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中举那可是大邺第一位女解元啊!
“真没空?”
黎云书故意叹了一声,“那只好我单独同顾公子去了?”
这问题抛出后静止了数秒,沈清容闭眼吸气,憋着情绪转身下来,“我去,行了吧?”
三人并排在街上走着,沈清容本想问黎云书一些问题,奈何顾子墨一直拉扯着他,震惊得像是看见了稀世文物。
他一直念叨着“老天爷”,往前走几步,又喃喃着“我是认错了吗”,然后揪揪沈清容的长发,又在他身上拍来拍去。赶在他掐沈清容之前,黎云书赶紧拦住人,“对了,你是什么时候被赐的姓?”
“赐姓?”沈清容明白她是对自己的名字存疑,答得不以为意,“我只不过是四殿下身边一个普通的亲卫,何德何能让圣上赐姓。”
“那你怎么......”
“四殿下寻了个人来替我,那人便姓姜。”
四殿下和沈家的感情,黎云书是知道的,也听进了心里。
虽说认识沈清容的人不多,三个月过去沈家风波也平定了,但三人都生怕走漏风声,不敢提关州之事,只当是寻常旧友聊天。
顾子墨问:“那你怎么到清安城来了?”
“殿下准备回邺京,正巧途径此处。”
黎云书皱眉,“可你要了十日的房间,为何在清安城呆这么久?”
“我的身份,现在也不好回邺京。”
二人于是了解。
若随从着四殿下回京,势必会碰见姜鸿轩,难保他不会趁机动手。
他如今势单力薄,压根不会是姜鸿轩的对手。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都是避让为妙。
一直交谈到夜里,顾子墨回了家,两人在巷中随便找了处吃食,解决了晚饭。黎云书看沈清容对清安城颇感兴趣,也暂时没去想备考的事情,陪沈清容在街上散心。
沈清容打量着周遭商贩,状若随意地问:“关州目下如何?”
“刘承望一手遮天,连太守都处置了,算是把关州换了血。”她想想,转了话锋,“不过那日,我使了些把戏作弄他,好歹是保住了沈家的旧址,也为你们出了口气。”
沈清容听后皱起眉,“你小心点,不要牵扯进来。”
“把戏而已,他们看不穿我。”
黎云书说到这里,心情舒坦许多,“虽然没能真正让他们身败名裂,但让他收敛一番也是好的。你呢?我瞧你消瘦了很多,四殿下那边没有太劳累吧?”
他摇摇头,“都还好。”
却丝毫没有告诉黎云书,这些时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最痛苦的时候,他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沈家那日的大火。起先扶松在他身旁时,他还能静一静神,到后面几乎是整宿整宿的噩梦,梦见他们喊他少爷、让他报仇,又梦见夫人在火光中扯住他的衣领,言辞凄厉:“你是大邺的五殿下,为什么救不了沈家?”
他惊醒之后,好久都无法从情绪中挣脱出。唯有拼命去回忆她那双眸子,才能让自己静下心来。
今日清安城相遇看似巧合,说到底,还不是他知道黎云书会来。
否则以他的身份,呆在南方,总比来阳关道晃一圈要安全得多。
“没有遇上难事就行。”黎云书有几分庆幸,“四殿下当是器重你的,你随着四殿下做事,等风波过去,应当也不会太愁吃穿。”
沈清容过了很久才应声。
二人转完街巷,就回了客栈。黎云书看书到很晚,往往是熄了自己房间的灯时,隔壁那屋的灯才跟着吹熄。
他早已摸清楚这人的作息规律,一大早便准备好饭菜等她。几次之后,黎云书有些不好意思,“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
他顺口:“忙着照顾你。”
“......”
黎云书难得见他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竟不好再像以往一样打闹或是佯怒,哑了许久没说话。
沈清容撑着头看她,“害羞了?”
“哪有。”
她轻瞪了这人一眼,又问:“这三个月过得怎样?我看你瘦了很多。”
“太过思念一个人,当然会瘦。”
他手上玩着竹筷,眼神却一直缀在她身上。
这目光与以往似有不同,黎云书被看得有几分不自在,权当他说得不是自己,笑道:“确实。”
结果这些时日,她但凡同沈清容在一起,这人的目光就从未挪开过。
她无数次转头抓包,他都不闪不避,迎着她视线笑一笑,眼底泛起层层波澜。
后来她忍无可忍,“你想干什么?”
“想弥补我三个月前没做的一件事情。”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朝她靠近。
黎云书微微皱眉,便觉他替自己别过耳旁碎发,指尖不知何故,似带着颤抖。
“画你。”
他轻声说出这句话,又顺着拂过她长发,“让我好好看看,行吗?”
话音带了恳求。
心尖莫名其妙有些颤动。
她抓走这人的手腕,板着脸低斥:“坐好。”
沈清容老实下来,看她不置一词地起身上楼,眼底的火苗一灭。
他将视线从木楼梯上挪开,轻哂了一声。
知自己唐突,可他克制不住。
怨他痴心妄想,不怨她愤而离席。
可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声响,眼前被甩来几本书卷。沈清容一顿,听黎云书故作冷静道:“又不是不让你看,别来装委屈。”
他瞧着这人微红的耳根,若有所思地笑了。
*
大邺乡试较之前朝没有太大变动,须于初九、十二、十五分别考一天一夜,算下来也有三天三夜。
这些时日沈清容续借了客栈,黎云书去科考,他居然比她还紧张,整夜睡不着觉。等她十六日早上考完出来时,沈清容长舒一口气,模样像是刚打赢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仗。
三日考试强度并不算小,心理考验则更大。今年题目似乎不容易,考生们出来时,轻则双目赤红,重则掩面啜泣。独她面色平淡,仪容端正,不像个考生,倒像个监考官。
和沈清容一比,简直不知去考试的人是谁。
顾子墨出来的稍晚些。他大抵是答得很好,嘴上同旁人说着“今年题属实难了些”,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
沈清容问她:“题难吗?”
