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5)
“好。”
“别让爹知道,我们偷偷去。”
“好。”
温爱帮她理了理被角,笑说道:“那你今日早点休息,我安排好,后天带你去别院玩。”
他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果盘内,又细心地把果盘放在一侧的青铜冰鉴内,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哥,你和爹什么时候见过的太子啊。”
背后,温月明的声音格外随意,带着还未睡醒的含糊,好似随口一问而已。
“不会就在那个别院吧。”
—— ——
月贵妃能下床走动已经是五日后,围猎也过了一半的时间。
各家都颇有收获,其中明阳侯府的人意外找到了那只伤痕累累的黑熊,那只熊被陆途扒皮抽筋,挖心断骨,最后又一把火烧了。
明阳侯府就是已有八个月身孕的端美人母家。
这次端美人并未随驾出行,但因为此事,圣旨千里送入长安,擢为修媛,赐字为玉。
圣人爱玉,此番重重事故后赐玉字,意味深长。
一时间,明阳侯谢家喧嚣而上,赤手可热。
早就说玉修媛肚子里是一个皇子了。
外面再是热闹,温月明却开始忙着去泡温泉的事情。
“我还没泡过温泉呢。”温月明披散着头发,任由花色给她梳头,土包子地说着。
“奴婢也没去过。”一侧的翠堇笑说着。
“打听好明日我爹去哪了吗,我可不想看到他的脸。”温月明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一脸严肃,“有失体统,不伦不类。”
翠堇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却被花色斜了一眼,立马正襟危坐,低头为娘娘熏着衣服。
“太子殿下一直未醒,明日阁老要和卫国公一起去探望。”
温月明抬眸,透过铜镜去看身后的花色。
“殿下还未醒?”
花色脸色凝重。
“前两日伤口一直在流血,止了血后又一直高烧不退,前日退了烧却到现在都没醒,太医令也看不出缘由,流言霏霏,圣人就让阁老还有卫国公明日一起去探望殿下了,外面都说殿下是不行……”
“这些话你也敢说,不要给娘娘惹麻烦。”花色及时打断翠堇的话。
翠堇吐吐舌头,开始奋力地滚着熏笼。
“你明日取根人参过去,一定给爹他们看一眼。”温月明特意吩咐着。
“是。”
“殿下是真的……”花□□言又止。
温月明抱着暖炉,思绪一飘,笑说着:“不知道,但当日伤势确实挺重的。”
陆停还未苏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陆停还不醒,未必还能是一件好事。
“东宫行帐现在都是何人在护卫?”
“因为没有卫率,都是大将军手下的普通士兵。”
温月明沉思片刻,嘴角微微勾起:“我是不是带了一把匕首过来,你去找找,明日亲自给陛下送去。”
温月明懒懒打了一个哈欠,起身朝着床榻走去。
“送刀刃,怕陛下会多想。”花色低声说道。
“就说是我做了噩梦,梦见陛下有危险,亲卫倒了一地,心中惶恐,这是从相国寺祈过福的,护佑陛下安康。”
她看着花色不解的模样,点了点她脑袋。
“陆停救了我一次,我送他一个大礼,这不过是引路石,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替我走完后面的步数,外面冷,你们都不用值夜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花色和翠堇连忙吹灭了灯,依次退下。
温月明睁着眼看着昏暗的头顶,许久之后才缓缓闭上眼。
太子虽位东宫,行帐却安置在角落里,周边冷冷清清,只有侍卫沉默地站着守岗,三三两两,甚至不算严密。
温赴等人奉旨看望昏睡不醒的太子,于贴身黄门和太医令说了几句,便一同离开,没有多留。
刚出了营帐就看到翠堇前来送人参,温赴并未多问,倒是卫峥热情,停步多问了一句。
