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什么意思, 曦知还没回过神来,夏莺已经急不可耐地捉着她的手腕走。
“夏莺!”七月大喝,“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县公府现在全城悬赏捉拿你,你还回来干嘛,自投罗网吗!”
夏莺凉凉瞥了她一眼, 目光中早已泯灭了从前同她斗嘴的气性,冷静道:“我不回来,看着陈敏和陈建元两个叛敌畜牲把你们统统杀了吗?”
“什么……”
忽地,远方传来一阵轰炮响, 动静之大仿佛让大地都为之抖了三抖。
宁静的牧云村终于在此刻开始慌乱起来, 曦知望见林翊朝她奔来。
他跑的急,险些连鞋都掉一只, 远远地喊:“收拾东西!逃!”
“糟了,爹!”七月一拍大腿, 连忙跑回家。
“夏莺姐姐,一起走吧。”曦知握紧了她的手。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趁晋阳军队尚未进村,快些跑吧, 往都城跑, 梧州会庇佑我们。”
很奇怪, 但后来想想也实属正常, 毕竟战争从来都是突然爆发, 打人措手不及的。
只是她没料到,沈序还没有回来, 她答应了他会在这里等他。
隔壁的桂花树亭亭如盖, 一同她掉落姻缘石的那天, 和他一眼万年。
她是个爱哭的姑娘, 可到了真正关头,眼泪却一滴也落不下来了。
不能哭,不能在这个时候哭。
她及笄了,已经长大了。
又是一道惊炮,天空被灰霾沉沉覆盖,曦知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她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
这里筑满了欢声笑语,温馨回忆。
还有那个颀长清瘦的影子。
“别看了。”林翊残忍地强迫她扭头,“我们去和钟大娘汇合。”
如果是做梦就好了,她边跑边想。
桂花树纷纷飘落琼玉,在战火的歌声中走向它生命的终点。
美好如斯,易逝难留。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晋阳军队便从后山攻入了村庄,为首的正是让夏莺委身的男人。
“将军,”士兵抱拳,“主公那急缺人手,我们不去加入主力军反而来这里,会不会有些不妥。”
“尽快完事就好。”他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再一把火全烧了,根本花费不了多少时间,结束再去同主公汇合。”
“是!”
军队兵分三路,开始血腥的屠杀。
陈敏跟在他身后,望着这人间炼狱,满意地笑出了声。
可惜,笑声在喉咙里只发出难听刺耳的咕噜声,男人转头看她:“夏莺呢。”
陈敏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猖狂不到半会儿,她被男人狠戾地攫住脖子,女人瞪大眼睛死命挣扎,听他说道:“别忘了我和你的交易,找不到夏莺献给本将军,本将军杀了你们陈家全族陪葬!”
他弃之如敝履,女人被随意地丢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牧云村陷入了一片火海,人们四散而逃,约莫还有几百人聚在村口,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根本斗不过手持刀枪的士兵。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逃也不知该往哪儿去,只好在原地干着急。
男女老少全都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跪地祈祷,有人听天由命,安心赴死。
唯独没有人反抗。
“钟大娘哎,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哟。”王婆哭喊连天,“我才刚抱了孙子哩,我还不想死啊。”
剩下的人也附和着她哭嚎。
晋阳士兵的包围圈将近,快没有时间了。
七月搀着她的老爹,怒吼醒了众人。
“不想死就找机会生!谁说没地方可以逃了,去梧州不可以吗!”
梧州……几百人面面相觑,“就是梧州和晋阳在开战啊,你让我们去梧州,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你就那么确定梧州一定会沦陷?”曦知突然道,女孩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如有千钧,足够掷地有声。
他们沉默片刻,王婆的儿子道:“梧州的主公只是一个黄毛小儿,他有什么能耐,对上那老奸巨猾的晋阳主公还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才不是。”平日性子温吞的姑娘一时来了气,杏眼圆瞪着他:“梧州主公是很厉害的人,他一定能赢。”
行鸢也颤巍巍发声:“我听说梧州主公年纪轻轻就被亲封冠军侯,如果没有本事,也不可能这么小就执掌梧州吧。”
“我们牧云划分在梧州境内。”林翊道,“王兄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投奔晋阳去了吗?”
