫的身份。
但宋芙这番话却让他知道,他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哪怕他一无所有,只要回到宋芙身边,她还是会张手,迎自己归家。
同她道别,阿起翻身上马。
程另的马车启程,他掀帘同马上的阿起问道:“兄长不一起乘马车吗?总是在外头骑马,风吹日晒的,可不符兄长身份。”
程名和永嘉已经先行回宫,他们俩与程另本就不是一路人,大抵是先回宫做好防范了才是。
阿起婉拒:“我骑马就好。”
自从上回替程另击退贼匪后,程另对自己的态度就来得亲近许多。
本来一人在外一人搭车,倒也相安无事,就是这几天程另总邀他一起进来。
有时心血来潮,甚至要了护卫的骏马,同阿起一同策马而行,车也不坐了。
阿起想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想同他走得过近,仍是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好吧。”程另耸耸肩,放下车帘。
谁料没过多久,途经叫卖的摊贩旁时,程另又掀起帘子,问他:“兄长,你要不要买些什么?京里热闹,逛逛无妨。”
阿起:“……”
他看着程另,默不作声。
程另那张妖娆的脸撑在窗边,终于道明自己心中所想,“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想着要进宫了,替你缓解下紧张气氛?”
阿起不置可否,“我是不是太子,只凭你我两人言都作不得数,紧张又有何用?”
被阿起看出浮躁的人是自己,程另没有被戳破的羞窘,倒觉得阿起说的也没错。
他叹道:“只可惜再多消息我也打探不到。”
这几年找过许多肖似太子的孩子,但不管找到的人再如何相像,父皇和母后也总有辨认真伪的法子。
具体究竟为何,程另安插不了人在帝后身边,也无从知晓。
不过既然都把阿起带回京了,外祖那儿也另有盘算,那么把人带到,他就算完成自己该做的事了,剩下的,外祖自有盘算。
程另垂下眼,嘴角勾起,眼里却无任何笑意。
……
宫中。
程名的声音滔滔不绝。
不似坐在一旁轻啜茶水的永嘉,程名比手画脚,面上表情极其丰富,帝后无奈地笑笑看他。
“我说的是真的!程另带了人回宫,硬说他是长兄,一声声‘兄长’、‘兄长’的,叫得可亲近了!”
别说,他那几声“兄长”,喊出的音调和脸上神态,还真真与程另像了个十成十。
永嘉没忍住,庆幸自己起先喝的茶早已咽下,否则怕不是会失仪地喷了出来,在父皇母后面前丢脸。
皇后谭氏深知自家二儿子这爱表演的德行,捏着帕子笑了笑,仪态端庄,虽保养得挺好,但眼角笑起来时却已有细纹。
才三十好几的年纪,两鬓已染上些许斑白,如同霜雪沾染上鬓边,化不去,也拍不散。
自从太子遇害走丢后,她双鬓就不复原先乌黑。
饶是如此,皇后仍是尽心将剩下另一个孩子护好,也照料生母已不在的永嘉,将他们一同拉拔长大。
兄妹相处融洽,自是她乐见的。
待到程名终于说到一个段落,在她身旁坐下,皇后推了杯茶给他:“说了这样久,润润嗓子吧。”
程名在自己人面前向来不加掩饰,端着杯子仰头饮下一大口,也顾不得冒烟的喉咙舒缓了没,放下杯子他便接着再道:“父皇母后,你们可要注意老三那家伙带回来的人!”
一旁静静听着的崇安帝轻咳几声,面容有着病态的苍白,瞧着也无甚精神。
他捏捏眉心,叹了口气。
皇后替他拍了拍背,崇安帝清了清嗓子,坐正身子。
“名儿,另儿带回来的那人有何不妥?你可有证据?”
疲惫的声音响起,分明才正是四十多岁壮年的年纪,却久病缠身,样貌看着要比实际年岁要苍老许多。
程名闻言,肩膀都垮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没有。”
阿起的年纪对不上这件事永嘉同他说过,他自己也觉得光凭这一点,不足以断定阿起的实际年龄,更说不上是有用的证据。
崇安帝无奈拍了拍亲儿子的头,这老二听话归听话,出格的事不曾做过,就是脑子也不是很灵光。
至于老三……本性是不坏,却容易受人影响,两者都不是国之栋梁的最佳人选。
崇安帝心中暗叹。
如今身子越来越不中用,太子却依然下落不明,找了这几年,他们虽未曾放弃过,内心却一年比一年变得更像干涸的湖,再激不起任何涟漪。
“另儿要我们见的人,那便见见吧。”
这些年来多少人说过有太子的消息,寻错的人有之,假冒的人亦有之,如今再听见类似的消息,崇安帝已是心如止水。
不光是他,皇后也如此。
他们一同经历过太多情绪上的大起大落,抱有的期待越高,真正见到人,发现真假的那时,受到的失望也就更剧烈。
而程另的目的,他们也不是不清楚。
崇安帝面色虽是不佳,目光却很是坚毅。
“还真以为朕看不出他们在打些什么算盘?”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崇安帝便打算按照他们的法子来做。
十年前的事抓不到贼,那边利用这次,一起将幕后黑手拽到幕前。
程名手中的茶刚续了第二杯,外头看守的小太监便走到他们身前禀报:“陛下,三皇子殿下求见。”
程名与永嘉对视。
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