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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金安 第五十一章

黑糖茉莉奶茶 · 历史架空 · 447 KB · 2022-03-08 19:49:19

第五十一章

  温月明在温家休了两天, 只在回家那日见了一面温赴,其后连吃饭都没碰到人。

  “爹这么忙?”她立刻警觉起来,逼问着温爱。

  温爱摇头, 无辜说道:“我不知道,爹哪里会跟我说这些事情。”

  温月明眯眼看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晚上有夜市, 我们一起去逛逛吗?”温爱转移话题,提议着。

  温月明眨了眨眼, 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晚上自己出门,不和你一起玩。”

  温爱大惊失色, 露出哀怨之色:“为什么!”

  温月明想起连着两天溜进她屋子的狐狸精,臭着脸说道:“就自己出去玩, 一个人好玩。”

  “一个人玩?真的假的?”温爱打量着自家妹妹,不信邪地问道。

  “和谁一起。”背后传来温赴严肃的质问声。

  温月明做贼心虚,捏着手指:“就,就我一个人啊。”

  温服穿着紫色官袍站在廊檐下,独科花绣在胸前衣袖等处, 金饰鱼袋挂在腰间,整个人沐浴在日光下, 依旧显得格外严肃。

  他就想话本里那些严肃刻板的老夫子,随时都能掏出一把戒尺来打人。

  “若要出门就让你哥哥陪你一起去, 你如今这个身份,一个人出门像什么样子。”

  温赴走路脚步迈得极大, 衣袍都在翻飞,可腰杆又很稳, 一步一步都走的格外坚定。

  温月明耷眉拉眼, 不高兴抱怨着:“我不, 我今天不和哥哥一起出门玩。”

  温赴脚步一顿,盯着温月明看。

  温月明顿时如芒在背,紧张起来。

  温赴性格固执,可很少会用这个视线看人,深究犹豫,甚至带着几丝失望。

  温爱也唯恐两人吵起来,连忙扯开话题:“出门这事还没定,说得太远了,妹妹就是嘴里说说,我到时候跟上去还不是都随我。”

  “你跟我过来。”温赴收回视线,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温爱和温月明面面相觑,虽没明说,但两个默契知道都是叫谁来。

  “你最近有惹祸吗?”温爱眉心紧皱,碎碎念着,“要不要我把娘找来,或者我过去顶你。”

  温月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成荫树后,这才收回视线。

  “我自己去,不用找娘来,我和爹正好有话要说。”

  温爱一张脸苦巴巴的:“那你可别吵架。”

  温月明看着他,含含糊糊敷衍道:“我尽量吧。”

  温爱立刻拉下脸来:“你保证。”

  “我不行。”温月明扒拉开她的手,老实交代,“吵架这事怎么能控制呢。”

  温爱一副被人欺骗的贞烈模样。

  温月明连忙打断他的话:“不说了,去晚了,事情还没办妥就要吵起来了。”

  温爱只好目送她远去,心思凝重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去爹书房门口的小花园等人。

  温赴的书房格外简单,除了挂了几幅画,长几上放了一瓶新插的花,窗户边的罗床上放着一副残局,此后目之所及都是书架,瞧着格外像读书的苦行僧,半点娱乐都没有。

  两人各自无人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厮上了茶,连忙躲得远远的。

  温月明寻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温赴抬眸一看,淡淡说道:“你娘今日去相国寺为你去点长明灯了。”

  相国寺的长明灯一年要八百铜钱,且这样还要排队等着。

  “那怎么不叫我一起去。”温月明惊讶问着。

  “点长明灯要天不亮就起。”温赴谈起钱芸芸才露出一丝笑来,软和了一路走来的森冷面容,“你起得来?”

  温月明老实摇头:“起不来。”

  “你在宫内也如此惫懒。”温赴端着茶盏,冷不丁问道。

  温月明一愣。

  温赴从不过问她在宫中的事情,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开口询问。

  “不会起得太晚,但也早不起来。”温月明手指搭在茶盏上,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宫内没人管我,广寒宫里的人被花色捏得紧,对外从不开口,陛下除了偶尔来坐坐,更是管不到我。”

  冬日寒,还有一月就是过年了,说话间都能看到飘起的白雾。

  那盏茶被他开了盖子冷了一会,就不在冒热气了。

  温赴是典型江南文人的长相,一双丹凤眼内勾外翘,沉默敛眉时,上眼睑带出的小小皮褶,总是含着几分文气,瞧起来格外内敛深邃。

  “爹想说什么?”沉默间,还是温月明先开了口。

  温赴抿了一口冷了的茶:“有人参你。”

