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合一(2/4)
申姜很急,怕他现在就死去。
申姜见周遭没有疗伤的金疮药,便先将伤口上的箭拔下来,扯下自己的衣带,打了个死结,为其止血。
她心想贺兰粼若就这么死了,她以后免不了要愧疚,再不能活得潇洒恣意、无牵无挂了。不如先把贺兰粼救活,两人恩怨相抵,才好两清。
还没等申姜打完结,贺兰粼却已经闭上眼睛,软弱地靠在她怀中,双手下垂,了无生气。死了不至于,倒像是元气损耗太大而晕过去了。
他曾把她揽在怀里抱了无数次,像这般依靠着她,却是头一回。同样,他们二人也曾不知多少次面对面睡觉,他每一回都睡得极浅,这次却深极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摸摸他的双唇,冷,一点温度都没有,像结了层霜。
申姜寒立半晌,心乱如麻。
虽然这地界并不是人迹罕至的荒野,尚有药铺的存在,但终究是在建林城之内……两人好不容易才脱险,若是去求医问药,免不得会被官兵发现,重新给抓回去。
她没有要帮着贺兰粼对付叶君撷的意思,但贺兰粼不能死在她手里,免得像他之前说的那样,真化作鬼来缠着她……
申姜从叶子上接了些露水,喂给贺兰粼喝。又摘了几枚浆果,想要塞进贺兰粼嘴里,他却死不张口,弄得浆果的皮都破了,在他那张俊脸上划出一道红。
她不禁噗嗤一笑,笑中带泪,自己嚼碎了,欲喂给他。可这般喂必得两唇相贴,怎么想都是她吃亏了。
那浆果味道甚是好,甜丝丝的,申姜想着心事,一不注意竟自己咽了。
她只得重新摘了两枚,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塞进贺兰粼嘴里。
两人就这般相互依偎着静默了片刻,夏日里蝉鸣声声,催得人心浮气躁。
申姜亦有些脱力,眼皮沉重,却深知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竭力保持着清醒。
她为了不让自己也睡着,跑到溪边去用叶子舀了点净水,一点点地喂给贺兰粼喝。
如此费了半天苦功,贺兰粼终于悠悠睁开一条眼缝儿,神色虽苍白得如雪霰一般,清亮的双眼却弯弯,似在对她微笑。
他伸手拂了拂嘴边黏腻的浆果残渣,虚弱地说,“别喂了,我死不了了。”
申姜眨了眨眼,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目视对方,一刹那间,倒也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平静。
便在此时,听得不远处的街衢中传来马蹄声,尘土飞扬,大为喧闹,乃是叶氏的追兵追来了。
申姜惕然,知此地再不能逗留,欲扶起贺兰粼跑路……可他箭伤未愈,才刚勉强止住血罢了,又哪里有气力跑路?
百般无奈之下,申姜见不远处的小巷内有座花花绿绿的楼阁,不少姑娘都花枝招展地站在阁上,乃是个勾栏……她一咬牙,便欲扶着贺兰粼往那处暂避。
贺兰粼望见那处却一滞,额上泛着冷怒,尴尬又无奈,说什么也不肯去。
申姜嗔道,“太子殿下,都这时候了,还讲究吗?”
贺兰粼沉声道,“你径自去躲难吧,我就不去了。”
申姜反问道,“叶君撷抓的又不是我,我躲什么难?”
他怫然不悦,“说了不去便不去。”
申姜知他清高矜贵,虽是亡国太子,想来也幼禀庭训,不愿沾染这秦楼楚馆之地。她一恍惚,若非想起他夜里对自己的那些如狼似虎磋磨,还真信了他是个清冷寡性的正人君子了。
她也不劝他,起身就要自己走。
贺兰粼皱眉,“……你真把我抛下不管了?”
申姜道,“左右叶君撷抓的又不是我,我去找他去,继续回他府里吃香喝辣。”
他冷沉着脸,发狠道,“刘申姜,警告你,你若再敢见叶君撷一面,我就把他双手剁下来喂狗。”
话未说完,便禁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申姜耸耸肩,站在原地无动于衷,“这也不肯,那也不让,你想怎样?”
贺兰粼着实无奈,虽大有愠意,也只得道,“好吧……你撕一块黑布来遮住我的脸,千万别被人看见了。”
申姜暗嗤他太讲究,随手撕了块暗色衣料覆住他的脸,两人这才匆匆往那处勾栏走去。
彼时已然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叶氏的追兵已到眼前了。
那勾栏的妈妈见有女客到来,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奈何申姜用一根金贵的钗子付了钱,只得也给两人安排了客房。
旁边一位大腹便便的客人说起了风凉话,“妈妈还不懂这个吗?年轻小夫妻就喜欢玩个新鲜。”
申姜将贺兰粼扶到楼上,前去将门窗关紧。
果然如她所料,叶君撷也对这秦楼楚馆之地避而远之,生怕沾染,坏了清名,只派兵士巡逻一圈便退开了。然而他们却并没有走,依旧在这附近搜索。
说起来,叶君撷和贺兰粼真算是同一类人,心思都差不多。
只是君撷也未曾做过什么特别伤害她的事,她这般一再襄助贺兰粼对付他,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思及此处,只觉得心神难安。
□□如千丝万缕的乱线,缠绕千千结,叫人委实难以理清。
想不清楚,便也不想了。
她跟勾栏的妈妈要了金疮药、冰袋和绷带,却不怎么懂医术,不会包扎。
贺兰粼自行包扎,躺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微微恢复了一些人气。
他神色倦倦,倚在软垫上,望向申姜,却有陷溺满足之色。
足足盯了有半晌,他感觉哪里不舒服,便道,“……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过来一点好不好?”
