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气不顺 安晟眉梢微触,面上的冷色渐……
柳煦儿表情呆滞, 汗如雨下,一句话都没敢接。
“我们娘娘在问你话呢!”
小秦妃的近侍宫人冷斥一声,好的小秦妃并不是那么在意这个答案:“算了, 安晟宫里的人本宫也不能指望更多了。”
柳煦儿暗暗松一口气,就见小秦妃在她跟前来回踱步:“不过初隆宫的恶菩萨也敢碰, 你家主子没脑子,你们这些做奴才的难道也全都跟着失智了不成?”
柳煦儿不乐意听见别人说公主的坏话, 忙澄清说:“公主并不知情,都是奴婢的错。”
“本宫料她也不知情,否则依那火暴性子岂会任人欺负到头上——”小秦妃正说着, 轻巧的莲步一顿, 扭头盯着柳煦儿的眼神慢慢变得诡异起来:“哟……本宫想起在哪里见过你了。”
“……”
欲哭无泪的柳煦儿就这样被小秦妃给命人押去她的房里, 在宝露宫两大近侍女官金盏和银盏的虎视眈眈之下, 让柳煦儿团得格外娇小。
“奴婢煦儿叩见小秦妃娘娘, 娘娘万福金安。”
小秦妃由上至下打量她:“原来你就是传闻中深得安晟公主喜爱、大名鼎鼎的煦儿姑娘。”
这声‘煦儿姑娘’充满了不怀好意,柳煦儿点头弯腰极力表现出老实:“哪里的话,娘娘直唤奴婢煦儿就好。”
小秦妃充耳不闻:“让本宫想想, 听闻安晟公主曾为煦儿姑娘冲冠一怒, 把宫正司给狠狠搅和了一顿呢。”
柳煦儿没忘为什么会去宫正司,听她这会儿提起,莫非是要算旧账?
果不其然, 小秦妃紧接着就又添一句话:“听闻煦儿姑娘似乎对本宫有些情绪,不如就趁今天这个机会, 当面说予本宫听听?”
“……”柳煦儿哪敢说。
“本宫让你说。”小秦妃语气徒然一冷,左右两边的金盏银盏立刻靠近一步,惊得柳煦儿连忙求饶:“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娘娘息怒!”
“本宫见你嘴巴挺紧, 还当你多有骨气,原来安晟贴心贴肺养在身边的宝贝儿也不过如此。”见她怂得这般快,小秦妃一脸没兴致,素手一扬,金盏银盏又退开了,“本宫又没说要收拾你,你怕啥?”
柳煦儿见她们没动,再看小秦妃没怒,登时觉得自己以前误会她了,原来小秦妃也是个好人呀:“多谢娘娘开恩!”
小秦妃哼笑:“得了吧,宫正司那群狗奴才敢拿本宫狐假虎威,本宫可不会让她们得逞。”
这回柳煦儿听懂了,宫正司拿小秦妃作由头惩戒她,回头安晟公主找上门,就会演变成小秦妃与安晟公主之间的矛盾。但实际上这件事本身却非小秦妃授意,她却成了毫不知情的加害人,换作谁站在她的角度看这件事,心里也是会不舒服的。
可是宫正司背后是龚玉拂,也是她爹爹柳公酌,那整件事背后会不会爹爹想要激发小秦妃和公主之间的矛盾?
柳煦儿没想明白。
既然小秦妃不追究,那她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柳煦儿双眼铮铮亮地瞅着小秦妃,小秦妃却不如她家公主那么心有灵犀,一点接收不到她的眼神讯息:“你们公主……”
“?”
柳煦儿不明就里地眨眨眼,静等下文。
小秦妃支颌:“你们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于她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柳煦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是不是在想本宫与你家公主关系如此恶劣,为何要问这种事?”小秦妃面露嘲色:“别看我们现在这样,从前本宫与安晟年纪相仿志趣相近,关系本是极好的。”
那柳煦儿更不解了,既然关系极好,为什么现在却变得这般恶劣呢?
“废话少说,你不是她的宠婢吗?总不会连她兴趣爱好性格为人都不知道吧?”小秦妃却没有回答她,阴恻恻恐吓她:“但凡你有半句虚言,本宫会让你有来无回。”
碍于威胁,柳煦儿只好抓破脑袋挑捡有关公主的一些无伤大雅的话题:“公主、公主看似脾气大,但她为人十分亲善,待我们这些奴才也是毫无架子,是位温柔善良的好主子。”
小秦妃一副不可置信的啧啧称奇:“就她?”
柳煦儿说的全是真心话,不过她没指望也无所谓小秦妃信不信,继续说:“公主才情极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喜欢下棋对弈,梅姐姐称其造诣一绝,堪称登峰造极!”
“装模作样。”小秦妃又是不屑一顾,“别人不知,本宫却是知道安晟最讨厌什劳子琴棋书画的枯燥玩意。”
柳煦儿没忍住为公主辩解:“小时候不喜欢不等于长大以后也不喜欢,公主还教过奴婢下棋的说。”
小秦妃不冷不热地睨她一眼,也不知想到什么,面上的表情淡了淡:“……下棋吗?”
“还有什么,你再说说?”
柳煦儿嘴唇嚅动,却没有吱声。小秦妃略略回神,挑眉看她:“说呀。”
“奴婢跟着公主的时间并不长,公主的许多生活习性与喜好远没有梅兰菊竹几位姐姐那么了解。”柳煦儿摇头不想说了,不管以前她俩关系如何,现在小秦妃与公主关系明显不睦,她才不要在小秦妃面前揭公主的底呢。
小秦妃看出来了,噙起冷笑:“看来你是觉得有安晟护你,本宫就不敢动你了是吗?”
