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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的纨绔篡位后 第49章 .水贼你说人活着,最终还是被狗吃了,……

南琴酒 · 历史架空 · 451 KB · 2022-03-19 20:00:50

第49章 .水贼你说人活着,最终还是被狗吃了,……

  沈清容按照黎云书的法子行事。

  他是朝廷派来辅佐赵克的,本不该事事都取赵克而代之。但有了上面的放任,沈清容也耍起无赖。只要是铲除掉一帮水贼,他立马笑盈盈地对赵克说:“若江南水贼当真被除尽了,赵巡抚功不可没啊。”

  赵克的神色看不出变化,“姜经历言重了。”

  事情传到水贼耳朵里,果然引起了他们的愤怒。

  有的手下不满地嚷嚷:“老大,弟兄们已经死了几百人了,我们难道就这么吃瘪不成?!”

  “就是就是!”其他人跟风骂道,“那江南巡抚赵克也不是什么好狗,见了我们就跑,摆明了是怕咱们!咱们总得出出气吧!”

  吴大志拧紧眉头,沉默不应。

  这些年来,他未将自己与赵克的关系告诉任何人。

  他做事全凭义气,赵克不让他说,他抵死都不会透露半个字。

  因为二十年前,他和赵克是过命的兄弟。

  那时赵克还是校尉之子,被水贼追杀,吴大志恰是那群水贼敌对帮派之人。

  仇人的仇人便是自己的朋友,他果断救下了赵克。

  赵克起先很感动,得知吴大志是水贼后,他的神情陡然严肃。

  起先他想杀了吴大志,奈何自己早已受了重伤,根本不是吴大志的对手。吴大志看出了赵克脸上的杀意,皱眉将他背起,“你的伤势太重,只能回帮里找人看看。”

  赵克拼命反抗,吴大志道:“不想死的话就别乱动。”

  他确实伤得很厉害,一回帮会就晕了过去。水贼们都不知道赵克的身份,以为是老大带回来的新弟兄,争着抢着和他套近乎。

  于是赵克一醒来,就发现有一群水贼笑嘻嘻地围着自己,身旁满是乱七八糟的小物什。

  这些物什被水贼们当宝贝一样,他们争先恐后地给他介绍:“这扇子是我从一个文人身上抢来的,它不仅可以扇风,还可以......哎我说你推我干什么,先来后到懂不懂......”

  赵克皱紧眉。

  父亲多年的教导告诉他不能留水贼们一个活口,可他偏是个重义之人。他知道是水贼们救了他,还拿他当兄弟。

  杀水贼是他的职责,杀救命恩人却违背了他的良心。

  在他犹豫的时候,吴大志赶鸟一般赶走了众人,端着汤药,“你醒了?”

  “放我回去。”

  赵克声音沙哑,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吴大志意料之中地点头,“喝完这碗汤药再走。”

  赵克离开时,水贼们并没有吃惊。

  有些人觉得惋惜,另一些人则看得极开,“回去好啊,堂堂正正活着,也比我们这群阴沟的耗子强。”

  “都给我滚回去。”吴大志又赶跑了想来随行护送的水贼,“凑什么热闹,成心被官府发现不成?”

  赵克走了一路没说话。快到地方时,他忽道:“你不能这样。”

  “百姓生活已经够贫寒了,你们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自己干活?”

  吴大志笑了。

  他笑得朴实憨厚,似与寻常百姓无甚区别,说出来的话却粗哑得很,“干活?一年的活计全用来交税了,我们拿什么养活自己?”

  “一看你小子就是个家里富得流油的。”吴大志捶了下他的肩膀,“连我们过得啥日子都不知道,早晓得劫了你去讨钱了。”

  赵克警觉,吴大志又笑了几声,沙哑而无奈地叹了气,“说着玩的。做贼之前,谁会想到走这条路。但不走这条路,还有其他活路吗?”