黎云书淡定点头,“难。”
他的心一沉,顾虑到黎云书的心情,沈清容赶紧安慰着:“没关系,反正你的水平已经......”
谁知黎云书悠悠一笑。
“幸好它难。”
沈清容一懵,“为什么?”
问完后他忆起自己府试时抓耳挠腮的场景,忆起当年面对难题时痛哭流涕的模样,忽然就明白了缘由。
沈清容:“......”
他决定了,以后不要在黎云书面前说任何与科举相关的话!
*
放榜时间在九月。
乡试考完后,几人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的地。
没过几日,沈清容收到了四殿下的信。
次日他道:“我怕是不能等到你们放榜了。北疆安定后,朝中在全力整治江南水贼。四哥他平定西南有功,太子殿下遣我们去江南相助,大抵是想借四哥的兵来压一下。”
黎云书嘶了一声,“太子?你会暴露吗?”
沈家虽然名声大,但久居关州,除了姜鸿轩,其余权贵大抵只知“沈清容”这名字,却不知此人到底是何模样。
“我谨慎点,尽量不同他打照面,等太子殿下到了江南立刻离开。”沈清容道,“虽说太子殿下对沈家颇为同情,不似二殿下那般赶尽杀绝,但小心些总没错。”
他走之后,黎云书也失了四处游玩的兴致,只好读书来做消遣。
一晃到了九月十五那日,正是放榜的时候。
榜前的考生把街巷挤得水泄不通,顾子墨早早便来喊她去等,黎云书摇头,“我还有事,你先去吧。”
哪有什么事比看榜更重要?
顾子墨知道她的性子,没再多问。黎云书不急,他可急着呢,匆匆道别后离开了。
等顾子墨走后,她也开始收拾东西,盘算着回关州的时日。
东西收拾到一半,门外传来匆忙的步声。她一开门,就对上顾子墨激动的神色,“你看榜了吗?”
“怎么?”
“你......”他调整了半天情绪,激动道:“你是解元!”
一席话出来,原本喧闹的客栈大堂,似乎都静了静。
解元。
区区十七岁的姑娘,考中了阳关道解元!
这乡试的考生最年轻不过十七八岁,三十岁还来科考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他们为了一场乡试,动辄准备数年,动辄耗尽全家的财力物力,却还连榜单边缘都蹭不上。
更重要的是,她若真成了解元,就是大邺有史以来第一位女解元。
黎云书没激动,“你呢?”
“我……”顾子墨无奈一笑,“我哪能跟你比,都数不过来自己的名次了。你快给阿容写封信,让他也高兴高兴。”
那几日,莫说是清安城,整个阳关道的人都深感震惊。
消息传到关州,临渊书院的弟子们彻底沸腾了。
“我就说师姐能行!”
“师姐为我们临渊书院长脸了!那可是大邺第一位女解元啊!”
欢腾气氛一直持续到黎云书归乡那日。
她为了攒钱,省吃俭用,坐的是最简单不过的牛车,住的是几十文钱一夜的民宿。
不过刚到关州城外的村落,就有卫兵认出她,激动的语无伦次:“黎......黎姑娘,您可......可算回来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黎云书从车上翻下,皱眉,“等我?”
“您考了解元,关州城人激动都来不及,说等您回来的那日,全城都要来给您接风洗尘。”
她没有高兴,反问:“到了秋收的日子了吧?让大家忙农活去。我又没做什么大事,这么轰动干什么。”
“可您毕竟是......”
“就告诉大家,不必为我操劳了。即便他们等,也寻不到我。”
卫兵将话带回城中。
部分百姓只好放弃,另一部分坚持要等她回来,天不亮就在城门口守着。
没想到黎云书换了身当年在关州抗敌的服饰,混进众卫兵中。等她到家后,才吩咐卫兵遣散百姓。
令她想不到的是,来家里提亲的人越来越多了。
关州富商、才子,甚至于阳关道其他地方的权贵,都宁肯驱车数日亲自来提亲。
这关州城人尚好拒绝,那些千里迢迢来的官员可没那么好对付。黎云书起先还彬彬有礼地回拒,后来她烦了,干脆抛了一句“若贵公子不是状元,还请好好读书,不要再来打扰”。
自那之后,所有的高官、富商子弟都被揪出被窝,日夜鬼哭狼嚎的背书。一边背,还要一边听长辈们恨铁不成钢的怒骂:“你考不上状元,日后连个媳妇都娶不到!”
按理来说,黎云书应该凭着解元身份做个不错的官,可是一直到了十月,她还是没听到任何消息。
只听到了李谦的一声轻叹:“怕是有人在朝堂上说了什么,抑或他们对你仍然存有戒心。大邺十三个解元中,余下十二个都有官可做了。唯独你,又是女子,又是沈家旧友,身份实在不友好。”
朝堂之事,她干涉不了。
不让她做官,不给她好处,黎云书就只能继续科考。
下一次,是明年三月的会试。
会试的地点在邺京。
她盘算着要不要去邺京时,却觉出了难处。
关州在西,邺京在东,两者离得并不近,路费就要花销不少。
以清安城的物价来看,邺京的食宿费会更高。
而阿娘病重,子序每月谋生的银钱少得可怜,还需要她去卖煎饼补贴。这么一盘算下来,压根支付不起她进京赶考的费用。
朝廷不给官职,科考没有支持,经商亦没有基础。
难道就只能卖煎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