王德景憋红了脸,一时无言以对。
钟大娘沉吟:“也好,大家各有各的选择,想同林翊他们投奔梧州的就去左边,愿意跟着王德景投奔晋阳的就去右边。”
人群窃窃交流过后,还真就自觉地分出两波。
曦知很意外,因为愿意跟着他们去梧州的仅仅只有寥寥一百人。
大多数村民都选择了眼前的苟且偷生,王德景挺直了腰背,得意道:“看来大家都是有眼睛能分辨是非的,知道谁可靠谁不可靠。”
“你!”曦知气得不行。
“算了。”林翊拉住她,“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王德景领着浩浩荡荡的人群离开,王婆抱着正酣睡的小孙儿,嘴里哼唱着童谣,期冀着奔向无知的未来。
剩下一百个愚笨的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苟延残喘,正值妙龄的少女摇摇头,跟着大流走。
她回头望了一眼立在风中的林曦知。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子,马上就要香消玉殒了。
那一百人沉默着,七月扶着她爹爹,成衣店的戚娘子带着她的小女儿,钟大娘挽着丈夫村长的手臂……
曦知深吸一口气,“村口应该被晋军包围了,我们要突围出去,才能顺利抵达梧州。”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他们赤手空拳去闯,怕是只能当当炮灰。
“我,我有办法!”行鸢举手,“陈府!县公府私藏了火弹还有刀枪,全在兵器库里。”
“放手一搏吧。”林翊咬牙,牢牢牵住曦知的手。
一百个村民先去山里躲避,林翊曦知,七月行鸢四人潜入了县公府。
林翊此前在这里当差过一阵,虽然是段十分不好的回忆,不过因祸得福,他对于县公府的地形相对熟稔。
“陈敏曾经去过那里一回,我留意过她从书房拿的钥匙。”四人闪身进入,“但具体在哪儿我没有印象了。”
七月:“那就全搜一遍,我不信她藏在什么暗阁里。”
“答对了。”夏莺翻窗进来,面无表情道:“梁七月你的脑袋还没我想象的那么蠢笨。”
“夏莺你!?”
“行了行了,这个时候就别吵了。”林翊望了一眼便服的姑娘,“夏姑娘,你知道暗阁在哪里吗?”
她自嘲地笑笑:“当然,我好歹也是陈府大公子的外室,下人们多少也得称我一声二太太。”
她走到书柜前,摸索一阵启动了机关。
隔层升起一个暗色的小木匣子,夏莺从中取出钥匙,“走。”
众人飞奔至兵器库。
林翊跟大扫荡似的,有什么塞什么,火弹拿了一捆又一捆,曦知和七月她们拿了几把防身的匕首。林翊哼哧把满当当的包袱扛到肩上,问:“都拿齐了吧。”
“加上猎户的□□,应该顶事。”曦知答。
兵器库大门敞开,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夏莺瞳孔骤缩。
是陈敏和那个晋阳将军。
陈敏见到几人,笑容放大,比划道:“将军,我早说他们会来这儿,守株待兔得来全不费功夫。”
男人望着夏莺,向她伸出手:“还不过来。”
“你!”七月指着他们二人,怒火攻心,幸好有曦知扶着,“夏莺你这个叛徒!”
“七月姐姐,别早下论断。”曦知抚着女孩的后背为她舒气,“我们不要误会了夏莺姐姐。”
夏莺眸光冷漠,朗声拒绝:“不。”
男人皱眉。
“将军,那贱蹄子忒不懂事,不如这样让我来好好□□□□他们。”陈敏殷勤道。
不想,却被男人重重甩了一个耳光。
“贱蹄子?”他嗤道,“你也配叫她贱蹄子?”
女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将军,莫不是您动了真感情。
这时,有下属急匆匆来报,附耳密说几句,令他脸色大变。
“可恶!”他愤然,揪着陈敏的衣口:“夏莺这个人我必须要你保证她能安然无恙地送到本将军手上,主力军突生异变,本将军不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了。”
他说罢,焦急地出府。
陈敏抚着脸上的红痕,慢悠悠地站起身。
林翊暗暗握紧了腰侧的匕首。
这几人落到她手里,陈敏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作妖,腹部猛地一疼。
对方显然不给她说话的时间,一脚就把她踹倒,陈敏惊讶地望着绣鞋的主人,满心悲愤。
曦知踩着她,对身后人说:“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