  “遇上天灾,上面不管;碰见人祸,上面不管;病了残了,上面也不管。这群王八满脑子都是征税,谁他妈知道这些钱去哪儿了!我们吃不起饭,娶不起婆娘,更治不起病!”

  “你知道我老汉是怎么死的吗?还没闹饥荒,他就被活活饿死了!”

  “我们家就剩了我和我老汉两人,我带着他的尸体,求天求地求祖宗,求不来一块安葬的地方。”

  “我吴大志是个有良心的人,我老汉活着没享一天福,我也想让他体面的死——可你能想象吗,我连这都做不到。”

  赵克一哑,“最后呢?”

  “最后尸首都臭了,还买不起一个能安葬的地方,被我扔到深山里喂了野狗。”吴大志冷笑,“你说人活着,最终还是被狗吃了,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我抢那些有钱人,来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弟兄。我们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做错了什么?”

  赵克没有说话。

  直到吴大志搡了他一把,“你走吧。我老吴在这一带还是有些名头的,要被人看见咱们在一起,你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分毫迟疑。

  赵克看着他的背影,看他皮肤被晒得黝黑,胳膊上还挂着凶残的刀伤。那一瞬间,他不觉得这是个可憎的水贼,而是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但他被水贼救下之事,还是被发现了。

  校尉大怒,逼着赵克说出是哪些水贼救了他。赵克跪了三天三夜都不肯说,被恼羞成怒的校尉扇了一记耳光,“你是等着水贼上门说咱们和他们有交情吗?那样全家人都要为你陪葬!”

  赵克倔强极了,直到七窍生烟的校尉下了死命令,说要把那一带的水贼清剿干净,他才终于开口,“我带你们去。”

  第二日,吴大志发觉有一队官兵来了帮派附近,大肆清剿附近的水贼。

  他让弟兄们想办法先避一避,自己一人留在了这里。

  可官兵和没看见他们一样,绕开了他的帮派,却灭了他一直仇视的敌人——正是当时险些把赵克逼入死胡同的帮派。

  吴大志有些愕然。

  他装作渔夫站在岸边,遥遥看着那队官兵。赵克大抵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同他对视了一眼。

  只是匆匆一扫,他便挪开了那双凉薄的眸子。

  吴大志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笑出了声。

  即便知道没人听见,他还是背对着海浪,仰头高喊——

  “姓赵的,我老吴一辈子记得你!”

  后来赵克果然立了大功。两人再见时,赵克是江南巡抚,而他已是水贼之首。

  还是相似的情形。赵克清剿了水贼,独独留下他性命。

  虽不能如从前那般显露熟识,吴大志却感受到了赵克的好意。

  他没变心。吴大志想,自己当年救了他一命,说了那么多,没有白说。

  赵克为江南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吴大志都看在眼里。

  没过几日,等来了一个赵克的亲卫。

  亲卫对他道:大人托我嘱咐您,江南已经好转了,你也不用当水贼,回来做良民吧。

  吴大志说再等等。

  他背地里替赵克清剿了大大小小的匪帮,把功绩全都挂在了赵克头上。赵克有如此大功,自然很受朝廷器重。

  但树大招风,朝中已有很多人盯上赵克,更想把他从巡抚位置上扒下来。

  且因他抗议增税,很多官员强烈厌恶他。为了逼他改口,朝廷克扣了赵克许多俸禄,还降了他的军饷。

  再这么下去,赵克自己都要饿死,手下也要撂挑子走人了。

  最终吴大志对亲卫道:“他还需要水贼,我不能走。”

  话传到赵克耳中,他明白了吴大志的意思。

  有人唱红脸,就得有人唱白脸,吴大志拿他当兄弟,心甘情愿当了那唱白脸的人。

  他没有拒绝。

  赵克没有钱,吴大志就从打劫而来的钱财中,分一半给赵克。

  起先赵克不同意,吴大志赶紧解释:“这钱财皆是从富商身上劫的,我不劫平民。”

  他被朝廷逼迫得没办法,才勉强收下。

  一晃到了如今。

  吴大志知道,朝廷又让人来监视江南,风头正紧,赵克也是没办法。

  但他虽被众人说得犹豫了片刻,还是坚信赵克是当年放他一命的好兄弟,他不在乎。

  “弟兄们再忍忍。”吴大志深吸气,“有风声说,邺京头号商会即将往江南送货。他们的路线有纰漏,咱们见机行事,定能一举拿下!”