“奴婢不敢。”柳煦儿嘴硬。
小秦妃盯着她的眼神没有温度,就在柳煦儿险些以为她下一刻就要发难的时候,小秦妃语气一松:“本宫再问你一件事。”
柳煦儿扬起小脸,但愿不是什么不好回答的事。
“你在她身边侍候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曾听她提起宋峥?”
“峥?”
柳煦儿缓慢低念这个字,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宋峥是谁?”
小秦妃一脸暴躁:“前太子宋峥!”
原来前太子也就是公主的双生胞弟叫宋峥,柳煦儿微微恍了一下神,遂颌首:“提过的。”
小秦妃呼吸微滞,眸光微烁:“提过什么了?”
柳煦儿振振有词:“公主说她为悼思弟弟亡魂,打算这辈子都不嫁人,为他守灵一辈子的说!”
“……”
小秦妃的娇躯一下子软在靠椅中,扶额不说话了。
见她良久未动,柳煦儿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还有什么话要问?奴婢可以回去了吗?”
“你走吧。”
小秦妃讪讪摆手,柳煦儿得令乐颠颠爬起来,弯腰行了个大礼:“时候不早了,娘娘好生歇息,奴婢告退。”
金盏银盏让出位置送她出门,离开的时候柳煦儿回首匆匆瞥了门内的小秦妃一眼,只来得及瞥见她支额的双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柳煦儿没有细想,一溜烟往北边的客房跑,还没等她走多几步,就被出来找她的菊竹姐妹一手一边架个正着:“你这丫头跑哪了?公主到处没找着你,可把她给急疯了。”
总算见到自己人,柳煦儿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得以放下:“我现在就回去找公主。”
“公主这会儿不在客舍哦。”菊竹姐妹异口同声:“她去救你了。”
柳煦儿一脸问号:“救什么?”
安晟把昭燕打发走后,揣着一肚子不安去找柳煦儿,哪知柳煦儿没找着,吃饱喝足的梅兰菊竹回来却说根本没有见到她。
安晟宛若当头棒喝,立刻发散梅兰菊竹去找人。菊竹姐妹路子野消息广,很快打听到柳煦儿在淑妃娘娘那边吃了暗亏,二话不说溜回去禀告主子。
安晟闻讯大怒,霍地一声带人杀去淑妃那儿救人了。
柳煦儿被菊竹姐妹提拎着赶到现场时,哭花了妆的淑妃被人隔在数米开外,昭平正被安晟摁着屁股往死里抽,哭声一浪赛过又一浪。
而相隔几间屋舍的德妃抱着她的昭宁、赵嫔与乳母分抱两位双生公主昭玉与昭荣,一个个心有戚戚,周遭还有不少随行前来为太后祝寿的妃嫔以及众多宫人,悉数被安晟‘请’出来见证光辉荣耀的这一刻。
“别打了、别打昭平了,昭平知错了还不成么!”淑妃哭得梨花带雨,打在囡身疼在她心,她的昭平自小千呵万护从未受过这等折辱,今日还是当着那么多宫嫔宫奴的面,这让她母女俩以后还怎么在其他人前抬得起头?!
“呜哇哇哇哇——”
刚开始挨打的昭平还会奋力挣扎、还会怨毒地驳嘴,可渐渐的发现母妃被隔离,再没有人能救得了她,屁股还被抽得生疼,现在就只剩下啼哭了。
淑妃母女往日没少祸害人,周遭嫔妃宫人远远围观却没帮腔,有的甚至还在暗暗叫好。
谁都能看得出来安晟这是杀鸡儆猴,自己也有公主的德妃与赵嫔都是避得远远的。皇后与昭燕不住这边,但不代表这边闹出这么大的事皇后会一无所知。可昭平挨了安晟这么多下,却愣是没人来出面,要是哪天换作她们的女儿招惹了安晟,德妃与赵嫔想不到自己能比淑妃母女好多少。
安晟没让梅儿或者兰儿代劳而是亲自动手,就是为了当众人铩一铩皇帝的这些后宫,省得这些人隔三岔五来找事,把她不当一回事。
再者依这对母女的劣根性,安晟可不觉得她们会轻易悔过。既然这仇结定了,索性来把大的。
“公主。”
安晟扬起的手在空中一顿,他略略抬高视线,一眼瞧见了被菊竹姐妹带回来的柳煦儿。
除了身上的裙裳脏了点,头发显得凌乱了些,柳煦儿全须全尾完好无损,脸上的表情是释然也是放松。
但因此情此景的混乱,柳煦儿还有些无措。就在不久之前还对她呼呼喝喝的淑妃母女眼下正被自家公主摁着收拾,令她敬惧的‘小菩萨’正拖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不能自理,柳煦儿突然就觉得这些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只是那么多人在,她想笑不敢笑出来,只得努力憋着:“公主,煦儿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安晟眉梢微触,面上的冷色渐渐舒缓。
他没有对外表露的还有一点是他的心气不顺。
从昭燕对柳煦儿的句句轻蔑与不屑,再到淑妃母女对柳煦儿的欺辱。安晟心气不顺,不是因为这些人表面敬畏实则背地里根本瞧不起‘安晟’这个徒有其表的先朝公主,而是因为这样的‘他’保护不了也给不了柳煦儿更多的安全与尊重。
他恨他的无能。
他迫切希望给予柳煦儿更多更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