“娘娘果真仁善。”卫峥笑说着。
温赴一板一眼说道:“此事本就因她而起,殿下当时孤身一人也敢出手救人,让某感激不尽。”
身后的侍卫沉默不语,宛若一道黑色的影子。
行账内,翠堇人模人样地嘱咐了几句,又趁远兴不注意,赶紧搭了搭脉,眉心一蹙。
殿下确实还在昏迷,只是脉象虚弱却平稳,为何会迟迟不醒。
暗波涌动间的陆停不是不愿意醒,而是深陷梦中醒不过来。
那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梦中他回到了那个辽阔深远的西北。
那个熟悉的地方变得更加高大宽广,骆驼也成了庞然大物。
风里含着风沙,一张口就能吃进满满一口,长长的行军队伍,在黄沙中渺小如砂砾。
这是他十岁出长安入西北的时况。
年幼的太子殿下沉默而可怜,到处都是陌生高大的人,就像黑夜怀中的魑魅魍魉,在你虚弱时,便能把人撕成碎片。
“喏,给你买的头纱,没有其他颜色了,哎,怎么还挂脸了,粉色的也不是也挺好的嘛,都这样的还计较啥。”
有人骑着骆驼走到他身边。
那人浑身被光晕笼着,笑起来肆无忌惮,大红色的衣裙在炙热荒凉的大漠中依格外闪耀。
“包子吃不吃,我实在是不想吃那些干馒头了。”
年幼的陆停把包子捏在手心,盯着她的腰间抿了抿唇。
那人的腰间留着细线,想来原本应该有一块玉佩。
年长的陆停冷眼看着,鬼使神差地想着。
“你的字比我还丑,我爹说狗爬都是我的要端正,那你这个就是蛇形都比你笔直。”
营帐内,那人穿了一身圆领袍,大马金刀地盘腿坐着,笑得直拍桌子。
十岁的陆停不好意思收起字帖,板着脸把人赶走。
——他从未读过书,自然不会写字。
“陈如安怎么对你这么温柔,他教我的时候都凶巴巴的,我去找师母告状去。”
陆停明明看不清面前之人的模样,却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便觉得心如刀绞,头痛欲裂。
他想要靠近那团光晕,却又被灼得神魂俱裂,触手不可及。
“霍光明会找我们的,一晚上都要过去了,牵头猪都能闻到我们了吧。”
万里无云,圆月高悬,大漠黄沙起伏,耳边是群狼嚎叫的声音。
“哎,小孩子闹脾气,可不兴离家出走。”
“受伤了没,我看看。”
“跟你说下次自己跑,别管我,行不行。”
“不行。”
那是梦境中的陆停第一次开口。
十二岁少年,声音带着即将成人的沙哑,却又含着冷冷的,古怪的倔强。
“我害你受伤了,所以你也觉得我是累赘。”
他听到自己强忍着委屈去问身侧的人。
陆停有些失神地听着少年的自己朝面前之人卖惨。
那女郎果然下套,吓得连连摆手。
“没呢,就是打不过就跑啊,等你能拉起十石的弓箭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拦你啊。”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自己得寸进尺地逼问着。
少年态度强硬,气势汹汹,可握着她手腕的手却在逐渐收紧。
陆停第一次清晰地触摸上身侧女郎的手腕,细腻温热。
少年心思诡谲如流沙,一眼望去,便连自己都分不清,却只想自私的把人握在手心。
十二岁陆停的心在此刻发颤。
“在在在,可不在吗,哎哎,怎么还瞪我,没敷衍,没骗人,大人不骗小孩好吧。”
“你也才十五岁而已。”
“哼,别说大三岁,大三天,三个时辰,你都的叫我姐姐,小兔崽子,快睡觉,快睡觉,吵死了。”
那一刻,铺天盖地而来的如释重负,却又说不出的失望几乎要淹没此刻的陆停,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画面一转,幽闭的营帐内。
“你喜欢我?”
惊讶的声音瞬间打破沉默,烛火亮得有些刺眼。
“那不行,我比你还大呢,等你去了长安你就知道,世家女郎各有各的美,至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