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于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于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既高兴又觉得悲哀,昭胤已足足两个月未踏足过芳菲苑,他来了,她很高兴,可他偏偏选了今日过来。
思忖间,昭胤已进了饭厅,林虞随着于莹站起来给他行礼,昭胤走到于莹跟前将她扶起来,而后才对林虞道:“陆夫人也起来吧!”
林虞站起来,立在一侧,昭胤和于莹坐到桌边的玫瑰椅上,于莹亲热的拉着林虞的衣袖,说道:“虞儿也坐下来吧,皇上最是仁善,你不要害怕。”
昭胤这才将目光投向林虞,他的目光淡淡的,似乎在看一把凳子或者一张椅子,毫无波澜,他道:“陆夫人莫要拘谨,贵妃既让你坐下,你就不要客气。”
昭胤今日过来,于莹是很介意的,但她又忍不住自我安慰,或许真的只是碰巧呢,对只是碰巧。
前朝讲究寝不言食不语,大瑞倒是没有这个规矩,昭胤用了几口饭食,对一旁的小黄门道:“今日的菜太清淡了些,让厨房做一道香辣螃蟹端过来。”
于莹皱眉,昭胤喜欢松鼠鳜鱼、清谈鱼元,这两道菜芳菲苑都是常备的,今日桌上也摆着,昭胤怎么突然就变了口味,喜欢吃香辣螃蟹了?
她心里疑惑,却并不表现出来,转头看向昭胤,说道:“是臣妾失职,没有准备好饭食,皇上旁的还想吃什么,我这就让厨房准备?”
昭胤不假思索:“那就再来一道胡辣汤!”
林虞一凛,香辣螃蟹或许是巧合,但再加上胡辣汤就定是有意为之了。她口味重,喜欢香辣的食物,以前将昭胤养在宅子里,无事时不仅会往宅子里送银钱,还会在街市上捎两碗胡辣汤。
她吃的香甜,昭胤却愁眉苦脸,他只喜欢江南风味的食物,对香香辣辣的东西是敬而远之的。
林虞收回思绪,心里却有些别扭,内侍把香辣蟹和胡辣汤端上来以后,她一筷子也没动,只挑着能入口的东西用了小半碗。
一顿饭用的别别扭扭,实在算不得好,林虞摩挲了几下衣角,听于莹的意思,昭胤等闲是不来芳菲阁的,好容易来了,于莹定想和他亲近一番,林虞不想再杵在这儿点眼,借故家中有事,退了出去。
今日的太阳格外大,明晃晃的,照得人眼晕,林虞沿着宫道向西华门而去,长长的宫道一眼望不到头,气派是有的,却冷冰冰的,就如那些严苛的规矩,天凉了,就只管烧炭呀,却因着规矩生生受冻。
此时此刻,林虞只想快些回凌园,她寝屋里烧了地龙,又暖和又舒适呢!
突然之间,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宫人都避到一旁,默默跪到了地上,林虞觉得蹊跷,回头一看,只见一抬明黄的软轿从身后缓缓而来。圣上出行,旁人都得避让,她赶紧挪到宫道边上,像宫人一样,默默跪了下去。
只心里觉得奇怪,昭胤不是在芳菲苑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阳光似乎温吞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慑人了,林虞微微抬起头,原来是软轿到了她跟前,遮住了阳光。
“起来!”昭胤清泠泠的声音响起,林虞站起来身来,只见昭胤正居高临下睇着她,眸中风起云涌,深不可测。
林虞温声道:“圣上万福。”
昭胤没理会她,俯下身,伸出手,摩挲着林虞褚青色的衣料,嫌弃道:“这个颜色太难看,与你不相衬。”
轻飘飘说了一句话,软轿就又远去了,唯余林虞一人,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回到凌园时,陆悯刚洗漱完,正对着铜镜梳头发,林虞凑到陆悯跟前,柔声道:“二爷,贵妃娘娘召我进宫说话来着。”
陆悯不置可否:“我知道。”
林虞接着道:“我在贵妃娘娘的寝宫遇到了圣上。”
在妃嫔的寝宫遇到圣上,就像吃饭需要用筷子,最正常不过了。根本无需特意说出来。陆悯将手中的象牙梳放到状态上,看着林虞,问道:“林虞,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虞眼神真挚,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认真道:“我和圣上认识,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陆悯轻笑,复又拿起梳子梳头发:“上次进宫参加宴会,我就看出来了。”
林虞皱眉:“您、您怎么看出来的?”
陆悯撇撇嘴:“我又不是瞎子,你跟昭胤眉来眼去对视了好几次,我可是次次都瞧到了。”
什么眉来眼去,什么对视,说的也太难听了一些。林虞嘟起小嘴,不高兴道:“您既看到了我和圣上眉、来,眉来眼去,又为何不问我缘由?”