  温月明扬眉。

  自她入宫,陛下为她修建广寒宫,弹劾她的折子便不在少数,连着一向清名傍身的温赴也受她牵连,被人诟病。

  能被温赴特意提出来说得可没见过,这是第一次。

  “参我什么?”温月明指尖弹了弹杯壁,笑问道。

  温赴抬眸看她,一双黑瞳微微藏着,可眸光却又依旧明亮。

  这一眼就像一面镜子,没人可以在这样的淡然冷静的注视下无动于衷。

  温月明脸上笑意微微敛下。

  “你……”他手中的茶杯磕在茶几上,“和太子。”

  书房朝南,即便是冬日也依旧能照进大片的日光,微阳久至日光舒,温月明盯着脚尖被日光笼罩的金丝,眯了眯眼。

  —— ——

  “殿下怎么心不在焉的。”木景行写了一张大字就不安分,趴着桌子去钩程求知的袖子。

  程求知低头看着袖子上巴掌大的黑手印,一股火就冒了上来,眼看着就要一脑袋敲下去了。

  毫无知觉的木景行感叹着:“好像思春了啊。”

  程求知满鼓鼓的气瞬间被一根针戳了一下,刷拉拉就扁了下去,眼皮子一跳,下意识追问道:“思春?”

  “是啊,你看殿下这个棋,我一张大字都写好了,他只下了三子!”木景行信誓旦旦地说着,“可不是心里有事。”

  “若是不好的事情,那不是眉头紧皱就是面无表情。”木景行来了兴致,挥了挥手,手中的毛笔直接甩了程求知一身,“可你看殿下!”

  程求知顾不得自己徒弟的坏事,只是连忙看去:“看什么?”

  “殿下在笑啊!”木景行压低声音,激动说着。

  程求知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想起殿下这几日总是暮鼓钟响出门,天色将明才回来。

  大魏谈和颇为强势,不欢而散,应家之事毫无头绪,殿下不该如此开心才是。

  “而且你不觉得殿下身上有味道吗?”木景行神神秘秘说道。

  程求知心不在焉地说问道:“什么味道?”

  “梅花香味。”木景行嘟囔着一句,“甜甜的,香香的,说起来真奇怪,我总觉得我好想闻过,可不应该啊,我一向看了殿下就跑的人,那是哪里闻到……”

  她缩了回去,嘴里碎碎念着,没发现她的老师,程求知一瞬间煞白的脸。

  “殿下,霍将军未时还差三刻时入宫了。”幸好,此时远兴悄悄走了进来,低声说道。

  陆停回神,手中的白子在指尖转了一个圈:“入宫?为何入宫?”

  “凤阁亲自召的人。”

  “温阁老?”程求知不知何时挪了过来,眉心紧皱问道。

  “温阁老今日休沐,凤台薄阁老当值,阁老午时前出门一趟,直到刚刚才回来。”

  一来一回,一个时间差,薄斐不是这么急躁的人。

  程求知和陆停四目相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这些折子你自己看去吧。”陆途终于从温香软玉中回过神来,对着底下跪着的人和颜悦色说道。

  “朕是信霍卿的,只是议和的关键时刻,自然不能出一丝疏漏,大魏那边狼子野心,大周可不能生出流言祸端,霍卿也该做出回复才是。”

  霍光明盯着面前垒起来一叠高的折子,嘴角微微弯起,冷笑连连。

  她才刚回来,这些人便迫不及待想要把刀立在她头上。

  可她霍光明,最不怕的就是这些刀剑。

  “陛下仁厚,微臣铭感五内。”

  陆途盯着下首下跪之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才满意点点头。

  “霍卿打算怎么处理?”他意味深长地问道。

  霍光明恭敬说道:“大魏虎视眈眈,自然不能闹出笑话,这事刹刹流言即可。”

  陆停深深地看着面前之人,眼尾微微下垂,淡声说道:“可不许出人命。”

  “谨遵圣意。”

  “对了,朕曾听说太子身边曾有一个蒙面女子,你可知那女子后来去哪了。”临出门前,陆途冷不丁问道。

  “此事和霍光明没有关系。”温月明摸着早已冷下的茶盏,自信说道,“我是信她的。”

  “是谁说的不重要,如今两则流言突然出现,并非好事。”温赴肃穆说道。

  温月明手指敲着茶盏,半晌没说话:“爹既然说帮我抹平了西北的事情,那一定是都抹平了,我当年在西北覆面居多,见过我真实样貌的不多。”

  “程求知是您徒弟,你觉得他会出卖我吗?”