  却不知赵克因沈清容的举动,早已开始动摇。

  黎云书虽未同他有太多接触,也察觉到了府中气氛的不对。

  譬如,赵夫人与赵克的争执愈发多了。

  她对此从不过问,但摔东西和打骂声并不受她控制。府中上下如被锅盖倒扣住,除了听赵夫人和赵克的好戏,没有任何人敢出声。

  黎云书不动声色,每日照常陪赵夫人下棋。前几日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第三日时赵夫人终于没忍住,在黎云书面前哭了出来,“没想到家里人还不如一个外人!”

  她知道机会来了。

  黎云书故作大惊,赶忙安抚,“夫人何出此言?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安慰许久都不见好,她感慨一声:“夫人也太抬举我了。知晓我是个外人,自然也知晓赵巡抚要比我......”

  “我不是说的你!”赵夫人带着哭腔喊道。

  黎云书闭了嘴。

  赵夫人兀自哭着。

  默了许久,她问:“那到底是谁,惹夫人不快了?”

  其实赵夫人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只知道他是赵克的旧友,赵克的银钱,有很多都是与那人合作而来的。

  她不在意其他的,也不想知道太多。她在意的,只是手上有没有足够多的银钱。

  赵夫人跟着赵克受气来江南,一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若非赵克说回邺京后就没有这么多银钱花,她早就走了。

  结果前几日,赵克却让她收敛节俭,说是友人遇到了麻烦,一时半会怕寻不来银两。

  这怎么可能!

  在她看来,赵克挣不到钱,就是赵克没本事,劈头盖脸把赵克骂了一顿。

  男子最听不得旁人说自己没本事,两厢争执起来,一争就是好几日。

  这些话本不该往外说,但如今除了黎云书,赵夫人也不知向谁倾诉。

  她如竹筒倒豆子般倒给黎云书。黎云书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安静听着,听到最后,她缓下声,“夫人莫急,这事情还有其他解决的法子。”

  早年在关州时,她就劝过不学习的弟子、劝过固执的长辈、劝过濒临绝望的百姓。如今黎云书凭着经验,一点一点给赵夫人梳理,“您要相信,赵大人是向着您的。您和大人是一家人,真正的矛盾不在你们两个之间,而在于你们和那个外人啊。”

  这话说到了赵夫人的心坎上,她当即点头,“没错!我到现在也不知那人是谁!”

  “是谁都不重要。”黎云书思量着,“赵大人不愿告诉您,想必是有他的难处。反正知道那人对您也没好处,不如给大人留一条退路。”

  赵夫人同她在一起这么久,头一次觉得黎云书的话音这般干净悦耳,这般有信服力。

  她不由自主地顺上了黎云书的思路,听她继续:

  “依我看,兴许就是大人与那人之间产生了什么隔阂,他心里也正苦恼着。您在这时,就更该让大人觉得,您才是他的亲人,要远比那个人重要——这样,大人不就会站在您的角度考虑,想办法替您解决困难了吗?”