他连续求了两三次,一次比一次难缠。
申姜无法,只得走了过去,和他同坐在温滑绵软的床缎上。床缎呈艳丽的粉红色,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她脸色晕上些不可见的潮红,一闪而过。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从禅院跑出来的?”
申姜闷声说,“我没走,但他们认为我走了,我就趁机离开了。”
贺兰粼说,“那你走了,就是为了找叶君撷么?”
他是在水牢中误打误撞才看见她的,她出现在叶府,自然不是为了救他。
好在申姜轻摇头,“没有,我想去找我阿翁。”
“阿翁?怎么你以前没说过?”
申姜道,“阿翁脾气古怪,只生活在南岭山区,也不喜欢见人。在这世上,我就只剩他一个亲人了。”
贺兰粼默然片刻,摩挲着她的脑袋,“留在我身边吧,南岭地方不大,我会替你找到阿翁。”
申姜见他话语间也有几分诚恳之意,便求道,“不,不用麻烦了。你能不能让我走?咱们之间的恩怨也算两清了,我会自己去找阿翁的。”
他阖了阖眼,断然拒绝说,“不能。你若真想走,方才我晕倒之时为何不走?”
申姜语塞,还不是她同情心泛滥?
她恨然道,“我是为了救你才留下的,你为什么不能也满足我的要求?”
不是人人都喜欢刀尖舔血地厮杀的,也不是人人都想入世的。
他微微一笑,弹弹她软滑的脸蛋,笑容有些气人。
“过这村没这店了,你当时既不走,那便永远也别走了。乖乖在我身边待着吧。”
两人又把天聊死了。申姜心中憋闷,别过头去不理会他。
他的手臂却依然缠在她腰上,不如以往那般有力,只像柔和的绸带一般,缠着她靠在他身边。
傍晚时分,申姜正欲去弄些吃的,忽听楼下阵阵喧哗,一问之下才知,原是有贵客来到了这间勾栏。
贺兰粼齿冷, “什么贵客?”
勾栏妈妈道,“建林城来的,带了十几个护卫,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没准还是皇亲国戚呢。”
申姜和贺兰粼站在阁楼上望去,但见大堂中已被清了场,一雕花镂金的轮椅被两个仆从推上来,轮椅上坐着一男子,发丝虚秃,胖胖润润,好生气派,竟是惠帝本人。
申姜大惊之下捂住了嘴,贺兰粼更是默然冷笑,目光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肉。
踏破铁鞋无觅处,惠帝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原来叶武之死后,再无人能管束惠帝,惠帝行事便越发乖张肆意起来。
有个叫江无舟的内侍在惠帝耳边吹风,说建林城中的秦楼楚馆有很多美女,若惠帝微服私访,暗中摘花撷叶,定比宫里那些木头美人有意思得多。惠帝纵情声色,听后大喜,当即就安排了这场出行。
申姜小心翼翼地问,“他来了……你现在就要动手吗?”
贺兰粼摇头说,“单凭我一人,没有十足的把握。”
申姜道,“你是不是要去联络路不病他们?”
他手下高手甚多,路不病,董无邪,钟无咎……随便来几个就能解决了这狗皇帝。
贺兰粼长眉一蹙,神色沾了些难以言喻的晦暗。
“那日……钟无咎撞上叶武之的人出事了。路不病的双腿也废了,这会儿他们都来不了。”
申姜惕然心惊,怪不得以贺兰粼那般稳重的性子,竟会下狠手去报复叶氏,原是隔着这样的深仇。
她一时也沉默了。
贺兰粼将她推回了屋里,沉吟片刻,“你就在此处好好等着我,千万不要走出这间房门。我去放一枚响箭,很快便回来。”
申姜疑道,“外面可还有追兵在寻你呢。你出去就不怕再度被抓?”
他听出她言下的关心之意,泛出柔和散淡的一笑,“我若再被抓,你会不会再去叶府捞我一次?”
申姜利索道,“绝不会。你一走,我就找机会跑路。”
他怅然撇了撇嘴,有恃无恐地拍了拍她的脸。
“那你就跑吧。等我腾出工夫,再把你抓回来就是了。左右咱们得纠纠缠缠一生。”
申姜郁然,知他又是在说笑了。
只见贺兰粼虽浑身伤痕累累,行动却不慢,闪身出了房门。
他似不放心,又最后叮嘱道,“阿姜,没与你开玩笑,千万在此等着我。”
申姜心想现在出去会遇上惠帝,着实大大的晦气,不如在这房间中躲着安全些,便勉强答应了。
贺兰粼听她答应才离去,他身影如鬼如魅,快得很,并没从勾栏院的任何一个门走出去,而是直接翻身上了房顶。
申姜不禁暗暗咋舌,他的身手到底有多利索,才能在这重伤之下飞檐走壁自如的?