  温赴摇头:“心有远志,却非卑劣。”

  “霍光明我是信她的,木景行虽不着调却也只轻重。”温月明一个个分析过去,“宋仞山当时假扮太子,只见过一面,怕是都还未看清我。”

  “那太子呢?”温赴蓦地问道,“现在的太子你还了解吗?”

  温月明怔了一下,抬眸去看温赴。

  “不,不是他。”她好一会儿才说道,一口否定着,“陆停不是这样的人。”

  “你可知陆停十岁前是过怎样的日子。”温赴见她如此,追问着。

  温月明摇头,盯着温赴看:“爹知道?”

  “六岁那边,有个太监欺负他欺负狠了,这是东宫抬出去的第一具尸体。”温赴看着她,轻声说道。

  温月明瞬间沉默。

  陆停杀过人,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便看了出来。

  寻常十岁小孩看到满地尸体是慌张的,哪怕他再三克制,可那时的陆停却在少有人关注的角落里,低着头,慢条斯理的用衣服擦着手指的血。

  没有杀过人的人是不会这么冷静的。

  温月明第一次溅到血时,大病了一场,三个月内都不愿意拿刀。

  程求知说,三岁没了母亲的幼子在后宫艰难生活,那他会什么都不足为奇。

  她知道,却也假装不知道。

  “连陆途都知道防范他,你怎么就被情字迷了眼。”温赴见她如此,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他回来做什么,你比我清楚,这样的人会是好相与的。”

  温月明揉了揉脑袋,再□□驳着:“不是他,真的不是他,你便是觉得是橖扶那个疯子我都觉得有可能……”

  “是因为他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温月明脸色微变。

  哪怕她隐得极快,可温赴何等的眼尖,这一炸炸出自己要的答案,心中长叹,手中的扳指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爹。”温月明抬眸看他,低低喊了一声。

  温赴静静看着她:“若是他是在逼你呢。”

  “他已经是一个男人了,不要小看一个男人的执念。”

  执念?

  温月明把这两个字放在嘴边滚了一圈。

  “若是他想拿你当筏子呢。”温赴继续说道。

  温月明手指微动,眉心紧皱。

  有些人天生就知道怎么下刀子,朝着人最没有防备的地方捅过去。

  可偏偏,又怨不得他。

  “他是太子,便是陛下再是厌恶,有天命所归的民心,有赫赫军功的背书,还有霍光明西北军五十万的士兵的支持,谁也动弹不得,可你呢……”

  温赴就像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挖了一个坑,就等着张望的礼物主动跳进来。

  温月明捏着手指,日光不知不觉罩在她脸上,雪白的面容被镀上一层光,就像一块软糯的糯米皮。

  她不笑时,整个人便冷冷清清,就像一尊没情没欲的雕塑。

  “可我是信他的。”

  片刻之后,温月明眸光闪动,认真看向温赴,一字一字格外清晰地说着。

  温赴放在案桌上的手指一动

  “爹,您想说试探我什么?为何不直说。”温月明笑问道。

  温赴缓缓闭上眼:“这两次府中一直有人闯入,却没有找到人。”

  “是他吗?”

  温月明笑着摇了摇头,点头承认着:“是他。”

  “可我没和他做什么,他看着我入睡了,就回去了。”

  温赴嘴角紧抿,双拳紧握,狠狠骂了一声:“混账东西。”

  “爹,我与他的事情,您让我自己解决可不可以。”温月明走到他身边,柔声问道。

  温赴强忍着怒气,不说话。

  “我知道您在顾忌什么。”温月明伸手去揉他的肩膀,“强扭的瓜会断,棒打的鸳鸯迟早要游回来,我又不是小孩子。”

  温赴满肚子的火都被她散个感觉,没好气地骂道:“哪里听来的胡话。”

  “反正您就听我一次,保证不给您的宏图伟业拖后腿。”温月明撒娇地晃了晃他的脖子,“爹,爹,爹。”

  温赴并不说话,看着温月明的神色,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发凝重。

  ——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他。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行了,下去吧。”温赴长叹一声,低声说道。

  温月明哦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弹。

  “还不走?”温赴不悦说道。

  “您把我骗过来诈了我这么多事情,那现在换我问你一个问题。”

  “霍光明是事,她自己会解决,你不用操心,你和太子的事情我也会找个事情带过去,你今后于殿下少见面为好。”温赴直截了当打断她的话。

  “今夜也不准和他逛夜市,听到没。”

  温月明连连点头,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只是等他说完之后,这才笑脸盈腮继续说道:“可我问的是应家的事情。”

  温赴瞬间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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