  赵夫人安静了。

  她用手绢拭去眼泪,“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夫人也不必做太多,只需体谅便可。”黎云书悠悠道,“赵大人需要的是支持,您便给他支持;需要的是陪伴,您便一直陪着他。他如今孤立无援,您就想尽一切办法去照顾他,让他知道您才是陪他走到最后的人。”

  于是那天夜里,一身疲惫的赵克回府之后,却见赵夫人安静地等着他,做好了他最爱吃的饭菜。

  他直觉这是场鸿门宴,满腹狐疑地在桌前坐下,赵夫人立马靠过身来,用手挽住他。

  她拈起饭菜放入他碗中,“夫君,吃吧。”

  夫妻二人沉默着吃了片刻,赵夫人忽又开口,“夫君。”

  赵克身形一僵。

  按照惯例,她殷殷切切为他做东西,再来这么撒个娇,多半只为了一件事:要钱。

  赵夫人花钱毫不吝惜,但他和吴大志两面为难,已经快支撑不起了。

  正犹豫着该怎么回复,赵夫人又软声道:“夫君,先前是穗穗不懂事,一直向你讨钱,为难你了。”

  “穗穗今日想明白了,我该多替夫君您想一想。”她说着说着,不自觉哭了出来,“夫君你来了江南平贼,我受委屈,难道你就不委屈了吗?我每日都在府中呆着,可是你是在用性命杀敌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觉呢?”

  赵夫人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赵克见她哭,本就心软,又听她难得想到自己,更觉得感动,“穗穗,是我没本事。”

  “不,是我没有体谅你。”赵夫人轻轻啜泣,“我该站在你的角度去想事情的。钱财没了便没了,夫君您好好的,什么就都值了。”

  两人在这里互相倾吐了半天,待吃完晚饭后,又回卧房折腾了好半天,末了赵克重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你我才是一家人。”

  赵夫人伏在他耳旁,安慰着:“夫君,不要紧的,手头紧一些便紧一些。我以后不去买那些绸缎,也不去看玉石了。以往衣上的绣工要花很多钱,日后我努力学学,争取将这笔钱省下来。”

  她从没如此懂事过,赵克一听,又是心疼又是内疚。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该为她好;越这么觉得,就对吴大志多了些不满。

  黎云书的法子当真管用。

  赵夫人发觉赵克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也不再苛责黎云书了,瞧见她时嘴角都是扬起的,“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还真有些本事。”

  黎云书客气地回应:“雕虫小技罢了。”

  照原定的计划,商会的船正逐步临近江南。

  吴大志庆幸地对赵克亲卫道:“麻烦让赵兄等等,等我截了这批货,分他一票大的!”

  话传到赵克耳中,他面沉如水地问身旁侍从:“商会的货,大约值多少银两?”

  “听说足足万两白银呢。”

  赵克点头,在心中将这个数目悄悄记下。

  等商会来的那日,水贼倾巢出动,将商会的钱劫了个精光。

  邺京的商人们大怒,圣旨怪罪到了赵克头上。赵克将球一踢,踢给了沈清容。

  这么大的事儿总要有人背锅。赵克比沈清容官职大了那么多,再搬出沈清容之前的猖狂行径,随口几句就把他拉出来当了替罪羊。

  沈清容不太好以四殿下的名头继续行事,收敛兵力消停了好久。

  这几日他无事可做,整日在茶楼借茶消愁,对黎云书道:“我的乌纱帽要是真没了,你可得对我负责,别逼我出去卖美色。”

  黎云书呵呵一笑,“我觉得倒是条好出路。”

  说完就被沈清容张牙舞爪地追着打。她满屋子躲闪,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事情果然如黎云书所预料的一般。

  吴大志如往常般与赵克分成,赵克默默收下了这些与自己预算差额悬殊的银钱,面上并未显露,却对潜伏在吴大志那边的亲信道:“这些时日,你多提防着他一点。”

  见有了钱财,赵夫人自然高兴,赵克却频频叹气。她问何故,赵克道:“如果我昔日的友人投奔了水贼,我该如何是好?”

  赵夫人笑了,“即便有过旧情,可他毕竟是水贼呀。夫君,你是个朝廷的官员,孰轻孰重,难道还分不清吗?”

  可他毕竟是水贼呀。

  数日的纠结彷徨,数年的挣扎恩怨,在这句话面前地动山摇。

  夫人说得对。

  吴大志他,也就是个水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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