陆悯将一支碧绿的发簪箍在发顶,凑近铜镜敲了敲,嗯,今日这头发梳的不错。他这才把目光投向林虞,懒懒道:“你要是想说自会告诉我,若是不想说,我又为何要问?”
这似乎也蛮有道理的。
林虞沉吟片刻,将自己救过昭胤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陆悯听,陆悯含笑看向她,慢悠悠道:“昭胤这小子吃过苦,最会揣摩人心,曾装巧卖乖骗了无数人,踏着用骨架搭起的阶梯登上了皇位。”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出手捏了捏林虞的鼻子,接着道:“先皇没有嫡子,按照无嫡立长的惯例,皇位本应该传给大皇子,奈何大皇子性情暴戾、贪欢好色,大臣一致上书反对将他立为太子。
昭胤虽然年纪小,却十分仁义好学,昭宁信任他,经常在先皇跟前替他美言,先皇宠爱昭宁,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便将昭胤立为太子。”
“先皇驾崩之时,昭胤羽翼未满,大皇子却已重权在握,为了抢夺皇位,大皇子连夜派人追杀昭胤,御林军数以万计,谁都不知道昭胤是怎样逃过御林军追杀的。”
陆悯眸光闪烁,拉长声音道:“原来竟是你救了她。”
林虞一怔,世事无常,她哪里能想到自己小小的善举,救下的竟是当今圣上。仔细说起来,她与圣上,与东郭先生和狼极其相似。
众人都道林远仲是被奸人陷害才失了圣心隐退在家,只有林家人知道,林远仲隐退是因为圣上忌惮,林远仲清正廉洁、兢兢业业,博了一世贤名。
昭胤就是因为名声好,才谋得了太子之位,他太知道名声的好处了,便也格外忌惮拥有好名声的大臣。所以才派人弹劾林远仲,将林远仲拉下马。
林虞蜷缩起手指,她救了圣上,圣上却差点将林家打入十八层地狱,这不是东郭先生与狼又是什么?她心中冒起一阵寒气,暗暗决定以后定要离昭胤远远的。
正想得出神,只听陆悯问道:“你用过饭了没有?”
林虞点点头:“用过了,但还是有些饿?”
陆悯站起身,拖着林虞向小饭厅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既有些饿,那就再吃一些。”
天凉了,厨房包了热腾腾的猪肉馄饨,浓浓的鸡汤做汤底,再撒上一把香菜,别提多香了,芫荽知道林虞的口味,又特地炸了一叠子辣椒摆在她跟前,林虞连汤带馄饨吃了满满一碗,吃的心满意足。
转过头,才发现陆悯正百无聊赖的剥栗子,她疑惑道:“二爷,您不喜欢吃馄饨?”
陆悯点点头。
林虞皱眉:“那您怎么还让厨房包馄饨?”
陆悯阔绰,厨房做饭也很阔绰,除了主子特地吩咐,每餐都会荤素搭配,做二十几道菜。今日只包了小馄饨,不用说也知道是陆悯吩咐过的。
陆悯乜林虞一眼,没好气道:“我不喜欢吃,不是有人喜欢吃吗?”
林虞赧然,倒没想到陆悯会特地让厨子做她喜欢的饭食,便道:“二爷有心了。”
陆悯轻笑,勾勾手指对林虞道:“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林虞依言坐过去,堪堪坐定,陆悯就将一枚白白胖胖的板栗塞到她口中,糯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甜丝丝的。
林虞有点蒙,粗粗嚼了两下,就将板栗往下咽,板栗又干又粉,卡在她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咽得她直咳嗽。
陆悯也没想到喂一颗板栗竟会出现这种状况,赶紧倒了一杯水,递到林虞嘴边,林虞就着他的手将水喝完,这才把板栗带下去。
林虞咳嗽咳得脸都红了,十分不好意思,扭头就要走,陆悯一把拉住她,将她拽回玫瑰椅,含着一颗板栗递到她唇边。
林虞本想拒绝的,但那颗狭长的丹凤眼直直看着她,眸中含着深长的意味,无声胜有声,莫名的林虞就张开了嘴,她伸出舌头,将那颗板栗一点一点卷到口中,那板栗一半是凉的,另一半因着在陆悯口中含过,已变得温热。
林虞把板栗咬开,细细嚼碎,最后已分不清哪里被陆悯含过,哪里没有被含过,她一股脑咽了下去。这下已品不出板栗的味道,只觉得满口都是陆悯身上的柏子香。
看着林虞发怔的小模样,陆悯觉得十分可爱,伸手在她头顶敲了一下,慢悠悠走出房门。
隆华殿,昭胤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夜光杯,仔细端详里面浅红色的葡萄酒,阳光透过窗棂,洒到葡萄酒上,闪出细碎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